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醉的后劲是在后半夜的一场雪里,慢吞吞地褪去的。
桑渝睁开眼时,屋里还是昏暗的。体内的残酒在睡梦中已经化作薄薄的汗意,顺着皮肤蒸腾干净。
虽然没有头疼欲裂,但她的脑子好像不属于自己。迟钝得很,感官却放大。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窗外的落雪,都在耳边无限延长。
桑渝又闭上眼,昨夜的画面不自觉地出现在脑海。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坦诚了许多,说话、动作都很直接,偶尔控制不住的力道更是带来几分新奇的体验。
只是……
桑渝红着耳朵,她没想到自己不那么清醒的时候会像个鹦鹉,只知道“老婆老婆”。
她怎么叫得那么顺口?还叫了那么多遍?!她原本计划着,两人成婚之后再顺理成章地改换称呼,有氛围一些,结果一点酒就让她……
桑渝脸埋在朱竹清胸前,无声地尖叫。
正当她恨不得用把自己整个缩进被子的时候,床头的传讯魂导器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光洁的手臂越过头顶,凭感觉按了按,宁荣荣那按捺不住兴奋的清脆声音便在安静的卧房里响了起来:“没打扰你们好事吧?哎,不管了,收到的话快来快来,肯定有好戏!”
“戴沐白要和雪崩碰头了!地点还选在我名下的旧宅,我就说废物可以利用吧!”
旁边似是胡列娜在催,宁荣荣声音更快:“总之,要来的话我和娜娜在旧钟楼等你们!”
听完这活泼得过分的声音,桑渝整个人彻底醒了,刚才那点不可置信的羞耻和懊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侧的床榻微微一陷。
朱竹清已经坐起身来,侧对着桑渝,几缕长发滑到身前,肩膀干干净净,再往下,却全是是前半夜留下的红痕。
她揉揉额头,眼中还带着几分被打扰清梦的不耐,动作却利落,取出外袍暂时披着,翻身就准备下床。
桑渝呆呆地拉住她,声音有些哑:“要去吗?”
去的话,虽然可能得到更多线索,但不去的话,宁荣荣也会告诉她们发生过什么,倒是无伤大雅。
朱竹清伸出手,想让她借力坐起:“去吧,谨慎些好。”
昨晚桑渝叫得她耳热,这会儿不起的话,今天怕是没法出门了。
桑渝躺在床上,眼见着竟是要撒娇打滚。朱竹清迅速收回手,饶有兴味地看着。
桑渝默默躺平,朝她笑笑,老老实实坐起来。
两人穿戴整齐,桑渝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直到确定所有痕迹都遮得严严实实,才和朱竹清一起出门。
这会儿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雪也不见小。
两人共撑一把伞,两手在伞柄处交叠,行走间肩膀偶尔相撞。
宁荣荣给的那个地址,位于武魂城几乎废弃的西区角落。
桑渝一路上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破败的地方,居然会有宁荣荣的私产。
而她口中的旧钟楼,就伫立在这条街的尽头。
钟楼明显已经废弃了很久,外墙的砖石都有些剥落,透着股霉味。桑渝和朱竹清收敛气息,顺着侧面的木梯轻巧地翻上去。
进到里面,桑渝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改造过。
钟楼高处的窗户对着街对面的一座略显破败的平房——正是戴沐白要和雪崩会面的地方。
“哎呀,真来啦?”宁荣荣雀跃的声音率先响起。
桑渝一转头,就看见宁荣荣和胡列娜正蹲在窗根底下。
宁荣荣眼里的暧昧几乎要化成实体,笑眯眯地凑上来,上下打量她们。
看了半天,她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自言自语:“怎么没有……不应该啊……”
朱竹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移开视线。
桑渝清清嗓子:“荣荣,正事、正事要紧。”
宁荣荣还不肯放过两人,胡列娜却突然朝她们招手,低声道:“快来,他们要到了。”
宁荣荣眨眨眼,还是选择回到胡列娜身边蹲下。
桑渝看着她们的动作,默默拿出两个小马扎,和朱竹清一起坐下。
这扇窗户很大,四个人并排也不挤。
桑渝见宁荣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屁股底下的小马扎,挑眉问她:“要不要给你也来一个?”
宁荣荣疯狂摇头,甚至往旁边缩了缩,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道:“才不要,蹲着才有灵魂啊。你要不要把马扎收起来一起蹲?这位置,这高度,蹲着才有感觉。”
她说话时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声音很低,神情神秘兮兮的,身体力行地营造氛围感。
桑渝扯了扯嘴角,在小马扎上坐得更稳。朱竹清往她身边靠,直到肩膀相抵。
没一会儿,对面的小屋来了人,是两个和周边环境极不协调的身影。
戴沐白走在前面,戴着帽子,帽檐压到刚好露出下半张脸,一身白衣在积雪映衬下晃眼得很。
桑渝和朱竹清看到的瞬间几乎同时揉了揉眼睛。
而紧随其后的雪崩也半点不低调,衣服虽然普通,可身上那些显眼的佩饰简直就像把“我很有钱”几个字写在脸上。
“噗……”宁荣荣是个憋不住话的,底下两人又刚好撞到她手里,更有些得意,“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穿成这样来碰面……”
旁边三人也带着笑意。
胡列娜开口道:“荣荣,你怎么会把这块地方买下来?”
宁荣荣悠悠叹了口气:“反正要翻新,我想着重新规划一下,说不定能增加些收入,就找人买下来了。”
“这不是最近没来得及嘛,又有人想要租,价钱也不低,我好奇是哪儿来的冤大头,干脆就派人查了查。”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朱竹清感叹道,“一个皇帝、一个太子,手底下人办事这么不靠谱的也是少见。”
说话间,街对面的戴沐白又环顾了一圈,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侧身让雪崩先进去,随后自己也闪身入内。
木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死死关上。
小屋内,微弱的灯火晃了晃,窗帘很快被拉得严严实实。
“进去了。”胡列娜收敛笑意,微微蹙眉,“荣荣,你这宅子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布置?”
宁荣荣露出个狡黠的笑:“那倒没有,买下来之后我都还没来得及让人动工呢。不过呢——”
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桑渝:“我们可是有万能的小渝啊。怎么样,能探进去吗?”
桑渝无奈地看她一眼,难怪坚持把她和竹清叫来。
“大家都放松精神。”她闭上眼,庞大而细腻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顺着那栋破旧小屋的砖瓦缝隙,悄然渗透进去。
屋内的画面如画卷般在几人脑海中展开。
戴沐白靠着门,看着雪崩背影的眼神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雪崩甚至就那么背着手背对戴沐白,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背后的视线越来越阴森,他才转身,不耐道:“星罗太子,你找朕到底是何意?”
戴沐白冷笑一声,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才当几天皇帝啊,就这么嚣张?‘朕’来‘朕’去的。”
雪崩咬咬牙,脸色青白交替,半晌才憋出一句:“朕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皇帝,有的人……还只是个太子。”
“呵,”戴沐白往前一步,眼神阴鸷,“当谁不知道你那皇位怎么来的似的。就你也配在老子面前摆谱?”
雪崩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哆嗦几下,盯着戴沐白,一字一顿:“朕倒是听说了一桩秘闻——星罗太子于房事有碍,不知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戴沐白双眼瞬间充血,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跨步上前,双手掐住雪崩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怎么敢——”戴沐白的声音低沉嘶哑。
雪崩被掐得面色涨红,用力掰着戴沐白的手腕,却挣脱不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屋内灯火摇曳,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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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密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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