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机器人把病的那位拉过来，单方面链接上对方的机体。他的发声装置也是时灵时坏的，现在只能让别人的显示屏代为表达。只是单向输入，应该不会被传播了病毒。过了一会，一句话才出现在群魔乱舞的胸前面板上。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去找这个机器人团体，寻求庇护。但老弱病残俱全的组合，短时间实在拿不出能交易的东西。就算基尔伯特能帮他们免去费用。后续的生存也还要靠他们自己，总不能这也指望“霸道”的基尔伯特给他们出力。

而且，这个团体依托的市场管理会，自己还在互斗中。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他下班。”基尔伯特没有遇到类似窘迫的情况。在基尔伯特的量化判断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能早一天恢复正常功能这一点好处，就已经压过一切不利。好在，这样认为的不止基尔伯特一个。

“那就拜托你了。”老太太开口了。“我们都希望能早一天恢复功能，得到安全。”

坐在轮椅上的机器人立刻就急了起来，又往充当白板的那位输入了好几句话。

没想到，对方直接拒收，动作缓慢但坚定地拔掉了传输线。

“你和这个小不点改造效果一般。”从看到这四位起，基尔伯特就在“专家特诊”。先天条件受限，年老和稚弱的这两位，就是被改造了，性能也比不过现在满大街都是的型号。麻烦机器人先天程序问题，再怎么改都没法像HY-2010型那样，做点端茶送水的小事。

但老太太从基尔伯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种意思，“那也就是说，他们能够被修好了。”

“呃。”基尔伯特挠了挠头，这话他可没说，“修是能修，具体方案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最少能恢复行动能力。”

有些把这两位改造成超级战士的方案，基尔伯特给是给了，但消耗和获得之间巨大差距，就算是绝对乐观的基尔伯特都没法拉平。

‘如果是一个人类站在这里，说不定就会承诺一定会呈上最好的方案。’基尔伯特当然没有在现在这个场合说这种话，他只能在心中这样想着。

虽然人类间的利益权衡总是会带着各种贪欲，变得比机械算出来的更无情。但是不惜一切代价，这种话也只有人类会说。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人类和一小部分特殊的动物会做出这种“利他行为”。

机器人会优先权衡实际的利弊，关系远近和个体的重要性，有时也只是化作数据，加入这场衡量对比中。基尔伯特还是明白这二者间的不同。

“这太好了！”小麻烦捧着绿植，快乐地跳了起来。“大个子们能恢复啦！”小家伙提前为此欢呼。

“这就够了。”老太太也点头。

她运行太久了，她几乎看着机器人是怎么一步步发展至今的。她知道自己很早就被人类社会判了死刑。慢慢地兼容她的程序越来越少，原本的零件也逐渐停产。内存太小，离开了这里，她会是第一个被覆盖记忆，忘掉旧家的机器人。她现在还能动，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同型号的机器人，恐怕被融掉的材料再造的机器人都再进了垃圾站。

“不，不行。”这下，bug缠身的那位也开始反对。

“我太落伍了，这甚至不是老。”老太太安抚着两个努力表达反对的后辈。“我甚至不能像一头年老的母象和虎鲸，为你们指引前路。”

基尔伯特弯着腰让自己的眼睛和身形矮小的年迈机器人。“您要知道，有时候非洲野犬照顾衰老个体，并不是因为他们还能帮得上忙。”基尔伯特还从数据库里翻出了充作自己论据的动物比喻。

“有时候，正是有这些个体的存在，才会是文明的象征。”

基尔伯特可不止是在思考生存的问题，更想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你不愧是DRN型机器人。”老太太看着基尔伯特不住地点着头。“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先进最厉害的机器人。”

“是吧！”基尔伯特得意极了。

“那你们就应该都跟我走。别担心，我会搞定一切的。”

最终，老弱病残四人组还是败在基尔伯特的逐个击破下。

基尔伯特这次出来，没把罗德里赫那辆车开出来。基尔伯特预想等散场，自己还回不去的话，总要给这车的真正主人留一个交通工具。

“你们等我一下。”基尔伯特说着，消失在夜色中。几分钟过后，基尔伯特驾驶了一辆新车从漆黑的街角转了出来。

四人惊讶地看着基尔伯特把车停到了他们身边。

“上车吧。”

