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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即使是意料之中……但姚钰笙还是很不习惯。
她印象中的音子永远都是温柔可靠的形象，她的身影是那么庞大，以至于她跟哥哥站在一起就仿佛可以成为她的整个世界。而现在这个带着杀意向自己挥舞刀刃的音子过于陌生，即使姚钰笙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但这种无奈和过去与现在的对比也让她更加悲伤。
被嚻操纵的姚俞征将姚钰笙护在身后，他从未还手，只是单方面地被动防守，但这种行为完全不足以为他赎罪，也无法抹去音子的恨意。相反，这似乎激怒了音子。
“能拜托你们不要像个受害者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明明就是自私无耻的加害者，摆出这种宽容大度的模样给谁看啊？！”音子丝毫没有手软，不断在姚俞征身上切开新的伤口，即使姚俞征有着怪物一样的自愈能力，也快要招架不住，“逃跑也好，自私自利地把碍事的我给处理掉也好，这种做法才更适合你们不是吗？你们曾经不就是一直在做这种选择吗！”
想要逃走……
姚钰笙打心底里地想要从这种糟糕的场面逃走，就像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回避自己不想面对的事物，绕开它更加轻松不是吗，反正什么都不会改变。
或者说，她如果做点什么或许还会让事情往更糟的方向发展，而她惧怕着这种可能性，于是将自己藏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以为自己没有添麻烦就是对事情最大的帮助。
但是……这样不行。
因为她见到了与自己对立的另一种生活态度。那是一种积极主动地想要去做点什么、想要去改变什么的态度，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的事，他还会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他人的命运。
她就算要去救人，也是再三考虑过、犹豫过后做出的选择，但那个人就可以在接到消息的一瞬间做出判断。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要做什么，但她不是，她也没有那种坚定的意志去把自己的想法转化为行动，所以她一直在错过。
于是她发现了，自己向往着像他那样的生活。
她并不是不想帮忙，不是不想做好事，也不是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但她就是无法前进，一直在退缩。她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不害怕吗？他们不担心吗？他们不曾考虑最糟糕的后果吗？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担得起责任吗？
可是她现在似乎明白了。他们并不是不害怕，也不是未曾深思熟虑，而是在明白所有的一切之后仍然可以坚定地做出决断，只是因为他们不想因为错过而后悔，不想因为未曾尽力而遗憾。
她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浑浑噩噩地消耗生命，惧怕着努力过后一事无成的结果于是从最开始就不去付出。如果她是甘于现状的人那也就罢了，但她不是，因为她后悔了。
那天夜里大雄说的是对的。她没有选择马上去死，正是因为留有遗憾，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必须去做的事。
“我…并不是想为自己和哥哥辩解什么，我只是希望能把我的想法告诉音子姐姐。”自那件事发生后她每分每秒都在后悔，“首先我们欠音子姐姐一句对不起…已经欠了很久了。”果不其然，音子听到后脸上也只有嫌恶的表情，姚钰笙心头一动，但仍然继续说了下去，“我并不奢求音子姐姐能原谅我和哥哥，但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让音子姐姐知道我的想法。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必须要说！”不能再逃避了，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看到更多遗憾了。
于是姚钰笙决定要改变。就算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她也希望是在自己竭尽全力地努力过、坦然面对后得到的结果。这样才对得起曾经那么拼命的哥哥和音子姐姐为自己换来的幸福安稳。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想打感情牌了。”音子不耐烦道，“真亏得你摆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来跟我道歉啊，你这样就跟杀嚻人犯把人砍死之后一脸虔诚地说愿佛祖保佑你一样恶心好吗。那种假惺惺的歉意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
“在我说完之后我不会再防守的！我原本就决定要在这里死在音子姐姐手上，那才是我和哥哥最终的归宿。”由于音子不要命一般的攻击，逼得姚钰笙不断后退，“明明之前一直在逃跑，现在说这话听起来很可笑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我现在明白了，那个时候的我仍然在犹豫、仍然有着我自己不敢直面但已经深深扎在心底的遗憾，所以我才逃走了，我本能地认为事情不应该就这样结束，却无法勇敢地前进……但是一直退缩的结果只会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为数不多的机会。”
音子已经懒得理她，趁着姚钰笙说话分神时，做了个打算攻击傀儡师本体的假动作，即使技巧拙劣也足以骗到精力不在战斗上的姚钰笙，并借此砍去了姚俞征的整条左臂。
