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站在高台之上，任那片白金光辉落在身侧。

“强者为帝国之翼，庇护帝国民众。”

“而帝国，也会为后来者铺出登高之路。”

她话音落下，广场上不管是年轻还是年老的魂师都下意识抬起头。

比比东道：“武魂殿魂师学院正式更名为武魂学院，院长仍由景玄辞担任，但学院，不再只设于武魂城。”

立于长阶一侧的景玄辞在比比东的示意下上前几步，对着场中众人微微颔首。她依旧身着白袍，衣上纤细的红线如蔓延的火星，恰与发间那抹似被烈火灼过的颜色相得益彰。

比比东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柔，语气却依旧严肃：“帝国将在各大重城与边境要地陆续建立分院。凡帝国境内觉醒武魂者，无论出身、家族，只要天赋、品行与努力足够，皆可入院修行。”

许多人神情骤变。

尤其是衣着粗朴的年轻魂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在过去，平民魂师想要得到系统教导并不容易。

贵族有家族供养，宗门有传承，而许多普通魂师即便觉醒了武魂，也往往只能进入低级学院。天赋好一些的，或许能触摸到成为强者的可能；天赋差一些的，便只能在低阶魂师的位置上困顿一生。

可如今，比比东告诉他们，不管是理论储备还是实战技术都最丰富的武魂学院会开到帝国各处。

这意味着，原本只属于少数人的道路，被拓宽了。

“学院将设基础补贴、魂师助学金与战后遗孤扶助名额。”

“因邪魂师之乱失去亲族者，因守护城池、宗门、村镇而伤亡者，其子若愿修行，帝国会承担入学所需。”

“低阶魂师不该因无人教导而止步。”

“平民后代不该因无权修行而断路。”

“烈士遗孤，更不该在母父为帝国捐躯后，无人照看。”

广场边缘，有人眼眶骤然红了，有人肩膀无声地抖了几下。

有刚迁入城中的小宗门成员，也有在邪魂师之乱中失去亲人的人。

雪崩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挂不住了，戴沐白的神色也越发阴沉。

比起帝国之翼这样的强者荣光，这些学院、补贴、助学名额，听起来似乎并不惊天动地。

可他们都明白，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强者可以镇压一时，军队可以攻下一城。

可学院会一代一代培养魂师，补贴会一点一点收拢人心，平民出身的孩子若从小受武魂帝国教导，长大之后，便会天然认同这个新生的帝国。

这是武魂帝国之基，也是摧毁星罗、天斗两国的钝刀。

比比东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今日之后，帝国的强者不会只出自宗门，不会只出自贵族，也不会只出自武魂城。”

“他们会出自边境，出自村镇，出自每一个愿意向上走的人。”

她看向千仞雪身后的六翼天使像。

“今日的帝国之翼，是六翼天使。”

“来日，未必不会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此言一出，广场上彻底静了下来。

有年轻魂师怔怔望着高台，胸膛中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也正是在这一片近乎滚烫的寂静中，广场东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突兀，像一滴血落入清水。

“好一个……人人都有可能。”坐在人群中的中年男子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恭谨与惶恐一点点剥落，血色纹路从脖颈攀上面颊，八枚魂环自脚下升起。

阴冷腥腐的魂力骤然炸开。

“可惜啊，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只能用血来铺我们的路！”

“邪魂师！”

尖叫声骤然响起。

那名邪魂师魂斗罗抬手抓向离自己最近的少年，掌心血气凝成利爪，眼看就要扣住对方脖颈。

然而下一瞬，一面淡金色护盾忽然在少年身前亮起。

血爪撞上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年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一名武魂殿执事挡在他身前，手中魂导器光芒闪烁。他修为不过五环，额头上冷汗直落，却一步未退。

几乎同时，广场周围数十处魂导纹路接连亮起。

原本嵌在地面之中的防御魂导阵被激活，一道道半透明光幕升起，将普通观礼者与各处席位分割开来。

那名邪魂师魂斗罗脸色一变。

下一刻，广场西侧、南侧、贵宾席后方，同时有人暴起。

他们有的伪装成商队随从，有的混在小宗门队伍里，有的甚至披着普通武魂殿侍从的外衣。

血气升腾时，伪装被撕下，露出底下狰狞腐烂的内里。

血气骤然炸开时，几名邪魂师几乎同时扑向人群中那些刚刚因为比比东的话眼中亮起光的人。

有人手臂化作枯黑藤蔓，藤蔓末端裂开森白利齿，直直咬向一名年轻魂师的肩颈；有人身形暴涨，皮肤下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张口便喷出腥臭血雾；还有人双眼泛红，竟不顾身边武魂殿魂师的阻拦，径直冲向刚才被比比东话语激得满脸通红的少年们。

杀强者，未必杀得成；杀弱者，能让人害怕；杀刚刚被许诺未来的人，能让这场大典变成笑话。

杀被武魂帝国救下的人，便等于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所谓庇护，不过如此。

“退入光幕之后！”武魂殿执事的厉喝声响起。

广场四周的低阶魂师迅速移动，几乎是在邪魂师暴起的同时，便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将人群向魂导光幕内引去。

