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桃花源记》
沈宵摩挲着书页上“桃花源”三个字,桃花形状的书签被放在墨迹未干的批注旁。
自那日山林遇险已过七日,少年终是按捺不住转向正在看书的女子:“师父,他们会说出去吗?”
装着奶茶的茶盏升起袅袅青烟,江含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相处五月有余,她早已察觉这徒弟在某些方面所具有的异于常人的敏锐——不像修真界那些杀伐果决的天骄,也不似市井间苟且偷生的蝼蚁。
他像株生在断崖的雪松,在警惕与信任间谨慎生长。这般心性若放在恐怖片里,除了男女主,估计能活到最后一集。
对于他有时候的突然提问,经常像是在论文答辩一样,她回一句他就提出另一个更刁钻的问题。
之前还会顾及到她这个师傅的面子,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搞得她常常下不来台。
“不会”她犹豫了一瞬才道。
即使做了标记,系统加持的拟态别墅渡劫期修士都难勘破,更遑论山脚下那些日出而作的村民。她将后半句隐在唇齿间。
而且当初不是用阵法传送走的吗,又何谈做标记?虽然她也教育沈宵平时做事谨慎一些,但也不必处处小心。
“是您设了结界吗?”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脑中响起。
“之前您曾教我一些阵法,有阵必有阵眼。若遇邪修血祭破阵?或是...”沈宵攥紧衣袖的手背青筋隐现,却觉师父突然俯身,几缕青丝落在他的耳侧。
他的怀疑确实是有道理的,而且自己没告诉他的是,一年之后他们就会换地图了。
“我的实力,你不信?”戏谑尾音尚未消散,少年就忙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忽觉食指一凉——羊脂玉扳指泛着月华般的柔光,内侧繁复的云纹随呼吸明灭,恍若活物。
“中级储物戒,可纳三座城池”,她指尖轻点戒面,青芒流转间映出她眼底狡黠,“危急时刻你也可以藏在里面,元婴以下绝难察觉——滴血即可。”
江含墨才不会说这是从系统那里讨价还价来的,不过反正是这副躯壳的储物袋里的,现在给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而对面的少年,脸上虽然十分泰然,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般至宝,若是放在拍卖行足以引发宗门间混战,此刻却如寻常饰物般套在他指间。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间仿佛堵着团浸水的棉絮——自记事起便与野犬争食的他,何曾收过不带算计的馈赠?
“师父,是送给我的吗?”晕乎乎地,他问出了一个自己也觉得奇怪的问题。
“怎么?不喜欢?”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徒弟内心的挣扎。
看男孩久久不动,难道是嫌弃这个戒指太老气了或者等级太低了。但是,以她对少年的了解,那不应该啊。
“不是。”沈宵立马摇头。
——这是师父送他的,即使他不喜欢,也会戴在身上一辈子的。
“...这太贵重了,我....”他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过一介物什罢了”,女子揉乱他额发,浑然不知系统将她的豪言译成了何等台词。
瞥见少年泛红的耳尖,她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徒弟臣服在师父金光闪闪的魅力之下吧!
不过,刚才那句也太中二了吧。瞅了一眼脑海中系统的对话记录——只有三个字“配得上”
(⊙??⊙)?不对,这样子他也能感动?
她回头看着紧紧盯着手上戒指的小孩,暗叹道,这孩子也太好养了。
暮色渐沉时,沈宵在自己的卧室中咬破指尖,金芒流转的血珠坠入玉戒的一刹那,玉扳指贪婪吞食着那滴血液。
戒指上的墨色纹路如藤蔓疯长,转眼将白玉浸染成玄色。
妖血与人族、魔族都不同,其血液会带有化形前的特征,这也是他不在师父面前滴血认主的原因。
但是,江含墨早在第一次看数据面板时就知道这件事了。不提及此事,只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也不想让他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于是这一师一徒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此事。
神识探入的瞬间,他便僵立在原地——虽然暂时无法修炼,但仍然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浓郁到恐怖的灵气,仿若要凝成实质一般。
这里布置简单,但面积是他从未见过的大,里面有座小茅草屋和一口井,似乎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沈宵站在院中望着空旷无边际的四周,有些怔忡。
那人随手一拿的东西,在之前他生活的地方恐怕都要引起无尽的争夺。
这段时间,虽然他内心还尚未真正承认对方“师父”的身份,但对方对自己的照顾与教导是真的将自己作为徒弟了。
而他,在这几个月不断恢复的记忆片段中,却发现自己原本是怀揣着目的而来......
