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海风慢慢从天边拂过,整个世界万籁俱静,只有胸膛中依然炽烈的心跳沸腾。

唇上的柔软一触即离,藤宫专注看着天海南星的眉眼,眼底似有海潮激烈地翻涌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南星。”

看了对方良久,久到星光洒满他们之间的每一寸空隙,他才动了动嘴唇,开口唤道:“天海南星。”

“怎么?”被连着叫了两次,海神大人和藤宫对视,微微挑起眉:“是不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嗯。”

藤宫黝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暖意,就像是映照在海平面上的月光。既然说不出话,那也不需要再说,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种交换情绪的方式,身与心,神与魂,从此再没有分开的那刻。

于是,他伸出手,将对方抱进自己怀里。

趴在藤宫胸口,耳边是他有规律的心跳,天海南星听了一会儿,抬起头,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却正好撞在那人手中,摁着后脑勺亲了过去。

藤宫认真而温柔地吻她,就像是大海亲吻着落下的星星。直到夜色渐渐褪色成黎明的灰白,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亮起,他们才放开彼此,懒洋洋地躺在海岸边,等待东升的旭日。

“所以。”

枕着对方的肩膀,南星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这么干脆就把阿古茹的光芒送给了我梦,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再说吧。”

藤宫闭着眼回答。在真正想通并与自己和解之前,他不可能再去战斗了。但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一些细节并不明朗,哪怕是为了自己,他还是要去把这一切都弄个清楚:

“反正不会一直躺在这里就是了。”

“那好吧。”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南星从地上坐起身,抖了抖头发里的沙子:

“但你现在需要先好好休息一阵子。最起码稍微养胖一点,看起来不要那么像鬼。”

不然她枕着他肩膀都觉得硌人。虽然大爷一直都很瘦,但这几天消耗得实在有点过分了,没有了阿古茹之光,藤宫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在连续几天都不吃不喝,还晕倒那么多次的情况下,他就算马上猝死,她也是不会惊讶的。

“新的一天终究都要到来,你总得打起精神迎接它。”

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除了大爷一记白眼外没得到其他的什么。南星满意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把手递到他面前:

“走吧,我们回家。”

天光在那一刻破晓,耀眼的红日盛放在大海尽头,将万顷浮波都染上绯色的潋滟。藤宫仰起头,看着天海南星在朝霞中清丽隽秀的脸,心底忽然就那样塌陷了一片,温柔的溃不成军。

他慢慢伸出手,与对方十指交握,借力起身。

细碎的沙石从衣物表面淅淅沥沥地掉落,藤宫站在原地,眼底浮现出一丝极细的柔和。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他的余光就看到了海神大人手背上蜿蜒的青色纹路,顿时皱起眉,抓着她的手举到面前。

“这是什么?”

很确定自己直到从海神殿离开都还没有这个东西,藤宫仔细观察着那道印痕,总觉得有哪里十分熟悉。

“啊,你说这个啊,是在我使用海神殿的力量时出现的。”

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南星的语气很轻快:“不过,如果梦里的事情是真的话,这应该是阿古茹留在我手上的,嗯,友情的印记?”

藤宫:“……”

神他妈友情的印记。

阿古茹,呵。

他看了她一会儿,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南星最开始还意识到不对,直到对方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那道纹路上,看起来就像是要把它从自己手上剜走,她才有那么点回过味儿来。

不是吧,不是吧。

“阿古茹的醋你也吃?”

看着这人黑如锅底的脸色,必须很拼命地控制嘴角,海神大人才不会不小心笑出声:“藤宫你心眼也太小了。”

“……我没有。”

而藤宫坚决不承认有这种事情。他恼火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去了半条命的人。南星这次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追着他往岸上走,实在控制不住想逗他的冲动。

“哎呀,你不要不好意思啊。道理我都懂,反正阿古茹现在都被你送人了,又碍不着你什么,你就当没这事不就行了嘛!”

“……”

藤宫抿紧嘴角,坚决不肯跟她说半个字。直到他们这样你追我赶地走进城镇里,海神大人才终于口干舌燥地消停下来,站在路边撑着膝盖喘气。

“你……你跑得也太快了。”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从自动售货机前走回来的大爷:“等等我会死吗?”

“谁让你说那么多话。”

藤宫给她翻个白眼,把手里的热牛奶递了过去。而在塞进对方怀里之后,他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卷绷带,冷着脸开口:“右手给我。”

“啊?”天海南星一脸懵逼:“可我没受伤啊。”

“……”

藤宫懒得理她,干脆直接行动,把她那只留有青色纹路的手抓了过来。白色的纱布一层一层缠在南星手背上,渐渐遮盖了那个让他糟心的玩意儿。藤宫最后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中打了个结,看着她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才终于有点满意。

“你受伤了,只是你自己看不见。”

最后,他迎着海神大人抽搐的目光,还十分义正辞严地这么开口道。

南星:“?”

这是什么奇怪的赌气方式?

你今年是刚刚三岁吗,大爷?!

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南星看着自己被缠得跟粽子一样的手,无辜地望向罪魁祸首。而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吃醋有点不好意思,藤宫难得目光躲闪了下,又把热牛奶从她左手里抠出来,插上吸管,递到对方嘴边。

“喝。”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街角跑来一只流浪狗,冲着他们吠了两声,结果被大爷一记瞪视,夹着尾巴跑了。总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可能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南星嘴角抽了抽,犹豫半晌,还是探头含住吸管,乖乖从藤宫手里把牛奶喝完。

“其实我可以自己拿的。”她老老实实这么说道。

而藤宫看她一眼,把空盒丢进垃圾箱里,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你不能。”

南星:“……”

不管有没有谈上恋爱,这人真的都狗的一如既往。

不过,感觉好像还不坏?

太阳越升越高,街道上也渐渐开始人声鼎沸起来,新的一天再度开始,也还有新的希望,新的未来在前方等待。海神大人看了眼手上的纱布,放弃了拆掉的企图,转而朝着藤宫伸手。

“回家啦。”

回到他们的家,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去。

从今往后,无论风雨还是晴天,白昼还是长夜,她都会和他一起携手共度。

“嗯。”

站在阳光下,藤宫似乎也笑了。命运在他身上加诸太多苦难,生生打碎了他赖以为生的傲骨和脊梁,但它同样也会送来一个天海南星作为补偿,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候、最黯淡无光的时候,依然愿意去相信一次终会到来的希望。

她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明,而他愿意做她唯一的信徒,献上自己的一切作为供奉。

“南星。”

握住对方的手,他又叫了一次。

而不等她作何反应,藤宫就猛得用力,把人拉向自己,抱了满怀,然后低头覆上她过于柔软的嘴唇。

他在与世隔绝的海滩吻她,也在沸反盈天的人间吻她。

来来往往的行人朝他们友善地微笑,风与阳光都在云端静静注视着。于是藤宫知道自己在被同一个人带领着,从深渊带向海面,从荒芜带回人间。而那些绵延不绝的眷恋与温柔,深藏在每一个眼神中的思念与爱意,也都远比生命本身更长久。

当时海岸边的惊鸿一瞥,当真是赔进了一生。

如今怀抱着将海中落下的星星,他终于能够承认,那确实就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的,一见钟情。

南星:那你第一反应还是动手打我?

藤宫:你可以理解为情难自已。

我梦:看见路过的那只狗了吗?你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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