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的目光在戴沐白脸上停留。这个曾经在史莱克学院里桀骜不驯的少男，如今已是星罗帝国手握重权的皇子，眉宇间虽有些阴鸷，但也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些学生——无论是唐三、小舞，还是眼前的戴沐白。甚至，连后来的奥斯卡和马红俊他也看不懂了。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上。这件精致的魂导器，曾经承载着“黄金铁三角”的回忆，如今却显得格外沉重。

不是没想过武魂殿。毕竟，武魂殿应该不会放过和唐三有关的消息。但他素来看不惯武魂殿，且史莱克学院沦落至此，武魂殿正是罪魁祸首之一。

弗兰德思来想去，牙咬坏了也做不到向仇人低头。

于是他想到了戴沐白。作为七怪中的老大，戴沐白向来视兄弟如手足，弗兰德本以为他不会坐视不理。可方才那句话，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弗兰德苦笑一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时，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也罢，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因身后传来的声音顿住了。

“弗兰德院长。”戴沐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复杂的情绪，“等一下。”

弗兰德脚步一顿，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然而戴沐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院长，能否……把二十四桥明月夜留下？”

弗兰德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戴沐白避开他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有些事，我现在可以告诉您。”戴沐白的声音低沉，眼中却闪过疯狂，“两年前，唐三找过我。”

弗兰德瞳孔骤缩。

“他要与我合作，对付武魂殿。”戴沐白缓缓道，“星罗与天斗联手，是其中关键一环。他让我在雪崩即位时，将二十四桥明月夜交给他，说有大用。”

“雪崩？”弗兰德皱眉，“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雪崩会即位？”

“唐三说他自有安排。”戴沐白嘴角扯了扯，“他还说，解决了武魂殿之后，作为兄弟，他定会助我夺天下。与雪崩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

弗兰德沉默片刻，审视着戴沐白：“你信了？”

戴沐白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唐三为何选中雪崩，也不明白与天斗合作的深意。但他给出的条件，我无法拒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弗兰德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唐三必然拿出了足以打动戴沐白的东西——或许是力量，或许是权力，或许是某种能让他在星罗残酷的继承之争中脱颖而出的筹码。

弗兰德摩挲着二十四桥明月夜，又回到了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你们的合作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魂师大赛结束后，你们就从学院毕业了。”

说着，他竟是低低笑出声来：“你想要权力，唐三想要什么呢？你们要的东西能让小奥和红俊回来吗？能帮他们报仇吗？能让史莱克学院回到从前吗？”

戴沐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几分。他袒露部分事实，故意隐去了唐三用修改血祭之法作为交换的事，就是为了转移弗兰德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也落到那熟悉万分的魂导器上：“院长……泰坦巨猿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弗兰德苦笑道：“我当然知道。”

作为直面过森林之王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它突然往森林中心而去，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对泰坦巨猿的恐怖记忆犹新。

戴沐白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你不知道。唐三特意交代过，不要和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对上。”

“什么意思？”弗兰德眉头紧锁。

“他当时说这话时，语气虽然严肃，但似乎与它们很熟稔。”戴沐白回忆道，“我猜测，小舞与它们有某种联系，如果要对付它们，你说，小舞，甚至唐三自己，会站在谁那边呢？”

言语之间，尽是对唐三的不信任。自魂师大赛后，戴沐白发现自己不但武魂根基日渐不稳，还失去了他作为男人最骄傲的能力。

一开始他以为是修炼过度，私下找了好几个医师，都说没毛病，后来又试过各种办法，甚至偷偷用过催情的草药，结果除了让自己难受，什么反应都没有。

每次想到这儿，他就恨得牙痒痒。后来见到奥斯卡和马红俊，他也只好意思询问他们武魂的异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把两件事通通算在了唐三头上。

毕竟，一切都是从唐三带回那个药丸开始。

唐三的合作他本也不打算答应，可那天晚上，他却见到了真正的“神”的力量。

戴沐白垂下眼睑，不管是力量还是权力，他都想要。

弗兰德心头一震，脸色越发灰败起来。小舞虽是魂兽，可毕竟相处过一段时日，他已把她当做了人类，也看作是自己的学生。可此时又知道杀了他学生的泰坦巨猿竟是小舞的故交……

众多情绪交织下，弗兰德竟是晕了过去。

戴沐白见他倒下去，眼中闪过慌乱，急忙把赵岩叫进来，让他安排人把弗兰德带去看病休息。

他没有注意到赵岩落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上的表情——惊讶、喜悦，随即又被恭敬掩盖。

弗兰德被抬出去后，戴沐白揉了揉太阳穴，问赵岩：“祭坛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赵岩摇头，神色凝重：“殿下，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豢养的魂兽像是凭空消失，连血迹都没有。”

戴沐白脸色阴沉。几日前，用于初次修炼血祭之法的祭坛被人毁去，连豢养的魂兽也不知所踪。

他正焦头烂额，自己和手下的修炼都需要强大的魂兽，却不知从哪儿补充。弗兰德又突然来找他，还带来了奥斯卡和马红俊的死讯。

他对这个院长仍有几分感情，也看重自己的兄弟，但知道自己的实力打不过泰坦巨猿，又被唐三警告过，只得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

目光落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上，戴沐白心中突然有了计较。

他沉吟片刻，对赵岩道：“派去天斗参加雪崩即位大典的使臣即刻出发，带着这件魂导器去。”

“告诉雪崩，我要交换一批皇家魂兽森林的魂兽，不能低于千年。”

赵岩愣了愣：“殿下，我们和天斗……”

“我知道。”戴沐白打断他，“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有这东西在，雪崩不会拒绝。而且，皇家魂兽森林的魂兽，正好可以补充我们的损失。”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告诉使臣，务必在即位大典前赶到。雪崩刚上位，需要各方支持，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们。”

赵岩应声退下。戴沐白独自留在房中，心中越发烦躁。弗兰德带来的消息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偏偏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握着拳，重重敲在放着空杯子的小桌上，低声喃喃：“小奥、胖子，等着大哥给你们报仇……”

……

星罗皇城武魂殿分殿。

胡列娜收起通讯器，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朱竹云还真是厉害，戴沐白只怕还不知道，星罗皇宫已经变成筛子了吧？”

池挽霜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赵岩传来什么消息？”

自从遗迹出来后，她们两人便接手了星罗的安排。没想到这两天刚把事情捋顺，就顺利抓到了唐三的小尾巴。

“戴沐白和唐三有勾结。”胡列娜一边给景玄辞传讯，一边解释，“弗兰德还带着唐三的魂导器来找戴沐白，想让他帮忙对付泰坦巨猿，给奥斯卡和马红俊报仇。”

池挽霜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不如趁使者没出星罗，就把魂导器截下来？”

胡列娜摇摇头：“院长应该会把这件事交给小渝和竹清，让她们随机应变。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池挽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胡列娜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也不多问，又低头研究她的魂导器图纸去了。

胡列娜看着通讯器里的消息，眉头微蹙。她刚刚一并问了老师的情况。比比东已经去了杀戮之都好几天了，还没回武魂殿，传讯也不回。

景玄辞的回复很快：“我也有些担心，但还是要相信冕下。”

想到景玄辞说这话时的表情，胡列娜摇摇头，心中莫名安定。

老师的伴侣虽是院长，但不会总想着把事情一力扛下，也不会为了安抚学生说些好话。不得不说，这样的院长，反而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