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雪地上,众弟子望着眼前的一幕,迟疑着不敢上前。
寒风刺骨,然而月疏额间冒出无数细汗,指尖的结印仍在盘旋生效,结印对应之人单膝跪地,痛苦抱头,像是再也无法经受,陡然灵音嘶吼,灵力瞬间震荡开!
月疏难以持术,结印溃散,被震开的刹那,后背抵上一人胸膛,有双手扶住了自己的双臂。
熟悉的触感叫他几乎下意识就要唤出那人的法号,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在上方。
“谁借给你的灵力?”
月疏愣了一下,未及回答,前方袭来一阵劲风,臂上的力道蓦然将他带入怀中,心头一动,满袖的檀香充盈在鼻腔。
空中划过利刃碰撞摩擦的铮声,待刺耳声音落定,一柄灵剑定在了十尺外的雪地上。
敕天充血的双目直视月疏:“你是何人,方才与我看得那些到底是什么!”
迦叶单臂将人护在怀里,面上冷若冰霜,金光具象,梵链听召于前。
一声女子娇喝陡然闯入:“枉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宗主,到头来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卑鄙,过往之事,你敢做,却不敢承认是吗?”
敕天冷冷警告:“臭丫头,你胆敢多次潜入天脊,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话完,胸口蓦然一震,这丫头,不就是记忆中,跟在君离身边的...
“你和君岚不清不楚那么多年,当真以为师父不知道吗!”束心抹了把泪,拔出地上的灵剑,“这柄剑是师父的,你没有资格用它!”
敕天全身上下的气息冷得能杀人,“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和师父亲眼目睹了你与那君岚行苟Ⅰ且之事,你想借着失忆抵赖否认吗!”
敕天顿时有如雷击,血液倒流。
“你说什么?”
“宗主!!!”
敕天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往极峰,方走两步,蓦然止住身形——
雪地中有一道身影向他走来。
相别百年,随着记忆封印解除,那人的音容笑貌宛如停在昨日。
君岚...
不,不是君岚。虽然眼前之人步履如常,与记忆中跛脚模样大不相同,但确实是...
“师父...”
记忆与现实重叠,他全部记起来了。
——既是天命使然,往后你便跟着我。敕天,便是你的名字。
——没有哪个姑娘,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你错了。他是要我,还你自由。
敕天看着君离慢慢走近,停在了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足下宛如生根,不敢迈出一步,生怕那人一拥便会散去。
然而他的小心翼翼,只换得那人在寒风中淡漠的一句,“你是何人?”
——
月疏抵拳咳嗽了好几声,突然靠在迦叶怀中昏迷过去。
“你究竟给他传了多少灵力?”
“我...这,当然是他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啊,我哪知道...”
意识彻底丧失前,耳畔传来的是迦叶饱含怒意的质问和虚竺语无伦次的解释。
待他再次醒来,人已经回到了山下的客栈,房中暖和,不像是炭火烧的,倒像是有结界撑着。
虚竺守在身边,见他坐起身立马往他身后送了个垫子,话间不无忧心,从他口中得知自己这是又昏度两日。
“没想到那敕宗主竟真的放他二人离开了天脊,”虚竺给他盖了层毛毯,“莲心我已交于师叔,阿月不必担心,安心养伤便是。”
他说的二人便是君离与束心了,月疏抿了抿唇,想到自己同君离之间的约定,干脆坐直了身,偏头询问道,“虚竺,灵力之事多谢你了,就是...我可否再向你借一些灵力?”掂量了一番,月疏又小心地加了一句,“不过这回,可能要借的会有些多——”
听到“借灵力”三个字,虚竺条件反射般收回盖毯子的动作,忙不迭摆手。“阿月你就别为难我了,”他十分谨慎地瞄了一眼桌旁坐着的某人,“不是我不借,师叔要是知道我借你灵力,他又该生气了。”
月疏低声道,“我不与他说,他不会知道的——”
“不与谁说?”强势的声音插Ⅰ入二人之间。
月疏心头一跳,人坐得更直了,刚盖上的毯子直接滑到腰间。
虚竺一见情形不对,在受了迦叶一眼后立马懂事地开溜,走的时候连关门声都是轻到不能再轻。
月疏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明明他借不借灵力也不关迦叶的事,可他就是抬不起头,心里懊恼着,他分明没有闻见檀香味,他为何在这儿!
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檀香气息在靠近时不再隐藏,更是在抬起他的面庞时瞬间被放至最大。
“人前人后的戏码,白泽君倒是玩儿得相当熟练。”月疏心知他是在挖苦嘲讽,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指,好在那人在寻回一枚莲心后心情似乎不错,没再为难他,只是居高临下地问他,“你要灵力作甚么?”
月疏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他的,便道,“修补天脊山一带的灵界,”他怕迦叶不理解,又立马补充,“这是我与君离事先说好的,也是他醒来后愿意让我取莲心的条件——”
“灵界我已修复,无须你再去多此一举。”迦叶淡淡道,“否则你以为他二人如何会安心离开天脊。”
“那位敕宗主,他真的愿意放手让君离离开吗?”不会是迦叶又跟人打了一架吧。
迦叶似不屑般冷哼,“那位君公子连自毁记忆之事都做出来了,敕天何来理由再不放人?强留一具没有灵魂没有记忆的躯体又有何意思。”
月疏默了声,好半晌才轻声道,“他们都在还他自由。”
“什么?”
月疏突然摇头,“那本《仙门百家集》记载的有误,君岚提着最后一口气倒在敕天怀里时,说的绝对不是传宗主之位之类的话。”
迦叶被他突如其来话打断了动作,又将袖间的“东西”放了回去,心有不虞,随口道:“你凭何肯定?”
“因为,”月疏顿了一下,“他要还他自由。”
空气沉寂了一下,迦叶蓦然俯身,抓过他的手腕,“你是觉得自己不‘自由’,所以羡慕?”
月疏知他是误会了,连忙摆头,“我不是...”
“这回便罢,再有下回让我知道你一声不吭跑去他处,我便——”
咕噜咕噜。
饥饿声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适宜,适宜到月疏都快忘了自己在被人警告,红着脸低下了头。
迦叶:......
罢了。
刚一松手,怎知月疏竟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我...我既已替你寻回一枚莲心,上回你从我拿收走的金铢,能不能给我了?”
迦叶听着他的恳求,看了看自己被抓过的手,“你光是这几日的开销便是不少,衣食住行,真要算钱,合该扣些。”
听他这般无情,月疏心有抱怨,他的衣物还不都是让他给撕烂的吗?睡觉也是挤一张床,再说吃食,他吃的,又不是很多...
突然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蹭在鼻尖,还是活的,会动。
月疏:!
迦叶单手把灵兔放在犹一脸懵然的月疏手上,退开半身,漠然道:
“找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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