姚钰笙心中止不住地涌上不安，但她压抑住自己的胆怯，没有扭头就跑，“就像我之前那样，一直逃避着让我不安的事情，把那些全都丢给哥哥和音子姐姐，认为自己不去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不去参与就是最好的选择。捂上自己的眼睛，认为看不到的事情就是没在发生，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都很好，自私地忽略了哥哥和音子姐姐的压力跟烦恼。那样是不对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想着“现在这样不也没出大问题嘛”，一直都没能主动做些什么去改变。”
“要忏悔的话请去教堂，不要找我。”
“不、一定要是音子姐姐才行！”姚钰笙决定不再后退，即使那样会让姚俞征身上的伤口增加速度越来越快，“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还是个自私的小人，为了自己心中的遗憾而拉着音子姐姐说这说那，而且要说我完全没有期待什么结果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一个人在劝说她时说过，自己也是怀着自私的想法做出行动而已，但那个行动却为她指引了光明的道路，“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有结果的，哪怕是失败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就算音子姐姐无法原谅我们，我的话语也一定能在音子姐姐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于是，你是希望我在杀了你们后感觉到的不是复仇的痛快而是悔恨吗？呜哇——我怎么会亲手杀了我最喜欢的人们！——然后悲伤地跟你们一起去死这样的吗？”
“不、我希望音子姐姐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音子姐姐，所以我才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现在想想，我好像从未跟音子姐姐有过坦诚的沟通，并不是我不想跟音子姐姐坦诚相待，而是我一直害怕自己那些没营养的想法会占用音子姐姐的时间所以选择了干脆不提……”
音子砍去了姚俞征的双腿，现在姚俞征已经失去了保护傀儡师本体的能力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希望你现在也能闭上嘴乖乖让我杀死。”
“嗯…我知道。因为音子姐姐已经不喜欢我了，所以我的想法对音子姐姐来说无关紧要。”现在想想，过去的音子和哥哥经常会问到她的想法，大到未来走向，小到今天吃什么饭，是她一直都在回避，说着“我的话怎样都可以”，是她自己封闭了自己，把决定权交给他人，但其实哥哥和音子姐姐从来都会考虑她的想法。
姚钰笙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音子，心中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惧不断催促着她逃走，但她颤抖着让自己坚持站在原地，“我…说了那么多、但我只是想告诉音子姐姐，我最喜欢哥哥和音子姐姐了！曾经的我没有帮上忙、甚至没有道歉这一点真的很对不起！然后…我希望音子姐姐未来能够找一个配得上音子姐姐的人、带给音子姐姐真正的幸福！这样的话，我就算去死也没有遗憾了。”
音子举起手臂化作的巨刃，向姚钰笙砍了过来。
…………
那刀刃没有落到姚钰笙身上，而是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音子在最后一刻修改了自己的攻击方向。
“你真的……变了。”音子慢慢地提起刀刃，却没有抬起头，“我以为你一定会跑开的。”
“……”姚钰笙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虽然就这样被杀掉的结局她也觉得挺不错的，并不是从最开始就认定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音子姐姐一点也没变呢。”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么多，全部都是废话。”音子的手臂仍然没有复原，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攻击，“因为我早就知道了啊……我和他一直都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不说能够了解你的每一个细节，但你的想法我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包括你的逃避和逃避的本意，我们是在知道你心中那卑劣自私的想法后仍然选择了接受你，并发自真心地愿意去照顾你……因为我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深藏在心底的温柔善良，喜欢你从细微的细节中体现出来的关心和体贴，喜欢你以自己的方式默默保护着我们。”
“保护什么的、那种事我没……”
“我是在知道你的性格缺陷后、仍然愿意去喜欢你的啊！而我现在却在对自己最喜欢的人动手……你们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对不起…………”姚钰笙不敢说自己知道，她恐怕永远无法理解音子所承受的悲伤和绝望，所以她只能道歉。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得去恨自己爱的人啊……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而且你……那个胆小怕事的你竟然都勇敢地站了出来、用那么真诚而澄澈的眼神看着我，以前所未有的决心第一次向我敞开心扉。哈哈、我曾经一直在期待跟你真正交心的一天，结果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什么啊……和现在的你一对比，不就显得我像个小丑一样了吗。我从最开始就知道、伤害我的是你哥哥不是你，你从未对我做过过分的事情，我只是在迁怒而已。但我的悲伤、我的痛苦…原本能够帮助我分担这一切的人正是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而那个自私的家伙已经逃走了、所以我找了你当做替代品，当做泄愤的工具！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连你都站出来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反倒是我一直在逃避，在任性地发泄我的负面感情。”
