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再等等，喝完這杯就進去……。」

三日月宗近神情恍惚、目光渙散飄移，他直盯著酒杯發楞，好似有什麼煩惱。

看在他人眼中，那雙瞳中似乎深藏秘密，如果未吐露心聲，也無法知曉是在想些什麼。

既無人能解這煩憂之心，三日月宗近也只能藉酒消愁來讓自己暫時脫離這份雜亂思緒，沒想到在此坐了許久，還真有人上前搭話。

站在一旁的太鼓鐘貞宗見到此狀，實在是放心不下，要是讓爺爺繼續在雪中喝悶酒，肯定會在這裡一覺不醒，明天可能又要多個發燒重病的人要照顧，想到這也讓他改變計畫，拿了坐墊在一旁坐了下來。

「想喝嗎?」三日月拿起一旁的空杯要替太鼓鐘倒酒，晃動不穩的手與酒杯，如今的模樣可不像平時，顯然此人已經喝茫了。

「喝酒就免了!」太鼓鐘貞宗趕緊婉拒，要是真的喝了，可就無法好好守夜了。他在此提議著:「不過就讓我陪陪您吧!」

在被果斷拒絕相互暢飲下，三日月宗近沒有勉強，他放下酒杯，倦怠口吻說道: 「年輕人真是精力充沛啊!」

沒有回絕太鼓鐘的好意，接受了年輕一輩的細心呵護，兩人就這樣併坐在長廊中，一同觀望天邊落下的雪花。

夜裡格外冷清，庭院相當清靜，這時其他的夥伴們都已回房就寢，還有閒情逸致待在這欣賞雪景的也只有他們倆。

「感覺今年冬天會相當漫長……。」

太鼓鐘貞宗談論起今年的冬季，將話題環繞在此刻切身感受到的，在受到提早降臨的東北季風壟罩影響，屬於冬天的時間仿佛增長了許多。但這句話不完全是在說天氣本身，更多層面在於心理因素，他寓意深藏說道:「快樂的時候感覺時間如白駒過隙呢!」

如果聊天能讓「人心」的時間悄悄加速，那或許能更快結束這漫長的冬天。

「的確呢!」三日月宗近予以認同，同時覺得這孩子腦筋轉得很快、反應相當機靈，這樣默默的關心與推助，一直以來全都看在眼裡。

「您看起來很需要聊聊!哪怕是您與鶴先生的事，還是要談現在的本丸……。」

太鼓鐘貞宗不僅看穿了三日月宗近與鶴丸國永之間的關係，還想進一步鼓勵、湊合兩人，要說太鼓鐘化身為愛神邱比特也不為過。

然而，這回的邱比特還兼任心靈輔導師，太鼓鐘打定主意要陪三日月談心事，話也很明顯說出了打算通霄的事情，露出一抹燦笑道:「我也還不睏，或者說今天本來就沒打算睡!」

「看來我們都很擔心鶴……。」三日月也明白太鼓鐘之所以不睡的原因是為了照顧鶴丸，既然機會難得，他也直接將心裡話說出口道:「鶴丸能有你們這些支持他、體諒他的夥伴陪在身邊，真是幸運!」

「畢竟，除此之外的事，我一點忙也幫不上他啊!」太鼓鐘貞宗無奈說起自己的無力，產生了不安感，這些情緒都不知該如何釋放，要是什麼都不做只會更心煩意亂。

三日月宗近有所同感道:「這點我也跟你一樣。」

因為現在的他就完全幫不了鶴丸，三日月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煎熬無助說出口:「我換不回他失去的東西，現在就連他不想失去的……我也無法替他守護。」

「……。」太鼓鐘貞宗聽完也陷入沉思，對於三日月宗近意義非凡的話語進行了解讀。

所換不回的是……已經斷刀的刀劍，守不住的是……對這把刀的記憶。

能從這段話中讀出三日月宗近內心的懊悔，對於沒能保護好這把刀而感到後悔莫及。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倉促，讓人毫無半點喘息的空間，更難以馬上接受事實。

在事後所有人都一致認為，歷史修正主義者的目標一直都是謎月，為了不讓這把刀有機會說出更多敵軍的機密，滅口是最快的方式。

謎月似乎早就猜測到自己是引來敵人的關鍵，才會選擇迎向死亡、結束一切。

即使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但不僅是三日月宗近，就連當時在場的刀劍們都隱約獨自攬下了這份重責。

「政府軍想要讓謎月曾待過本丸的記錄全部消除，要是真的實施了，對鶴先生，甚至對三日月先生會有多大的影響……。」太鼓鐘這像是疑問句的問話，卻在尾音並未上揚，因為這個問題其實不用問也能知道。

所涉及到的成面已經不只是「一把刀」的去留存在，也不只是本丸的「第一把刀劍」將被改寫，而是徹底影響如今在本丸的「每把刀」的記憶。

「要忘記一個人的存在並不是容易的事……。」三日月宗近說著同時又灌進一杯酒，這次嚴肅的眼神顯示出他的認真，不再像稍早那樣迷迷糊糊喝醉的模樣。

「看來真的不容易啊……。」太鼓鐘貞宗感嘆說著:「正因為我的刀生歷史中沒有與大太刀重疊的痕跡，影響相對就不會這麼強烈，但我以外的你們就另當別論，對三日月先生來說，真的能打從心底遺忘嗎?」

為了要更了解當事者的心情才如此言說，太鼓鐘想知道政府軍所要做的這些事，其他人真的能接受嗎?

三日月宗近似笑非笑回道:「假使我們都還未走到現在這一步，或許會覺得有沒有謎月的記憶都毫無所謂，我也不會因為與謎月的接觸而喚起曾經歷史中的往事……。」

他曾在平安時代以一把刀的立場，聆聽過五条國永失去大太刀後的心情，在輾轉的歷史中透過三好政康與大太刀謎月有過一面之緣，甚至在來到本丸以後，以敵對身份再會謎月。

「我的記憶裡從平安時代就有著對大太刀的印象，甚至是在足利義輝以後，也確實見過謎月，這已經是刻劃在我的歷史中的一部分，假使要消除這段曾有的痕跡，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份沉重感讓人窒息，在親耳聽到這些話以後，太鼓鐘更能理解鶴丸此刻的心情有多難受。

謎月的存在紮根於本丸所有人的心頭，他是本丸的第一把刀劍男子已是既定的事實，如果要強行將這把刀來過的事作為虛假，那就得在所有人的記憶上下功夫。

「想要完全消去謎月曾經來過本丸的這段歷史，等同是要在我們已有的歷史軸上，強行消去一部份的記憶。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想必已經看出這件事情在執行上的困難，但堅持否決掉這把刀存在的政府軍，至今還是希望如此，我們又能如何為抗? 」

莫可奈何的心聲即使再強烈，他們也無法違逆這件事。

謝謝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曼陀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