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家

刑宇玄还算有良心的,没有多怪奶奶,张丽云则是更少和她见面,刑辉和刑岩分家之后的走动本来就很少,基本就只在过年来见一面,其余时间双方都各自待在各自的家里。

刑攸根本就不指望刑辉一家过来探望,刑宇玄能过来里面绝对有张丽云的意思,面上的事该做还是要做,就算刑辉不表态,刑岩也会让刑辉带着张丽云来看看,张丽云很聪明,在于她知道掌握主动权,让刑宇玄代替自己出面。

刑岩倒是很清楚,刑辉一家都听张丽云的,没人能调动那三个孩子,除了张丽云。

刑攸再醒来,看到刑岩冷着脸坐在病床旁算账,她刚爬起身,刑岩抬眼瞥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说:“过来,跟我算一笔账,我念数,你用计算机算。”

刑攸“嗯”了声走过去,刑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开支,一个数一个数往外面蹦,捎带提醒她这是哪方面用的钱,“上个月的七百五,你的资料费。买了一堆卷子一本也没做完,全都拿来卖废品了。”

刑攸微微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别扭地打字,像是在列举自己的罪证,她恨不得跟刑岩说自己不上学了,现在就出去打工,免得刑岩在她面前埋怨她花钱。

但这是不可能的,刑岩不会同意,还会站在一个教师的角度批判她,指责刑攸太孩子气了,一点也不成熟。

十三岁的孩子要多成熟?

半个小时的列罪状终于在奶奶的一声咳嗽中结束,刑岩和刑攸一起站起身查看,刑攸喊了声“奶奶”,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奶奶骤然咳出一口血,咳嗽声没有停止,而是高频的,如雨点般砸下。

刑岩按了呼叫铃,值班的护士不紧不慢走过来,在刑岩着急的喊话下才加快步子,料是护士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忙插上氧气管,“家属不要乱走!安抚老人的情绪!家属扶着老人,不要趴着!”

刑攸双手扶着奶奶,刑岩拍打她的后背,黑血顺着嘴唇喷出,将病床上的床褥染黑了一片。

护士拿了注射剂和针管进来,一面止血一面止咳,房间内霎时涌入一群大夫,推着病房坐上到顶楼的电梯,直到进入手术室跟着的两个人才停下。

仅仅只是不长不短的十五分钟,手术室上方的灯光熄灭的一刻,刑岩起身到手术室跟前,一个头发稀疏掺杂着白发的医生走出来,神色阴沉惋惜,刑岩和刑攸看到他表情的那一刻明白了很多东西。

两人的心几乎是一起咯噔一下,后才听到医生缓慢的陈述。

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非常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对这样的结果,我也感到十分难过。”

“我们在发现患者心力衰竭急性发作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心电监护、吸氧、建立静脉通道等处理。在抢救过程中,使用了强心、利尿、扩血管药物,也尝试了心肺复苏、电除颤等急救措施,但患者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最终没能抢救过来。”

“患者本身心脏功能就比较差,这次突发心力衰竭,心脏无法有效地将血液泵出,导致全身重要器官缺血缺氧,引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回天乏术。”

“接下来关于遗体处理等事宜,你们有什么想法和需求都可以和我们说,医院会尽力协助。”

刑攸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刑岩,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刑岩落泪,但也只有一道泪痕,他依旧是那副沉稳严肃的模样。

身为儿子,他先向救治的医生道谢,身为父亲,他拉着刑攸的手安抚她,很轻地告诉她,“以后你要自己回家了。”

就仿佛在告诉她,奶奶只是行动不便,不能接你放学了。

刑攸一瞬间被恍然淹没,这样的心情称得上悲伤吗?她不清楚。

她记得自己原本恨过这个人,但看着她照顾一家人还会觉得因为有她才觉得亲切,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不禁反问自己,你不是恨她吗?她走了,你为什么要难过?

