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过后的城市道路还算通畅,汽车以市内最高限速疾驰,很快就到了林乔矜家的小区。
这小区是个高级小区,环境优美,安保配套完善,如果不是出具了警局相关证明,他们恐怕没法直接驱车入内。
电梯从地库直达林乔矜家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就见几个身强体壮气质不凡的男人在敲林乔矜家的门,用与其形象极有割裂感的耐心边敲边朝里面道:“林先生?您在家吗林先生?在家的话您出个声儿行吗?江万先生很担心您!”
“林先生!林先生!”
“怎么样了?一直没人回应?”
谭聿则和江万风风火火赶来,脸色都异常难看,以至于领头那位一时间有些卡壳:“呃……对,对!一直没有动静,我们已经敲了快一个小时了!”
“电话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
“是啊,这太奇怪了!”
江万闻言,穿过几人来到门边,高声叩响了门:“林乔矜,开门!”
“乔矜哥,我是江万,给我开个门行吗?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我就来看看你,你没事的话我立马就走!乔矜哥?”
此时说这些已经有些徒劳了,谭聿则看着江万的样子,心底像被人用电钻钻出一个又一个孔,又烫又疼。
“江万,”他抬手阻止了江万梆梆拍门的动作,“给江弈打电话,也许他们待在一起呢?”
江万道:“来的路上不是打过了吗,江弈也没接电话,这个点他多半是在开会。”
谭聿则沉默地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以此作为无声的安抚。
江万这才冷静了几分:“那我再打一次吧。”
这通电话很快就被对面接通了。
“喂,小万,我刚开完会,正要给你回电来着。怎么了,是又闯什么祸了?大清早就急着找我。”江弈似乎因为江万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而感到高兴,声音里带了点笑。
他那边不太安静,能听见周围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像是大家一起走出会议室后在路上闲聊。
江万直入主题问:“林乔矜和你在一起吗?”
江弈:“乔矜?不在啊,他今天还没来上班,可能堵路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问他,怎么,你找他有事儿?”
江万一听这话,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他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也不在家,车也停在地库里……他有给你发过消息吗?会不会回去探亲了?”
江弈闻言,一时间愣住了:“你去他家了?”
江万急得跺脚:“废话,否则我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他男朋友,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人现在他妈的在哪!?”
江弈的话音也紧张起来了,直言道:“我不知道,他没说今天有其他行程,今天应该来公司上班才对……”
江万又爆了句粗。
谭聿则抬手接过他的手机,压着火对江弈报了一个号码:“这是警察局的号码,现在立刻报警,就说林乔矜已经失联18个小时,怀疑他遇到了危险,请求他们上林乔矜家来看看。”
江弈有些犹豫:“有这个必要吗……乔矜他一个成年人,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许是没带手机呢?”
谭聿则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他只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下一秒,他挂断了电话,朝周围几人做了个让开的手势。
“你要干什么?”江万退后一步问。
谭聿则从兜里掏出一截铁丝,戳进锁眼里,言简意赅道:“撬门。”
他专心撬了一阵,又无奈道:“门被反锁了,撬不开。”
身边那群大块头的老大立马道:“谭哥,让我们试试吧?”
谭聿则看他两秒,随即让出了地方。
几个大汉轮番上阵抬腿踹门,厚实的防盗门十分坚固,被踹了许久还能维持着原样,没有丝毫松动。
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们踹门的巨大声响,这动静引得邻居十分不满,黑着脸打开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谭聿则在邻居狐疑地目光中举起自己的证件,道:“警察办案。”
邻居立马缩回门后,砰一声把门关严实了。
终于,门锁处传来金属碎裂的声响,又是两脚过后,门框砰一声巨响,门扇彻底开了。
大块头立马让开道,谭聿则撑了一把反弹的门板,打头进去,江万紧随其后,在各个房间内寻找林乔矜的踪影。
“乔矜哥,你在家吗?”
“乔矜哥?”
“林乔矜?”
客厅、厨房、书房、露台、卫生间、客房,都没有林乔矜的踪影。
两人的目光齐聚在半掩的主卧门上,心脏止不住加速跳动。
江万快步走到门边,用指节扣响门板,声音有些发抖:“乔矜哥,你在里面吗?”
