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等到進入森林時，已是星月交輝的時刻。

月色照亮他們行經的道路，走在最前方的部隊長邁開步伐，引領著大家前行的方向。

金黃髮絲隨風飄逸，亮眼又醒目，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山姥切國廣就沒有將白色披肩拉於前額，而是反常地露出那張略為陰沉的俊臉。

在場的刀劍男子都習慣隊長大人這段期間的改變，卻唯獨鶴丸國永顯示出訝異。

「山姥切這是……。」鶴丸用著俏皮的口吻詢問著:「要改變形象?」

離開本丸數個月，沒有跟上進度的鶴丸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旁左擺右盪，像是不找出破綻不罷休，仔細盯著隊長的臉端詳著。

「……。」山姥切國廣沒有應聲，總是面無表情的他只是撇了眼鶴丸國永，下一秒巧妙迴避了交錯的視線，不打算理會。

鶴丸這回遭到無視，卻也沒有放棄觀察，他在身邊來回奔走，左瞧瞧右看看這個有些無精打采的側臉，最終從中看出了什麼，隨之露出滿意一笑。

即使不清楚轉變的契機，但山姥切還是山姥切這點不會錯的，只是此人比起從前來的更有隊長風範。

如此可見，在鶴丸國永離開本丸的這段期間，山姥切國廣也不知不覺在改變。

得出結論的鶴丸沒有繼續叨擾對方，而是尋找下一個能交談的對象。

「話說，主人這次是同時感應到歷史兩處時空有異狀? 」鶴丸國永提問道:「不是聽說之前才剛送出和泉守他們，怎麼還沒多久又派出我們。」

事前已經派遣第二部隊到另一個時空進行巡邏，現在又偵測到平安時代這處有亂象，可見是歷史修正主義者同時在多處謀劃什麼?

憶起在出陣之前，鶴丸在房裡與三日月簡短幾句談心話語，才剛相聚又要分離，馬上被編列到現在這個臨時部隊中。

狐之助耳聞之後，跳上了鶴丸國永的肩膀上說明著: 「主人一直在尋找『那把刀』留下的任何蹤跡，最近似乎能更頻繁感應到對方的氣息。」

「是藏不住了?所以才這麼大膽?」鶴丸國永嘲諷，似笑非笑。如今，他還沒有想好要用什麼表情、情緒來面對大家口中的謎之大太刀。

說是「謎」也已經不算了，在審神者吐露實情後，謎月的事也不再是秘密。

狐之助趕緊回應著:「主人說過，他對『那把刀』的氣息相當清楚，不可能認錯，從前感應不到是被刻意隱藏，如今就不知道是為什麼，時不時就會感測到。」

「已經落空好幾次，大家都早已見怪不怪。」骨喰藤四郎無奈一笑，似乎歷經過不少次白跑一趟，以沒找到人為收場。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聲東擊西，還是為了以防萬一，有勞你們跑這一趟了。」

「原來如此!」鶴丸國永釐清這陣子的出陣狀況，溫柔輕撫管狐柔順的毛髮，表示道:「謝謝你狐之助。」

他們這次出陣的目的，除了要找出歷史時空中是否潛藏敵軍，將其一網打盡、一掃而空。其次，就是要尋找本丸的第一把刀劍。

左右觀望四周，一片綠意盎然、雜草叢生，花花草草開滿地，到處景緻都極為相似，外加夜晚只要月色被雲朵遮擋住，就會更加昏暗不易辨識，前一條岔道和眼前的模樣幾乎沒有太大落差，這處似乎與稍早走的那條路頗為相似，有種在鬼打牆繞圈的錯覺，不經懷疑帶路的隊長是否迷失了方向?

一直筆直向前走的山姥切國廣也發現了問題，神情依舊冷靜沒有亂了分寸，持續思考著解決辦法，要是身後的夥伴別亂跑增添負擔，偶爾給予點建議的話，可就幫了大忙。

只可惜情況不如預想那般美好，不給建議就算了，胡亂逗留又亂跑真的是讓山姥切國廣氣上加氣啊!