“……音子姐姐还是那么温柔啊。”姚钰笙终于重新开口，“就算被伤害了，也还是想要做正确的事，也还是无法真正的憎恨我。”她之前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因为在她心中的音子是个对他人宽容到让人忍不住想喊她笨蛋的人。在她和哥哥的家庭出了意外，音子仍然对他们不离不弃并倾囊相助时她就了解到了音子心底的温柔善良，“其实没关系的…我确实做了错事，所以音子姐姐拿我来出气也没关系，就算要拿走我这条命……”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音子似乎是把过去积累的感情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我不想伤害你啊！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令人痛苦，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自私、为什么人和人不能互相依靠不能互相信任？！为什么我一定得去下定决心伤害别人不可啊！”
姚钰笙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抱住音子。她感到怀中的少女微微一震，那变异手臂仍然维持着刀刃的外形，但此时她却并不觉得畏惧。本来帮助对方分担这些，和对方互相扶持的一直都是哥哥，那件事发生之后，音子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把悲伤全都压在心底自己承担了吧。“对不起…让你经历了被背叛的痛苦，对不起我们让你孤身一人承担，明明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是你陪在我们身边。”
不只是她，音子也一直在纠结吧。恐怕最开始袭击大雄他们的时候也是犹豫再三做出的决定，如果他们没有躲开，或许音子也会像现在这样改变攻击轨迹。她印象中的音子不是个会去伤害别人的人，如果音子已经改变了那另说，但如果音子依然是曾经那个温柔的音子，伤害他人只会增添她自己心中更多的负担。
“即使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我希望音子姐姐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因为这种悔恨…或许会缠绕一生。”即使是现在，音子的手臂也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好像是在犹豫自己到底是出手还是就这样放弃，“我…这次我想要反过来，由我来问音子姐姐你的想法、你真正的想法。我希望音子姐姐能够做出自己真正想要的决定，不留遗憾地、坦坦荡荡地活下去，然后我会接受那个决定，不论音子姐姐最终是决定报仇还是想要和好。”
不管是真的变成一个冷漠的人防止再被他人伤害，还是即使被伤害了也要做一个温柔的人，由音子来决定，不管是哪一种，姚钰笙都会衷心祝福音子的未来，作为一个曾经被她保护在温室中、享受过由她提供的幸福的人。
此刻两个人都沉默着，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可以是千丝万缕。姚钰笙并不知道音子作出了什么样的挣扎，但如果音子说话，她会听，会回应；如果音子作出决定，她会笑着接受；此时音子沉默，她便陪在身边，用自己的存在让对方安心。
一旁姚俞征的断肢也修复了八成，大概再过一会儿就能重新站起来了，不得不说真是个可怕的能力。
……是啊，真是个可怕的能力，所以即使被人当做眼中钉想要除掉、也是在所难免吧。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音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忽然被推开了。
眼前有一抹红色闪过。
咦、我明明……没有动手才对…？
音子跌倒在地上，视线上移，便对上了姚钰笙的双眼。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以及某种坚韧的决意。
“快逃，去大雄那里。”姚钰笙笑了，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生命最后的存在意义，姚俞征也在她的操作下挣扎着用未修复完全的肢体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半透明的孩子们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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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周了我竟然没发现！（ni
请允许我把下次更新推到21号以后！20号考最后一科(:3
还有我最近忽然改了一下大纲，具体改动暂且不说诶嘿~
然后我其实也快毕业嘞，最近一年会有一堆堆的事，说不定码完目前的篇章后会暂停这篇文直到11月多复出。但也不一定，走一步看一步8（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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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悲愿游戏：（26）从未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