仍旧没有回应。
“乔矜哥,我要进来了?”江万道。
话音一落,他使劲推开卧室门。
视线内,整洁的卧室空无一人,连床铺都齐整干净,完全没有睡过一夜的痕迹。
紧张之余,江万注意到这卧室里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奇怪味道。
他不敢确认这味道的来源,转头朝谭聿则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谭聿则抬手示意他不要动,迈步上前打开了整个家里剩下的唯一一扇紧闭的门——主卧内置卫生间。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卫生间里,林乔矜泡在盛满血水的浴缸中,肢体灰白僵硬,胸口再无起伏。
整个浴室的白瓷地面都被溢出的血水覆没,无一幸免。
谭聿则瞳孔紧缩,愣在原地。
稍慢一步的江万在他身后惊叫一声,随即双腿一软,跌靠在墙边。
半个小时后。
江弈和重案组的警员同时到了现场。
江弈冲进门后在浴缸边呆愣许久,随即跪地痛哭。
记录过现场情况后,被临时薅过来的陈辽指挥伊蒙等人将尸体从浴缸内好生转移出来,仔细查看了一遍。
一切查验结束,记录妥当,陈辽才摘了手套,离开卧室去往客厅,路过沙发上双眼空洞的江万,来到了谭聿则面前,低声道:“老谭。”
谭聿则闻声从窗外收回视线。
“死者仅手腕处存在刀具创口,身上没有搏斗外伤。”陈辽说,“刀口带有典型试切划痕,创口走向符合自行持刀的发力方式,初步判定为割腕自杀。”
谭聿则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辽立马换下了专业面孔,瞄了眼略显萎靡的江万,低声问:“不把人带远一点吗,这屋里血腥味这么重,该吓坏了。”
谭聿则摇了摇头。
陈辽得不到明了的回复,继续问:“死者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动干戈,你知道一起自杀还犯不着让重案组过来吧?”
谭聿则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疲惫地捏了捏额角:“别问了行吗?让伊蒙勘查一遍现场,别遗漏任何疑点。”
陈辽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多问了,孙子似的接了命令就跑,无意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谭聿则的直属手下。
按照谭聿则的吩咐,他们把这起自杀案件按他杀标准勘查,可屋子里除了林乔矜本人的生活痕迹,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江万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发直。
他手里一直捏着个纸杯,里面的热水早就已经冷透了。
见几个警员忙里忙外一无所获,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谭聿则。
谭聿则察觉到他的视线,垂眼和他对视,随即弯腰靠近他问:“这里有陈法医和伊蒙在,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江万摇头拒绝,“我哪都不去。”
他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谭聿则没有强迫他离开,只坐到他身边,用手心覆住他的手背。
江万的手凉得像是刚在雪地里走了一遭,谭聿则转而握住他整个手掌,用这种方式来帮他暖一暖。
接收到从谭聿则手心透过来的温度后,江万整条手臂都被暖意激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发红的眼尾很快溢出一串泪珠,问道:“林乔矜……真的是自杀?”
谭聿则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悲凉:“现场没有其他人入侵过的痕迹,可以确认是自杀。陈法医说,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江万垂下眼睫,叹出了一口颤抖的气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所以他还是死在23日了。”
“……嗯。”谭聿则握紧了他的手。
屋内几个警员在仔细勘察现场,就算能找到死者的遗书也是好的。由于现场氛围太过沉重,大家的工作都进行得很安静,整个屋内只剩翻动家具与摆饰的声音。
良久的沉默过后,江万突然说:“审审江弈吧。”
“什么?”谭聿则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江弈弄去警局审一审。”江万说。
“你怀疑江弈?”
“一个人能下定决心要自杀,绝不可能没有原因。就算江弈没有亲自动手,也可能是间接导致林乔矜自杀的嫌疑人。”
江万下的这个结论可以说是情感大于理智,但并不是完全没道理。
江弈是林乔矜的上司兼男友,是他在赫安市最亲密的人,如果要查林乔矜的死因,从他开始询问确实是最佳选择。
可眼下,调查林乔矜的死因,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失去意义了,抛开一切情感因素,他们选择保护林乔矜的初衷只是将其视为观测对象,将扭转命运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现在林乔矜死了,观察对象没能逃出命运旋涡,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避开一切可能会导致江万踏上死路的危险因子,尽管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必须尽力一试。
谭聿则正斟酌着有没有必要把江弈弄回局里问询一番,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问江万:“你觉得……江弈对你下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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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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