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

和丹枫一起窝在两个暖乎乎的热源身上，小小的幼龙披着毯子，仰头看着那天鹅绒般的夜空，因为惊叹而微微张开嘴，呆呆的盯着那闪烁着的星带而出神。

云雾折射出了柔和的光泽，星辰则像是宝石般的点缀。和书上，照片上，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也不一样……

这场景简直美的不可思议。

小小的龙裔几乎舍不得眨眼，只痴痴的望着，像是要把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看清，然后铭刻在记忆里。

过了许久，眼眶都有些酸涩了，他才微微垂眸缓解片刻，又抬起来看向男人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小声问他，

“景元，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星球吗？”

男人轻笑，用毯子把小龙崽再裹紧些，开口回他，

“有的是，有的不是。”

“……那，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吗，会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对于这一切丹恒都好奇极了，抓着男人的胳膊迫切的微微抬起上半身来，眼中映着那些星光，闪闪发亮。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星球太多了，就算是我们眼前看到的，也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景元很有耐心的一点点与他解释，又把小孩伸出去后就迅速变得微凉的指尖放进自己掌心，轻轻搓弄取暖，声音温柔，

“宇宙是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它孕育了无数的生命，没有人能穷尽它的创造力，我们只能不断探索……”

听着这些，小孩发出一声喟叹，转头又愣愣的去看夜空，发呆了一会儿才小声呢喃，

“那些星星看我们……也是星星？”

这天真可爱的话逗乐了男人，他忍不住揉乱了丹恒一头小短毛，只吃吃的笑，却点头后继续道，

“不止如此，你知道吗，在仙舟还有一种说法……人死后就会变成一颗星星，会在天上一直注视着思念自己的人们……”

丹恒眨巴眨巴眼睛，在脑袋里非常言简意赅的总结了男人的话后只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天空，灰青色的眸子笼罩着闪烁的星辰几乎看花了小孩的眼，于是他又转头看向景元，眼中多了些担忧，

“……真的吗？可是那么多…怎么能分清是哪一颗呢？”

“噗…这只是……寄托了对死去之人的思念而已。”

小龙崽啊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转回去后面对着浩瀚的夜空，看着那些不歇闪烁的光点，他只愣愣的想……

——如果有饮月死后变成的星星，能在喜欢的人变成的星球上生活，这样刃和景元说不定也会开心一些？

那白发金眸的男人看着怀里怔怔发呆的幼龙，实在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和心里的满足，又偷偷将他再抱紧了些。

怎么会分不清呢，这不是抓住了吗……

旁边的刃一直也在听他们的谈话，虽然觉得景元这么和小孩说生死的话题有点早了些，但看到丹恒天真懵懂的样子，想来这小不点也没太往心里去，那就随意吧。

不过……

他有些僵硬的圈住怀里软乎乎的小孩，不由得有些紧张。

刚刚挑选“坐垫”的时候，刃完全没有想过丹枫会先丹恒一步的主动和自己靠在一起。

毕竟按照之前景元的说法，自己今天的举动应该是很冒犯了这小龙崽才对……

——哼，就知道他教的破东西没用。

男人丝毫没有想过丹枫是不想胞亲被奇怪大人接触才“以身饲虎”，自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刚想趁热打铁的和他也聊聊天，却突然觉得环着小龙崽的手上落了两滴水。

下雨了？

刃抬头，微微一怔后又迅速低头，正见到那双青色的眸子映着满天的繁星，而丹枫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才有的懵懂，眼泪润着清澈透亮的琉璃瞳，浸湿了眼角的红痕，顺着脸颊从下巴滴答落下。

——好美。

丹枫想着。

那千千万万的持明龙尊一定都见过星空的吧……只是可能也来不及去多看一两眼，只望见那院子上四四方方的天，像是块黑色布帘，无用的紧，便都被传承当做可有可无的东西遗去了。

毕竟和持明族的未来相比，那一片虚无缥缈的星空对于龙尊来说似乎太轻了些。它美丽又神秘，带着那么强的诱惑和吸引力，却飘在了那么高那么高的天上。

——呵，它竟比龙尊还高傲些。

幼龙眼眶酸涩，不知是太长时间没有眨眼，还是记忆里翻腾着的灵魂在悲伤。

……可怜，可悲，可叹。

历代不变的灵魂早已被名为责任的锁链死死绑住，子民们期盼的目光像是最温柔的钉子，一寸一寸把这本该自由翱翔的灵魂定在了名为“持明族”的碑上。

这样一头被命运剥鳞去角打碎了一身傲骨的龙……如何能伸手去碰触那自由的天空？

“……哭什么啊？”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了些不知所措的慌张，那粗糙的手指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的擦掉了幼龙脸上滑落的泪水，

