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天择对下属的逾越举动容忍度挺高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他之前基本不用直接接触和命令下属，那一般是交由其他天元去做的事。

御天敌乖乖整理起了会议记录。天元们开的会简直是一团乱麻，一场会议可能同时涉及先前多次会议中由于任意几位天元缺失而未完善的内容，其中可能又有天元是连续缺席的，而他们在相隔许久的另一场会议可能突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份观点的某一部分可能又跟先前天元们达成的共识有冲突……然后又是新一轮折磨。

御天敌简直不知道竞天择是怎么忍下来没把哥哥姐姐们打爆的。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御天敌兄弟几个这边，那他们早就开始无限制格斗了。

当然，御天敌忍不了自己的弟弟们，但他肯定忍得了天元。在埋头数据板堆里挑挑拣拣摸索每一项议题的脉络时，他诡异地对此习以为常，连油压都没升起来一点。

他甚至还能在整理完每一个议题后，把自己写的总结交给竞天择，让对方检查看看满不满意。

竞天择一开始还会观察御天敌的脸色看看孩子有没有生气，到后边就完全放心了，每次查完作业还会表扬下御天敌的业务能力，感叹为什么他没早点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到了傍晚。竞天择想让御天敌先去休息，但御天敌根本停不下来。他才上了区区4个循环的班而已，那两摞待处理的数据板也没少几块。不行，他要继续！不做完工誓不罢——

“嗯？你们已经开始了吗？择塔，你的动作挺快呀！”

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御天敌连来人是谁都没看就火速丢下手里的数据板，离开座位直接滑铲到了竞天择背后躲着。

开玩笑，能到这层的基本就只有天元。竞天择能容忍他，不代表其他天元也可以。

“哈哈，锐天骁你吓到孩子了。没事的，御天敌，我们是好人，不会吃小孩。”这次出声的是带着微量电流的电子合成音，虽然这样的声音本身无法传达感情，但其主人愣是通过单词之间的停顿与节奏让自己的声音鲜活了起来。

御天敌惊魂未定地扒拉着竞天择所在的座位，从旁边微微探出头去。天元们的椅子靠背很高，能完全挡住御天敌，这无形中给他提升了一点点安全感。

飞进议事厅的天元有两个。其中刚才先出声的是锐天骁，他背后的翅膀正在缓缓收拢，看来是在外头飞爽了。后出声的则是幻天灵，这位天元没有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扁平的大脑袋，乍看之下就像没睡醒眯着眼睛的猫猫头，可爱极了。

御天敌犹豫片刻，从座椅靠背后边挪了出来。

“锐天骁领袖，幻天灵领袖。”端正态度打了声招呼后，御天敌看两位天元都没有什么坏反应，这才壮着胆子解释起来，“抱歉……我只是暂时在议事厅辅助竞天择领袖办公。”

他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会坐在竞天择的座位上。

明明是竞天择先诱惑他的，可恶！要是早知道太阳落山后塔里还会来天元，他当时铁定不会上钩！

竞天择坐在座位上，简直想要捂脸。

这孩子刚才那是什么反应，怎么像是做贼一样？处理枯燥的会议记录对他来说就这么不堪吗！

唉，看来确实是自己为难御天敌了。这孩子表现得积极主动只是因为想要帮上天元的忙而已，但实际上肯定没人会喜欢这种任务的吧。

竞天择缓缓站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天元们的生活区域在议事厅往下的楼层。这些地方没有保姆佣人之类的角色，只有一些常规的生活器械，就连用于食用的小能量块都是幻天灵现操纵加工机从大能量块上切下来的。

御天敌原本亦步亦趋地跟着竞天择，等幻天灵操作机器的时候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大猫猫……呃，幻天灵有4只手臂，对于只有两只手的常规赛博坦人来说，那种四手同时操作的过程既新奇又赏心悦目。

也就是到这时候，锐天骁才找到机会跟御天敌搭上话。

没办法，刚才这孩子跟竞天择贴的太紧了，他根本没法插入进来。

“御天敌，既然你已经成为择塔的助手，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伴。”锐天骁开始展露善意，“别这么拘谨，就凭你笑起来的样子，我已经预感到我们以后会很合拍了！”

御天敌：？

笑……笑起来的样子？

御天敌仰望着锐天骁。这位天元身上有着诸多动物的特征，他的双腿带有猛禽那样的反曲关节，手指更是变成了尖锐的爪子，鹰隼般的头盔和护颊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透过头盔缝隙看进去，只能在漆黑一片中看见他那双幽蓝色的光学镜。

这位好像随时能把自己给干掉的样子。

御天敌承认自己在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但如果换成他是锐天骁，那么他是肯定会把面前的人给当场格杀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扯着面甲露出笑容。

“……是这样笑吗，锐天骁领袖？”

“嗯？不对，完全不对！！”锐天骁看上去有些不满意，他摇摇手指，退开半步，“我演示给你看嗷！”

只见锐天骁双手向两侧大幅度张开，一层层舒展开自己羽翼般的翅膀，然后仰起头，机体各处全都写满了自信与嚣张。

“哈哈蛤蛤蛤蛤！！！”他仰天大笑。

竞天择神情复杂地退开了一步。说不上嫌弃，就是有些无奈。

御天敌睁大光学镜，感觉体内的能量尽数倒流，要逆向冲破节流阀，钻开能量通路破体而出。

他看穿自己了……他看穿自己了！！

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传闻锐天骁的光学镜总是最毒辣的，也就是说，这位从一开始就在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待自己吗？

他会杀了自己吗？用那尖锐的手爪……

御天敌相信锐天骁会那样做，因为他自己就绝对会把觊觎自身权力的家伙撕成碎片。

如果御天敌在高塔下层待过几千个周期，那么他是绝对不会有点风吹草动就慌成这样的。可惜现在他只是个欠缺经验的年轻人，遇到这种事儿根本坐不住。

“对不起……”御天敌恐惧到了极限，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敢了。

他不敢再有多余的心思了，只求天元能饶他一命。

他不想死。

“诶？”锐天骁疑惑地收起了翅膀。

御天敌更害怕了。

他不打算放过自己吗？他要动手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御天敌的脑模块一片混乱，再也无法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地演戏。他只能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机翼颤抖着、踉踉跄跄地退到了竞天择身边。

竞天择很温柔，竞天择也许会保护他的。

就像御天敌无声乞求的那样，竞天择侧过身，挡住了锐天骁那让人看不透的视线。

那张熟悉的脸映入了御天敌的视野，御天敌看着他，就像看着全世界。

“御天敌？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御天敌听到了竞天择的声音，好像远在天边，但实际却近在眼前。

御天敌几乎宕机的脑模块勉强恢复了运转。

他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那来自竞天择搭上来的手。

散热风扇呼呼地运转着，置入一口空气，然后缓缓置换出去。

御天敌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天元的手背上。

他感觉自己冰凉的机体在顷刻间恢复了温度。御天敌定了定神，朝竞天择轻轻点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您，竞天择领袖……我已经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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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