有人腿软得站不起来，负责护卫的执事便一把将人拖到身后。

有人惊慌之下想乱跑，脚步刚迈出半步，识海中便忽然落下一道清冷而稳定的声音。

“别怕。”那声音并不严厉，却稳住了他被恐惧冲散的神智。

胡列娜站在高台之侧，身后妖狐虚影悄然浮现。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将精神力铺向广场。

“不要回头。”她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低头，往光幕里走。”

“孩子和普通人先退，魂师护住两侧，执事补位。”

这句话落下，原本几乎要溃散的人群终于找到方向。

最外围的骑士拔剑上前，盾阵合拢。执事手中的防御魂导器一件接一件亮起，淡金、浅蓝、银白的光辉交错铺开，将那些最容易被屠戮的人护在后方。

来自七宝琉璃塔的辅助光辉落在他们身上。

可邪魂师的速度远超想象。

一名魂王级别的邪魂师忽然从地面阴影中窜出，五枚魂环闪烁，整个人像一滩腐烂的血水般越过第一层护盾，扑向一群刚被迁入武魂城的小宗门成员。

那群少年年纪不大，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二环。

方才比比东宣布武魂学院分院和补贴时，他们是反应最激烈的人之一。

“跑！”

带队的中年魂师脸色惨白，却还是第一时间挡在孩子们身前。他身上魂环亮起，武魂是一柄缺了口的长刀，魂力并不强，握刀的手甚至在抖。可他没有退。

血水般的邪魂师咧嘴一笑，声音黏腻而恶毒：“你挡得住吗？”

下一瞬，血水暴涨，腥臭利爪撕向他的胸口。

中年魂师咬紧牙关，正要硬接。

一道灼亮的羽刃自高台之上破空而至。

邪魂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光刃，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之色。那道光辉落入体内后，竟像烈阳照进腐水，将他辛苦凝聚的血气寸寸烧穿。

“啊——”惨叫声尚未彻底响起，血水便被焚烧殆尽。

千仞雪自高台之上缓缓踏空而下。

仅仅是背后六翼舒展，便将整个广场笼入一片明亮光辉之中。

那些被血气侵蚀得呼吸困难的人，在光芒落下的一瞬间，骤觉胸口一松。

有人怔怔抬头。

只见千仞雪立于半空，羽翼之后正是那座高台上的六翼天使神像。

神像无声，她却是真正落到众人面前的光。

那名最先暴起的邪魂师魂斗罗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周身八枚魂环急速旋转，血雾在背后凝出一头畸形兽影。那兽影像是由无数残肢与怨魂拼凑而成，刚一出现，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帝国之翼？”他狞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翼能护住几个人！”

话音落下，他竟没有冲向千仞雪，而是猛地转身，朝另一侧人群扑去。

他很清楚，若与千仞雪正面对上，毫无胜算。

可今日他们要的，是混乱，是让这座刚刚立起的帝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狼狈。

畸形兽影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一处由年轻魂师组成的观礼席。那里坐着不少武魂学院的学生，也有各地分殿送来见世面的年轻成员。

此刻，他们被那铺天盖地的兽影压得动弹不得。

就在兽影即将扑下的刹那，一道白金色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六翼收拢，又猛然张开。

轰——

金白色光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

畸形兽影撞上光浪，像腐尸撞入烈火，邪魂师魂斗罗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脚下白石寸寸开裂。

千仞雪抬眸看他。

那双眼睛在天使神光映照下近乎纯金，冷漠、明亮，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邪魂师魂斗罗咧嘴笑开，想要继续挑衅。

可千仞雪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六翼之上，无数羽光骤然亮起，像千万柄细小光刃悬于半空。

千仞雪召出天使神剑。

剑锋彻底凝成的瞬间，整片广场都被璀璨光芒照亮。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天使神剑已经斩到邪魂师魂斗罗面前。

剑光落下。

邪魂师魂斗罗仓促抬手，血色兽影与他的武魂同时挡在身前。可天使神剑上的光辉太过炽烈，剑锋斩入血影时，竟没有丝毫停滞。

血影被一分为二。

邪魂师魂斗罗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前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气刚一涌出，便被灼烧成灰。

与此同时，武魂殿的反击彻底展开。

骑士向内收拢，魂导光幕层层推进。那些原本被分割开的区域，此刻反而成了困住邪魂师的牢笼。

星罗使团席位上，戴沐白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千仞雪，脸色难看至极。

不只是因为千仞雪的强大，更因为在邪魂师暴起的瞬间，他体内强行控制的血气，竟像受到牵引一般，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动静细微到连他自己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瞬，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太子殿下？”

戴沐白脊背一僵。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何事？”

那人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您……可是身体不适？”

戴沐白的手指在袖中骤然攥紧，方才那一瞬竟被人察觉到了。

“我无事。”他一字一句道。

那人低声应是，不再开口。

可沉默并不代表疑虑消失。

戴沐白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又很快移开。

这比直接质问更让他难受。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想要登上帝位会更困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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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建国大典（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