盡可能壓抑情緒的隊長，當逐漸聽不到後頭的腳步聲時，也才意識到夥伴落後的跡象。往回追尋下，看到其他刀劍男子都聚集在一棵樟樹下。

先是撇見亂藤四郎左手握的幾株花兒，看似新鮮剛摘採下來的，默默深嘆口氣，這回山姥切國廣終於忍無可忍，他朝停滯不前的夥伴們憤言道:「我說你們……。」

下意識就認為，眼前這一幕的罪魁禍首，正是蹲在地上的亂藤四郎。他左手拿著花，右手不知握著什麼東西，目不轉睛，直勾勾盯著手邊良久未移。

受到影響的鯰尾藤四郎也蹲下身，接過了弟弟手中的物品，顯示一臉困惑的表情。

如果說他們是因為鮮少出陣，貪玩一時，或多或少還說的過去，但讓山姥切國廣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連同原第一部隊的骨喰藤四郎都湊了上去。

這分明是縱容著兄弟們耽誤行程，著實令人難以置信，光是三人停滯不前，就等同半數停下腳步，也難怪會讓隊長眉頭皺起，爆發前三秒鐘。

還沒等隊長大發雷霆，一期一振先出聲打斷道:「啊!抱歉山姥切隊長! 」

一期一振以自身擋在三位弟弟的面前，低聲下氣來表示一切都是自己的疏忽，他唯唯諾諾道:「我家弟弟們偶爾能出陣，可能有些貪玩，我代他們道歉。」

此話一出，一期一振馬上轉為嚴厲語調，朝自家弟弟們喊道:「亂!別再摘花朵了!」

「還有鯰尾跟骨喰也別跟著他起鬨，我們還在進行任務!」

鯰尾藤四郎輕拍膝下的雜草，連忙站起身道:「對不起，一期哥。」

說著同時，也不忘朝山姥切國廣低頭表示歉意。

骨喰藤四郎站是站了起來，但他是湊到鶴丸國永與亂藤四郎之間，三人似乎在交談什麼，十分專心，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一期一振前一句話語。

「你們……。」山姥切國廣眼神已死，都不知該不該責備這兩位「原部隊」成員。(指鶴丸和骨喰)

鶴丸國永輕點著頭，從骨喰藤四郎手中接過某樣物品。緊接著不疾不徐轉身朝隊長的方向走去，滿懷笑意說道: 「山姥切先別生氣，請先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

山姥切國廣接下鶴丸國永手裡的東西，先是感受到絲綢觸感，展開手心仔細端詳，這是一條金銅色的緞帶，細看來能看出上頭繡有精緻的月亮紋路。

「這是亂在花叢堆找到的!」鶴丸國永替著栗田口的孩子們解釋道:「原先的確是貪玩一時在採花……卻意外找到了重要物品。」

「要不是停留在此處，也不會找到這東西。」骨喰藤四郎也幫忙說上兩句，相信明理的隊長會明白他們停下的用意。

山姥切國廣掩飾不住吃驚，將手中的金色緞帶握得更緊，神情極為複雜。

鶴丸國永能確定此物的失主是誰，山姥切國廣則是憑藉著記憶做出了判斷，緩緩說道:「如果沒記錯，這是那把大太刀的東西。」

四人憶起敵人長過腰部的銀色髮絲中，僅於尾端處呈現一小段藏青藍，正巧於銀藍交界的部分就繫有這條緞帶。

沒有見過敵軍大太刀的鯰尾藤四郎手扶下顎詢問著:「會是『不小心』遺留在這裡嗎?」

亂藤四郎也露出一副不解神情，他同樣沒有親眼看過對方，但看見大家屏氣凝神的模樣，都跟著緊張起來，沒有回話。

對此，骨喰藤四郎用著平淡的語氣大膽懷疑著:「是『故意』的也不一定……。」

山姥切國廣低聲說著:「透過能辨別的東西……是在告訴我們，他就在這?」

鶴丸國永喃喃一語道:「就像是在引誘我們。」

這緞帶就像是某種危機徵兆，讓人毛骨悚然，留意到事情不單純，刀劍男子們頓時不敢輕舉妄動。

空氣瀰漫壓迫感，沒有交談聲，剩下所有人一致的沉默。

亂藤四郎有些走神，一瞬間警覺到不對勁，他顫抖的唇瓣說著: 「什麼聲音?」

此話一出，既懸疑又讓人困惑，亂藤四郎仿佛被什麼吸引，他那嬌小玲瓏的身軀不受控制似的，朝著前方岔道直奔而去。

一期一振都還來不及詢問弟弟聽見了什麼、又是發現什麼端倪?

山姥切國廣錯愕的整張臉都快垮下，他氣憤說道:「又不按牌理出牌! 」

夜晚視線不佳，十分忌諱擅自行動，亂藤四郎又在這時候不見蹤影，這根本是讓情勢更為險峻。

其餘刀劍男士都還處在狀況外，搞不清楚在剛才寧靜的夜晚中，亂究竟聽見了什麼聲音?

疑惑依舊存在，擔心亂藤四郎很有可能中了敵人設下的陷阱，要是如此真的非常危險，隊長本打算親自上前找人，沒想到鶴丸國永率先行動，為了不讓人跑遠，在還未得到山姥切國廣的允許前，就搶先一步跟了上去。

亂藤四郎與鶴丸國永的身影紛紛從眼前消失，一眨眼功夫人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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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 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