“…怕黑？我去给你点盏灯吗……还是饿了？”

他也实在摸不清小孩会因为什么哭泣，大抵就是饿了冷了害怕了之类的吧……

触到的小脸蛋又软又凉，湿乎乎的，好像冰镇的糯米团子……等下去给他们煮点姜糖水暖暖吧。

这么想着的刃将毯子往小孩身上又拽了拽，小心翼翼的抱住这软乎乎的一团龙崽。

听到对方说的话，丹枫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有些茫然，又下意识的扭头转向旁边的景元和丹恒，只见那两个人也正带着担忧的看着自己。

似乎是见他终于回了神，灰青色眸子的幼龙披着毯子赶紧从景元身上爬了过来，扑进了自己怀里后就一点点亲他的脸，依旧是视若无人般的亲昵，把那苦涩的眼泪舔干净后便凑近着小声安慰他，

“别难过了。”

看着自己的血亲，小小的龙裔眨了眨眼睛，两滴泪水再次从那青色眸子中滑落，他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又被哽住，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啜泣，接着便犹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从来都不怎么外露情绪的小孩突然就哭的止不住，丹枫这一下子可直接吓坏了两个大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找纸和安抚。

现场最淡定的反而是小小的丹恒，他只紧紧抱着丹枫，努力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垂着灰青色的眸子安静的拍着那和自己一样单薄的后背。

他知道的。

不只是丹枫在哭……因为从看见这片星空开始，他其实也突然好难过。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悲伤，找不到根源，仿佛是从灵魂深处里涌出的……沉淀了很久很久的眼泪。

丹恒想起了丹枫和他说过的话，有些迷茫的想着……

——所以…是龙祖在哭吗？

见两只小龙崽整体状态都很稳定，景元和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对视一眼后便只安静的将他们拥住，在这有些冷的夜晚为幼龙们圈出了一块温暖舒适…可以放心休息和展露脆弱的地方。

丹枫很快就停下了下来，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满脸都是狼狈的泪痕。

他像是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多么丢人的事，只把自己埋在丹恒肩颈处不肯抬头。却不想这个样子倒更像个幼稚的小朋友了，惹得景元直想逗他。

白发男人一边笑着，又看了下手环，接着便给刃使了个眼色。

——这是他们下午就商量好的，给两只小龙崽的惊喜。

那边的丹恒还在专心安慰着人，却突然感觉周围都暗了下去，他扭头看，正看到刃熄灭了提灯，男人也抬起眸子和他对视，红瞳中目光柔和。

幼龙歪歪头，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关灯，却突然发现一点星光突然在刃的肩膀处闪烁着，紧接着又出现两个，三个……

星星在此刻坠落到了他们身边。

“…丹枫……”

青瞳的幼龙当然也感觉到了环境光暗的变化，只不确定是不是景元要捉弄他的计谋所以不愿理会。但听到了丹恒叫他的声音，便也揉着红肿发痒的眼睛支起身来。

刚要开口问，目光扫过周围，话语便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慢慢适应了黑暗环境后，映入眼帘的画面让那双青色的眸子不受控制的瞪大，紧抓着对方的手，两只小龙崽那稚嫩的脸上都带着惊诧和不可思议。

周围是——夜空？

那缥缈的星河云海在此刻变得触手可及，繁星闪烁着，流动在幼龙们的身边。

丹枫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表情有些恍惚，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却又在碰触到光点的瞬间清醒过来。

——那不是星星，是萤火虫。

“喜欢吗？”

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被另一双大手轻轻执住，而身后，景元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又带着笑意，

“我和刃一直考虑着…想送些什么来庆祝一下你们的到来，耽搁到现在…希望还不算晚。”

木讷的男人也靠了过来，轻轻的环住有些不知所措的幼龙，看着那双灰青色的眸子，唇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丹枫，丹恒……新生快乐。”

愿我们受尽苦难的爱人，即便前路黑暗坎坷，也能如明月，被繁星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