“哇，你居然能开车。”车还没停稳，小麻烦就已经带着他的绿植，激动地绕着车跑了好几圈。

“这车哪里来的？”老太太更在意车的来历，他们四人组在这一带名声还不错，可不能最后要走了留下个恶名。

“这可是我用正经手续征用的。”基尔伯特下了车，拍了拍前盖。

虽然以基尔伯特现在对车的了解，手搓出一辆来也不在话下。但是现在可正经是工作需要，就没必要在这里试验能力了。

基尔伯特想，罗德里赫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而轮椅上曾经的战争机器人，则一眼认出了这是辆新车，新的不能再新连注册编号都没有的那种，不出意料的话直接从两条街外的那家4S店弄出来的。

DRN型机器人的能力已经能徒手从4S店里搞来一辆新车而且能无缝上手的程度。

他还在思考着，基尔伯特不由分说地抬起轮椅，连人带轮椅塞进了后车厢。

基尔伯特特地挑了一辆后座被卸掉一个车座的新车。这车原本应该是准备装配上儿童座椅再卖的。现在基尔伯特优先用这个位置绑住了一台轮椅，轮椅上还绑着一位老兵。

“你！”战争机器人要是个人类的话，此刻的脸都要红透了。基尔伯特轻描淡写地按住了对方的反抗。

都到这份上了，其他三人也赶紧各自上车。那位中了病毒的老兄坐在了副驾驶位置，还好现在的副驾驶一般不需要辅助主驾驶员了。

“你……很受信任啊。”基尔伯特再次发动车后，副驾驶卡顿着说出了这句话。

每个同类都会惊讶基尔伯特居然能自主开车。但只有一部分机器人会惊讶于基尔伯特不但有这种能力还能获得授权。尤其是听说DRN型机器人目前都在军方和警局服务。

“这是我应得的。”基尔伯特理直气壮。

“你把手伸过来。”基尔伯特看了好几眼，闪着霓虹彩灯的老兄，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对方将信将疑地把手伸了过来，基尔伯特丢开方向盘让它自己转，伸手点在了对方的手心。

接触的瞬间，对方的通路被迫对基尔伯特双向放行。

“你！”对方大惊，自己中的电脑病毒，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不到要紧时候，他从不会让其他机器人和自己相连，就是连了也只开放单向通道。哪想基尔伯特上来就强势入侵。

“别动。”基尔伯特一个沉声，当即就让对方定住了。基尔伯特操控其他机器人的手段愈发熟练了。

“就先这样吧。”车行驶过了三个街口的时间，基尔伯特收回来手。“只能暂时压制一部分的电脑病毒。”

基尔伯特有些挫败，实在是对方系统内的电脑病毒，种类太多太齐全了，还有些古老到对应的杀毒软件都找不着了。短时间内基尔伯特只能暂时压制开放对方的性能，起码不至于广告满天飞。

“回头，你得找专业人士给你慢慢清。”但真要说基尔伯特还真不认识什么擅长清除电脑病毒的人。利高卡最多能收钱帮忙找找杀毒软件，具体的清除就无能为力了。

突然间，一块写着“机体保养，配件升级，故障诊断”的招牌影像飞到了基尔伯特的眼前。

“可惜，没能和那个维诺医生认识。”那会，基尔伯特就记着赶紧物色一个适合应付的道具，看到了提诺就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最后也没有上前结识一二。

“不过，罗德里赫应该跟他认识。”基尔伯特马上想到了新的方案，随即又摇着头拒绝了。

罗德里赫一向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擅长开口去麻烦别人。这又是为了一个机器人，基尔伯特没法现在就把罗德里赫计算进方案内。

很快，基尔伯特就带着一车人回来了暗巷口。一回生二回熟，留守的机器人看到基尔伯特带着四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下来，立马出来迎接。

基尔伯特和对方说了说大致的情况。

留守的机器人看起来不算高兴，毕竟这老弱病残四人组维修的代价和能产生的效益，实在不成比。但基尔伯特可还站在身前呢。

“残的那个修一下接个义肢，老的那个保养下零件，小的那个你们就也当弟弟养。”基尔伯特替还未回来的首领安排好了一切。

“病的那个……”基尔伯特犹豫了一下。

“若是太严重，我们可能需要维诺医生。”对方客气地说道。以提诺的人气，就算是他们首领也得老老实实按照预约的规矩来。

“还能中病毒，说明他的基础性能还不错。”基尔伯特说着比了一个大拇指。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发条玩具有没有bug。

“也可以这么说吧。”对方尬笑了一下。基尔伯特带过来的人，就算只剩个脑袋，他们也得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