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给“雪清河”泼脏水时,早已出宫的千仞雪收到天使神考第八考完成一半的提示。
待她看清剩下那半内容,和景玄辞交代了一下,便带着莫氏姐妹和等在城外的佘龙、刺血提前返回了武魂殿。
桑渝一行则按计划去了七宝琉璃宗。
几人到的时候,偌大的宗门前庭空旷得有些压抑,只有宁风致、骨斗罗和毒斗罗三人站在那里。他们的目光都沉沉地注视着地上那几个被魂力绳索捆缚的人。
桑渝突然想到什么,皱着眉快步走上前去。
地上躺着五六个魂师,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其中一人的颈侧。那里的血管像扭曲的树根般凸起,颜色暗得发黑。
万灵遗迹的幻境里,唐三身边那些力量古怪的魂师,身体表面就是这种青黑色。
“竹清,”桑渝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和幻境里那些……一模一样。”
朱竹清蹲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人。这些人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发出模糊的呓语。
突然,一个魂师的伤口因挣扎裂开,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沿着手臂缓缓滑落。
旁边另一个原本闭着眼的魂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见瞳孔,只有青黑色的雾气在眼眶里疯狂翻涌。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前伸,拼命想够到那滴血。
“放肆!”尘心一声冷喝,无形的剑气如山岳般压下,将那魂师死死按回地面。
可那人被压得骨骼咯吱作响,却仍嘶哑地重复着两个字:“给我……给我……”
宁风致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沉重:“检查过了。他们的魂力完全紊乱,但爆发出的实力,远远超过本身的魂力等级。”
他顿了顿,向桑渝几人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事。
最后一批七宝琉璃宗族人,已由骨斗罗护送前往武魂城的新驻地。宁风致与剑斗罗留在天斗皇城,一是接应武魂殿,二便是想看看,那幕后黑手究竟会不会有所动作。
果然,在夜色最浓、人最困乏的时候,二十来个这样诡异的魂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宗门。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那宗门院落最集中的几处位置。
被发现后,这些人竟毫不犹豫,大半瞬间自爆,化作一团团腥臭的血雾。只有眼前这寥寥几人,被剑斗罗以雷霆手段强行镇压,才留了活口。
独孤博拉下飘在景玄辞身边的玉天恒和玉天心,将他们平稳地放在地上,一边检查一边道:“那些人不是中毒。”
在彻底驯服碧鳞蛇毒后,他不但魂力有所精进,还对毒有了更多理解。
桑渝拉着朱竹清起身,扫去两人身上的尘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他们和杀戮之都有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桑渝走到一个魂师头侧,用魂力轻轻拨开他散乱的头发,露出那青灰色的脖颈:“前不久的历练,我见过类似的魂师,只是更强,力量也更古怪。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像杀戮之都地狱路里的血海。”
朱竹清接过话头:“不仅如此,他们的修炼方式和星罗相差无几,应当也用过以魂兽精血强行提升修为的秘法。”
她指了指那个对同伴鲜血表现出疯狂渴望的魂师,眉头紧锁:“甚至更极端。魂兽的血不够,人的血……他们也要。”
“那两名弟子,如果当初真的被引去了杀戮之都,”桑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他们现在的样子,恐怕和地上这些人,相差无几。”
宁风致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他眉宇间郁色深重,沉默了片刻才道:“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这样的手段也要冲击我宗……究竟所图为何?”
桑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几个魂师中间,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彻底击晕,又以更牢固的绳索将他们捆作一堆。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宁宗主方才说,这些魂师的实力,远超他们本身的魂力等级。”她目光如炬,看向宁风致,“那么,试想一下,如果这样一群实力超常的诡异魂师,再得到同样远超常理的辅助增幅呢?”
宁风致瞳孔骤然一缩。
桑渝的话却还没停:“七宝琉璃塔被誉为天下第一辅助武魂,七十九级的魂圣,便足以让整个战局天翻地覆。若是……这塔的极限被打破了呢?”
“如果它不再是七宝,而是八宝,甚至……九宝呢?”
庭院里一片死寂。
桑渝迎着宁风致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缓缓问出了最后一句:“如果这背后之人,最终的目的,就是制造出一批由七宝琉璃塔增幅的、不惧生死、实力极强的诡异军团呢?”
宁风致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和武魂殿长久以来的合作还有他的理智告诉他,桑渝的推断,很接近事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脑中缓缓思索起桑渝的话语。
不知多少年前,七宝琉璃塔还没有如今不能突破魂斗罗的限制。
有位修炼到魂斗罗的先祖就曾一人辅助百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外人都赞不绝口,可那位先祖不久后便离奇失踪,琉璃塔也渐渐只有七层。
后来的七宝琉璃宗不愿介入争斗,也有这个原因。
如今,荣荣好不容易突破了限制,有望封号斗罗,又突然冒出个人,想把整个七宝琉璃宗拉入更深的深渊,这让宁风致如何能忍?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凛冽。
“剑叔。”宁风致的声音沙哑,拳头紧握着,“立刻传讯给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即刻返回武魂城新驻地。理由……就说宗门有紧急事务,需要全员集结。”
尘心点头,指尖剑气微凝,数道无形的魂力波动便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做完这些,宁风致看向桑渝几人,神色稍缓:“多谢……”
桑渝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是杀戮之都的方向。她忽然开口:“我想去一趟杀戮之都。”
沉默许久的朱竹清看着她,抿了抿唇,却没出声阻止。
“唐三和戴沐白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过联系。”桑渝解释道,“星罗的祭坛院长已经毁了,杀戮之都是唯一已知有关联的地点,我想亲眼去看看。”
这些魂师的出现肯定了桑渝的猜测,唐三确实在两头下注。而星罗的血祭之法和杀戮之都地暴躁能量竟相辅相成。
“不必了。”说话的是景玄辞。
她收起通讯器,脸色难看:“冕下已经去了。就在昨晚,杀戮之都被毁。”
“什么?”桑渝脸色一变,“守在那里的人呢?
“小队十人全军覆没,魂斗罗重伤。”景玄辞控制着被束缚的魂师浮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
其余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宁风致和尘心对视一眼,当即决定不再等待,立即动身,亲自去接在遥远之地历练的弟子。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弟子的危险就多一分。
独孤博一手扛着玉天恒,一手拎起玉天心,跟在桑渝、朱竹清和景玄辞身后,朝着武魂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桑渝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天斗皇城,目光深深。
不止天斗,整个大陆,都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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