刑攸和自己僵持很久,终于在刑岩的怀抱中哭出来,刑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是那句话,“以后你要自己回家了。”

刑攸第一次感受到夏日的寒冷,这条走廊弥漫起的死亡气息将她吞没,医生记录好死亡时间,医护人员通知刑岩。

护士去整理好奶奶的遗物,将东西交给刑岩和刑攸。

剩余几人对奶奶的遗体进行简单的护理,清洁完之后才从手术室推出来,刑岩抬手罩在刑攸的眼睛上,这并不适合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看到。

很快,医生开具了死亡证明,医院提供了附近殡仪馆的信息,医生询问过刑岩的意见,决定将遗体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内,之后才会转移到殡仪馆。

刑岩带着刑攸回到病房,那张空位只是有人待了不过六个小时,床头柜上的水果还好好放在哪那里没有动,甚至连遗嘱都没有留下。

一切都事发突然,让两人措手不及,葬礼要在老家办,家里的亲戚都该来,刑岩先给刑辉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他情况,这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太突然了。

电话那头的张丽云都怔住,再三跟刑岩确认,说称呼时甚至还有些绕口,她有些磕巴,“咱,咱妈……走了?”

刑岩面不改色,“嗯,刚走的。下午15:23,医生把咱妈安置在县医院的太平间了,等联系了殡仪馆再回老家举行葬礼。”

那边沉默了许久,张丽云才说:“知道了,我带着三个孩子回去一趟。那……咱爹呢?知道吗?”

刑岩叹气道:“等我回去亲口告诉他吧,你们都先别说,其他亲戚我跟刑辉慢慢通知。”

张丽云说了声“好”,挂断电话,刑岩瞥了眼刑攸,“我先送你回补课的地方,你去上课。等放学了,不是还有知勉吗?你跟着他回家,等老家那边都通知了,我带你回老家办白事。”

刑攸慢慢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半个苹果上,她如实说:“奶奶没有糖尿病,顶多是尿酸高,可以吃水果的。”

刑岩拉过她的手,“我知道,他们不放心而已,生病了都需要忌口,所以撒了个慌而已。跟我走吧。”

“爷爷会难过吗?”刑攸眨眨眼,偏头看着刑岩问。

刑岩摸了摸她的头,“你爷爷啊……他们老一辈肯定都懂这些事,你别担心,管好自己就行了。”

刑岩把刑攸带回补习班的巷口,刑攸自己空着手回去,那袋子水果是要孝敬给奶奶的,他们谁也不会动。

正巧是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李知勉从二楼下来到院子里溜达,站在那棵柳树下捏着柳条发呆。

大院那棵树没人打理,柳条都要和地面挨在一起了,再长一些甚至可以另外生根,李知勉就站在柳条丛中盯着垂下的一片绿叶,刑攸认得那双鞋,她喊了李知勉一声,对方一哆嗦,隔着层层叠叠的柳条开口:“刑攸?”

没有得到回答,又继续追问,“你回来了?”

刑攸忽然觉得好难过,一个亲人就这样无声无息走掉了,她低低地“嗯”了声,李知勉立刻从她一贯平静的语气中察觉出不同,他略带迟疑地上前一步,“刑攸?发生什么了?”

刑攸说:“没有。”

李知勉抬起的手又落下,轻声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累,刑攸,你……我可以抱抱你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李知勉先走过去,隔着绿帘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刑攸隐约注意到他微微下垂的唇角,如果是李知勉,他是不是也在难过?

李知勉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柳条丛中,双手架起她,转身将她抵在树干上,被雨水浇湿过便散发着苦涩的树汁气味,刑攸皱了皱鼻子。

李知勉也皱鼻子,额头慢慢抵上去,刑攸只高出他半个脑袋,两人离得很近,李知勉抬眼和她对视,两人的睫毛几乎扫在一起,“刑攸,你是兔子吗?不开心还要皱鼻子。”

两人面面相觑十几秒,刑攸不回话,李知勉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慢慢闭眼,轻声说:“哦,我懂了。所以,你就是小兔子生气,不说话也不理人,我再说你,你是不是就要咬我了?”

刑攸依旧不说话。

李知勉再抬眼,刑攸眼眶中晃着泪水,鼻尖微红,紧咬着嘴唇,李知勉心脏一咯噔,皱眉问:“委屈什么?我说你的不对吗?你还跟我生气。”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李知勉仰头用脸颊蹭去,脸颊旁细小的绒毛一片湿润,仿佛他也一并哭了。

李知勉看着泪眼婆娑的刑攸,又是叹气又是安抚性笑着,“刑同学,我们不是约好的吗?兄弟有难,八方支援!跟我说说你怎么了?”

刑攸垂下头,又主动去找李知勉的额头,仿佛额头上那点温度真的可以温暖她一样,她闭眼,眼泪落在李知勉面中,她重复:“李知勉,以后我只能自己回家了。”

谢谢观阅!![奶茶][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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