明昭没给他们回味的时间，摘了头盔就往门外走。

“明昭？”贺声在身后喊。

她没理。

走廊里，明昭走的很快，背影瘦削却绷的很紧。

太阳穴胀痛。像有人拿着细针往神经缝里扎。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急促，却又带着点犹豫。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手腕被拉住。

"等一下。"季淮序的声音。

明昭终于停下脚步，回头。

两人相对沉默。

季淮序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却没有完全放开。

虚虚握着，像怕她就这么直接走了。

她本来是憋着气的。

但迎上季淮序那双眼睛时。那双眸子里只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昭莫名觉得很累。

“你....生气了吗？”他问。

明昭盯着他，忽然笑了。荒唐又自嘲。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说，"季淮序，你不信我，是你的损失，不是我的。"

她挣开他的手。

“我没有不信任，我只是....”

“今天到此为止。”明昭打断他，“组队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很快。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钉在她的背上。但这次，她没回头。

明昭回到公寓，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终端，

她先把季淮序拉黑，然后找到明旭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不了，我要回家。】

明旭回复得很快：【怎么了？不是今天打模拟战吗？】

明昭打字的手指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他们不听指挥。季淮序擅自行动，被异兽撕开肚子。这种队伍，我不想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找别人吧。】

发完，她把终端往沙发上一扔，扯过抱枕盖在脸上。

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指挥吗。

她闭上眼睛。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她以为觉醒了星轨演算，提前看到所有可能性，就能避免一切错误，就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更多的人。

她明明看到了那条支线。

她明明看到了他冲出去会受伤。

她明明已经喊了“停下”。

为什么他不听？

为什么她还是……拦不住？

明昭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治疗舱冰冷的蓝光。明旭躺在里面，脸色苍白。而小小的她站在舱外。

她想喊他，用尽了力气，喉咙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监测仪上的乱码一点点变平。

“哥——！”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黑。冷汗浸透了衬衣，心脏跳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头很痛。星轨演算的后遗症，加上噩梦，像两根线不断在她的脑子里拉扯。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指节发白。

茶几上的终端屏幕亮了又暗。

21:30

下午明旭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问她到没到家，她说到了，后面就没再回。这会儿也不想看。

她想起了明旭受伤的那三年。那时她还没觉醒异能，只能每天坐在治疗室外，看着医生进进出出，听着他们说什么精神海受损不可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她那时就在想，如果她能做点什么，如果她能提前知道这一切。

是不是就能阻止明旭，是不是她在乎的人再也不会躺在那个冰冷的治疗舱里。

日复一日，明昭一直在自责中度过。

执念太强，或许又是老天有眼，她觉醒了星轨演算。

她本以为她能通过看见未来保护其他人。

明昭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为什么不信她呢？

终端又震了一下。她没理。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伸出手，把终端拿了过来。

【明旭：我们昭昭受委屈了。】

【明旭：不想管了哥哥明天来接你，嗯？】

明昭盯着那两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打字。

【明昭：好】

但她却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她盯着屏幕，字打了又删，过了好久才发出一条。

【明昭：再说吧。】

与此同时，季淮序刚到家。

他在模拟室待了一下午，把那场战役一遍遍拉回起点。

不断重复他不听指挥冲出去的那段画面。

当他第四次把画面定格在明昭举起右手的那个瞬间，他懂了为什么明昭让他等。

那是她释放引力锚定的前摇。

她早就把精神力锁定在了那只异兽的落点。

也就是说，那只挣脱出来的异兽一旦落地，就立刻会被锁住，动弹不得。贺声有足够的时间撤到安全区域。而他只需要在解决完被锁住异兽后，再单独来解决这一只。

完美无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但是他冲出来了。

如果不是明昭反应够快，不止他，贺声也会受伤。

季淮序靠在沙发上，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沉默的坐了很久，然后掏出终端。

【季淮序：对不起。】

他删删减减了一大堆。关于他为什么冲出去，关于他真的不是不信任她。关于他看懂了她的用意。

最后只剩下这三个字。

发送。

然后，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季淮序盯着那个红色符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端的光自动熄灭了，他又按亮，又熄灭。最后他把终端扣在胸口，仰面倒在沙发上，

“你至少弄清楚明昭生气的真正原因。”他突然想起林疏桐下午跟他说的话。

季淮序起身，拨通了季尧的通讯。

“姐。”他说，“把明旭哥的联系方式给我。”

通讯那头的季尧有些意外，但是听着季淮序有些焦躁的声音，倒也没多问。

一分钟后，明旭ID发到了他的终端上。

可是他居然不太敢添加。

明旭让自家妹妹来帮他，他居然第一天就惹明昭生气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犹豫再三终于发送了添加申请。

几乎在下一秒，申请就被通过了。

像是一直在等他。

季淮序还没想好开场白，对面先弹过来一条消息。

【明旭：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明昭为什么这么生气？】

季淮序沉默很久，打字：【嗯。】

明旭回的很快：【知道吗，之前我差点死了。】

季淮序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知道那件事。

七年前，一场清剿暗域边缘的战役，明旭在那之后消失了整整三年。再出现，他已经从军部调到了主席会，所有人只以为他是伤到了根基，退了前线，刚好接手他父母原本的席位。

但季淮序不知道，竟然严重到差点死了。

【为什么？】他有些讶异。

明旭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文字很长。

【七年前，我还在帝**校读高二，是治愈系的首席。当年，我们小队也得了联赛的第一。那年暗域异动频繁，比赛结束一周后就被派去清剿一颗异兽侵占的边陲星。任务本来很顺利，直到有一只逃跑的异兽出现。】

【当时的主攻手，也是S级。和你一样，很强。但你们也一样不信任指挥手。那只异兽本来在撤退，他说不能放它回去报信。指挥拦了三次，但是他没听。】

【没办法，我们不能让他单独战斗，整个小队也跟了过去。但没想到，那个异兽直接将我们引到了异兽的大本营。数不清的高阶异兽和中级异兽。我们小队被围在峡谷里，退路全断。】

【主攻手当场战死，副攻被撕碎了半边身体。剩下的人精神海全部震荡，濒临崩溃。我是治愈系，除了透支自己，没有其他办法。】

【我把精神海烧空了，才有了一丝生机，等到了援军。代价是，我再也用不了异能，在治疗舱里躺了三年，医生下了数不清的病危通知。】

季淮序看着屏幕，一个字都回不了。

明旭的消息还在继续。

【明昭那年十岁，我们母亲走的早，父亲报复性工作。从明昭记事起，就没见过她的父母，从小跟着我。我进治疗舱的时候，她还没觉醒异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之后我听医生说，她每天就坐在治疗室外，隔着玻璃守着我。这一守，就是三年。】

【之后她跟我说：哥哥我要是提前知道一切，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所以，她觉醒了星轨演算。她很清楚，不听指挥会付出什么代价。也很害怕，因为不信任导致的伤害。】

【季淮序，她不是单单是在气你不听指挥。她是在害怕。】

终端的光映在季淮序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此刻才读懂了明昭最后看他的眼神。

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