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鹤丸国永原先并不打算这麽快戳破一切，事到如今既然是主人先问起，就将一直以来的疑惑一併说出。

「我一直在怀疑……自己在主人眼中，呈现的是别人的影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鹤丸国永注意到审神者的目光时不时会停留于自己身上，神情中总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丝惆怅，比起鹤丸对主人，主人对他似乎更加熟悉。

当然，他也想过可能是自己相当讨喜?惹人怜爱?又或者是因为他十分容易与人亲近，透过各种玩笑来快速加深与他人间的距离，一直以来都是鹤丸在本丸的生存之道!

每次闹出各种玩笑话审神者都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如果不是主人对他的宽容，压切长谷部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砍再说。

之所以如此会是什麽原因?

长时间的观察也让鹤丸国永得出这个结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您渐渐让我有这种感觉，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您对我特别包容。」

「……。」主人没有回答，似乎代表着默认。

鹤丸国永不在乎审神者有无回应，他自顾自说下去:「我并不清楚让您如此在意的『故人』是谁，但从您看我的眼神时不时会有所差异就能知道……您肯定相当重视他吧!」

「你怎麽……。」

审神者难以反驳，完全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局面，最初只是想问出鹤丸的心事，现在却反被询问从前，原先的立场在此刻完全对调。

「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鹤丸国永有话直说的个性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他对此也感到相当困扰，一时半刻也改不过来，他面对的可是审神者耶!怎麽能将这些话未经大脑审慎思考就脱口而出呢?

虽然只是猜测，但要是真被他矇中，主人听到这些又会有多难堪啊?

对此，鹤丸国永备感歉意，但也从中觉察出审神者脸上的细微变化，他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回道:「虽然一开始只是怀疑，但不出所料，您正被自己的表情出卖了。」

即使都只是些微的变化，却全收进鹤丸国永的眼底中。

「……。」审神者顿时失了言语，不经纳闷怎麽会被看穿的这麽彻底?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把想法写在脸上?还来不及开口反驳来做掩饰，这句句属实根本一秒揭穿一切。

让人不经想起记忆深处的某段话语——「我的事情，您都看在眼里。然而同样的，您的一举一动，我也都记在心里。」

忆起心中这段曾来自于本丸的某把刀剑说过的话，当时的画面竟然与如今的鹤丸国永重叠在一起，彷佛如出一辙。

「现在您看着我，是又想起什麽了吗?」

「……。」

鹤丸没留给敬重的主人半点喘息的空间，只是一字一句陈述他所观察到的事实。

「您这表情正说明了一切，主人真的将我投影成某个人了吗?」

「鹤丸……。」

平时总是在名字后加上先生二字敬称，此刻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主人不必对我解释什麽，我之所以会问出口，只是看在您问我『有无心事』下才顺口告诉您这些，就当作是心血来潮吧!」

审神者压抑着情绪，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坦承了一切。

「看来……您的直觉还挺敏锐的。」既然都被发现了，也没有麽好掩饰的，主人露出淡淡苦笑说道:「我倒是没想过会这麽直接被揭穿啊!」

鹤丸国永本意并非想以此作为筹码要胁，他只是好奇自己究竟在主人眼中是什麽样子，机会难得让他能藉此将想说的话全数说出。

「主人大可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但听闻此话的审神者只是轻摇着头，婉拒着:「我没有理由让您替我隐瞒，纸本就包不住火，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只是我没想到会这麽快要面对……。」

面对这剪不断的缘分，总是独自承受伤害，过去未断乾淨的结，正不断逼近着审神者，心中早就预料到最坏的结果，只是一直不肯这麽快做个了结。

即使愿意隐瞒到底，主人却不打算接受。

聪明的他转个念头一想，如果主人需要一个足以心安理得的说法，那他愿意配合并体贴说道:「那作为让我『不说出去』的理由，希望您应准我的一事相求。」

不明白鹤丸国永到此的目的，其实这是打从踏进这房间时，就决定要向审神者提出的事。

「我希望能回到五条国永的年代，亲眼看看他的一生、甚至是我的诞生……。」

然而，听闻这些话，从鹤丸国永的身上彷佛看见一道光彩，那双金瞳大眼的坚定神情，也是让人无法迴避的目光。对此，审神者没有拒绝，反倒是迅速进行了安排。

在出发前，向鹤丸简单交代了一些穿梭历史的准则。

「毕竟比起由我来说，您更想亲眼看看吧!我将会送您前往平安时代，您顺着时间流向去观看过去的一切，切记，不能倒叙回放历史，这是铁则。」

专注聆听主人说的话的鹤丸应了声:「了解!」

「穿梭历史本就有风险，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晓得，作为旁观者可以，但千万不能干预任何既定历史!无论你看到什麽都要记得……『眼见不定为实』。」审神者拍着鹤丸的肩，手劲带有些微力道。

鹤丸国永只是淡淡回应:「恩!」

施加在肩上的力道，那段没有明说清楚的话不知能否对未来的鹤丸有所帮助，审神者深知现在多说什麽都是徒劳，唯有让当事者自行体会，否则想再多也无法确定接下来的走向会如何发展，只能多少猜测到在看见一切真相的鹤丸国永，在心境上将会有莫大转变。

预计在正午出发的鹤丸国永，为了弥补短期间可能无法见到本丸的伙伴们，就这样被来回左右拉扯欢送了好几回。

「为什麽要走?」

乱藤四郎正轻扯着鹤丸国永的衣襬，三番两次想挽留这总是带给大家欢乐的爷爷。

「本丸要是没有鹤丸在，惊喜感会大减的!」垂头丧气的乱藤四郎双眼黯淡无光，为了能增加相处的时间而整夜未眠的孩子，正在门前依依不捨的送别。

鹤丸国永轻抚着对方的头顶，温柔说道:「下次回到本丸，我会带更多惊喜回来的!」

说了安抚人的话后，鹤丸国永别过头来挥了挥手，白色背影逐渐被光线垄罩下，最终伴随着闪光四射离开了本丸。

穿梭历史的期间他思索了接下来的打算，要透过这次旅行来釐清身为「人」的体悟与刀生究竟有何不同，包括五条国永的人生，他都要在这次旅程中作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