既不愿意辜负那位大人的信任,也不愿背叛全心全意对待他的便宜师傅。
所以他今日偷偷透露了一些计划内的事情,但师父貌似并未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退出空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希望在这几月能想出两全之法。
但随机,已经极其灵敏的感知却让他发现周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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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惊雷炸响时,江含墨正与飞剑较劲。
在将戒指给了沈宵之后,她就继续来到了别墅附近的悬崖继续飞行特训。
作为大学生,因为原身的身体还有些肌肉记忆,那些剑术她学起来尚且有模有样。
但是御剑飞行,真的不行!
首先是原身的本命剑“凌霜”在她手中震颤如烈马,剑灵抗议的嗡鸣震得虎口发麻。
这把剑已经修炼出了剑灵,面对不熟悉的灵魂根本就不带配合的。
这种情况下平时她练剑连剑柄都无法握稳,只能拿储物袋里的一些普通灵剑练习。
而这些灵剑承受能力有限,搞得她时常要担心这些剑超出界限后会断裂。
其次,她还有些恐高。
上天其实还好。俯冲,尤其是那种失重感,却只能称得上噩梦。
第十三次摔落在地时,三一幻化的小人正吃着薯片看戏:“哈哈哈,主人你这完全破坏了原身的形象啊,一个大佬给你演的像个大傻子一样!”
“你这个身姿我给你录下来,等你的徒弟视力恢复了,就让他好好鉴赏一下”
听见系统幸灾乐祸的话语,江含墨怒了:“你个坑逼,你敢威胁你宿主?信不信我现在就举报你!”
“宿主不会的,你舍不得。而且,亲~你也离不开我哦”系统矫揉造作地勾了勾手指。
“谁舍不得了!你等着,我迟早要报复回来!”
“救命啊,这些修真者天天踩着这么窄的剑飞来飞去的,也不说会掉下来”,她愤愤道,拿剑砍着周围的小花小草小树泄愤。
“那是人家会变大的法术,嘻嘻,谁让主人你现在连口诀也没背熟,昨天差点引天雷把剑和这座山都给劈了”
“那都怪这个小世界的法则,把这些口诀搞得又臭又长,我之前看的仙侠剧都是只要喊名字就可以了”
砍累了,她席地坐在树下,撑着下巴。抱怨归抱怨,一会儿还是要老老实实训练。
因为御剑术久拖不决,这个口诀她已经达到了脱口而出的地步。
等等,“只要喊名字?”她揉着淤青的手腕仰望苍穹,忽觉灵台清明——何需死记法诀?
异能锁只是一个按钮,口诀也只是一个按钮。她真是个傻子,亏得看了这么多修仙小说才反应过来。
原身的灵力储备已经达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而口诀念出之后灵力便会随之按照固定的路径运转。
所以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口诀,而是灵力的运转路径。
磅礴灵力随念而动,灵剑霎时化作流光载她冲天而起。御剑的高度随着她的接受程度慢慢升高与变化。
狂风撕扯衣袂的刹那,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久违的自由感漫过四肢百骸,不禁让她因丢失记忆而有的烦闷也消散了几分。
现在虽然现在还不能做什么特技动作,但最起码能够进行基本的御剑飞行了。
融入玄幻世界的进度 1
突然间,天空中一阵闷响。只见乌云密集,电闪雷鸣,仿佛有什么巨兽在酝酿。
“咔嚓!”
伴随着惊天的霹雳声,一道粗壮无比的银色闪电划破苍穹直劈而下,狠狠地打进地面。
江含墨皱眉,明明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天有异象估计会有事发生。
她徒弟还留在家里,万一又被人拐跑了怎么办,得赶紧回去。
心急如焚之下,灵剑如离弦之箭,瞬间划破长空。
远处的山峦和树木飞速后退,眼见着那熟悉的房屋轮廓渐渐清晰,她的心终于稍稍安定。
另一边,沈宵在用神识跟踪到那人之后,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他眉头紧锁,迅速收回神识,心中暗道:“这雷来得蹊跷。”
随即身影一闪,悄悄跟着那个黑影身后。少年身形如鬼魅,隐匿在浓密的树冠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雷声震耳欲聋,沈宵却始终锁定那黑影。黑影似乎并未察觉追踪,步伐急促,直奔江含墨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骤然拉近与黑影的距离。当黑影临近屋前,他屏息凝神,手中也悄悄握紧了不知何处来的匕首。
可是,就在这一刻。
“咻咻咻”,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三道寒光破空而出,直取沈宵要害!
他身形一晃,险险避开,寒光擦肩而过,激起一阵冷风。
黑影转身,眼中本是杀意毕露,但突然看到了他的脸,瞳孔骤缩,杀意瞬间转为惊愕。全身肌肉也松弛下来。
“怎么是你?”
那人身形一滞,犹豫片刻,竟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利刃。
真的吗真的吗,阵真的不会被破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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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桃花源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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