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努斯·加里昂卸下法师公会会长职务在奈恩游历时，起了假名，肩上的责任也就消失到几乎没有。游历途中，他顺便帮助本地人解决问题或者，仅仅是四处交际、喝酒吃肉。他拾起了早年流连于皇室间游说的做派，动动手指表演一番，单靠华丽的戏法便能成为当地名门望族的座上宾。珍珠、黄金、各色玛瑙和宝石随着元素风暴四处飞溅，拓到天花板、墙柱和地面，几个月都无法自然消失。而有些贵族如，天际的至高王，并不认可——他们想看口吞宝剑、大变活人的把戏。瓦努斯也欣然照做，以换来温暖的房屋、美酒和佳肴。魔法关乎想象，意志力，以及探索的精神，给先天□□孱弱的人以弥补差距的后天武器。统治者们总是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座上，醉醺醺大喊，给我表演个火球术吧！瓦努斯依言表演，然后补充：“就实用性和观赏而言，雷电要远胜于我手中的大火球。”不等王座上的人反应，长长的、华丽的、过分的夸张的雷电，便自瓦努斯头顶向下劈来。青紫色绚丽雷光中，法师的发丝张牙舞爪、四处飘扬。

纳埃蒙最初认识的便是这样的瓦努斯。那时他只比桌子高一点点，和他的姐姐他的父王一起分析，从行为举止、随身物品以及说话方式细细推断，最终分辨出那位拿着途歇城国王推荐信前来拜访的**师，就是久不露面的法师公会创始人兼会长，瓦努斯·加里昂。坐在壁炉前，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主要是他姐姐艾瑞恩和老国王希德利斯在发言。相当有趣的餐后游戏：在老国王的引导下，艾瑞恩找到了关键的几个证据，纳埃蒙负责附和、惊叹。当时纳埃蒙在想，两年后，等到他长到他姐姐现在的年龄，那时的他就会和现在的姐姐一样聪明。

十五年后，同一座壁炉前，长大的纳埃蒙在等着瓦努斯赴约。瓦努斯原本建议约在郊外一所因为魔物出没而废弃、已被打扫干净的木屋——高精灵风格，房脊高而陡，有一扇可爱的拱门，晚上能听到风从烟囱倒灌进来的声音和野狼的吼叫。但纳埃蒙只愿意在王宫见他。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纳埃蒙有些等不及。他等不及，正如他在意的很多其它事情。

传送门唰得浮现在壁炉旁，瓦努斯刚踏进来便急忙向纳埃蒙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迟，因为毁天灭地的大危机。纳埃蒙听着瓦努斯解释，却想起某天自己路过一处陵墓，陵墓的主人似乎被某种邪恶力量唤醒了，不由分说地攻击纳埃蒙——无法和老人讲道理。纳埃蒙心想。他看到瓦努斯深深皱起的眉头，随意应和几句。

瓦努斯察觉到纳埃蒙的轻慢，停了下来。纳埃蒙马上将手覆在瓦努斯的手背，后者被烫到似的将手抽回去。“有别人在这里。”瓦努斯低声提醒，指的是侍立在一旁的男仆。“我不知道你还在乎这些。”纳埃蒙也压低了声音，“怎么，和未来的阿里诺尔国王交往压力太大了？”“不，只是我以为我们要谈正事。”瓦努斯的语气几近指责。

“不用你教我，过几天我就要去学礼仪。到时候我一定会仔细学习体面的高精灵见面该如何寒暄，我相信他们会告诉我，唠叨什么魔神啊，黑虫教，绝对是正确的叙旧方式，对不对？瓦努斯？”纳埃蒙让左右侍卫和男仆退下。“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要记得？”瓦努斯只回应了最后一个问题。纳埃蒙气笑了：“那你今天怎么纡尊降贵来了，实在无聊得不行？”

“主要是因为希德利斯国王，我听说他经常生病。”

“是的，此刻他正躺在卧房。医生说是因为他吹了冷风——吹了冷风！”

“稍后我会过去看他，去检查他的病情是否有别的诱因。”

“那自然最好。”纳埃蒙想起卧床不起的父亲，也没了心思和瓦努斯继续争辩，“瓦努斯，我今天希望你过来，是想……你看，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问你要一件礼物。”

“难道我平时的免费教导还不够吗？”纳埃蒙却紧紧抿着嘴。“我自然记得你的生日。但现在还不能说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我可以替你省去挑选的麻烦，我想要马格努斯之杖。”

瓦努斯收敛了笑意：“你为什么……它对你毫无用处。”

“我只是想要它。瓦努斯，你有法师公会，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我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你自己的抱负。我只是个王子。”纳埃蒙说，“我空有财富，却无法对任何人施加影响力。我需要马格努斯之杖。”

“是谁把这种荒唐的想法灌到你的小脑袋瓜里的……如果你实在想获得什么‘影响力’，你可以用你的财富接济穷人。”

纳埃蒙当没听见：“我就要马格努斯之杖。瓦努斯，我过去没问你要过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这是你那位男仆的主意。刚才他出去时瞪了我几眼。”

“这是我的想法！”纳埃蒙腾得站起来，“你从来都不尊重我，”他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在你眼中，我就是只会受人影响，完全没有自己的打算？”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桌面溅上了水渍。

“马格努斯之杖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即便是，我也不会毫无理由地把它赠与别人。我可以给你一柄强力的法杖。马格努斯之杖并没有实际的威力，它都不能施放一个闪电咒。”

“这是一次测试。”纳埃蒙阴沉沉地说，“你没通过。”

“你在测试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瓦努斯！如果其它人这么和我说话，我是会直接把他赶出去。”

男仆端着茶壶进来，娴熟优雅地给纳埃蒙的茶杯补充茶水，又小心擦拭桌面。“加里昂大师不用些茶水吗？这可是上好的滋补茶。”

“不用忙了，他不喝是因为怕我把他毒死。”纳埃蒙让男仆出去。

“所以这确实是他给你出的主意。他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吗？我看到他刚才又瞪了我一眼。”

“我即将成为高精灵的王，我知道该如何听从臣民的建议。”

“你受到了太多不良影响。如果你能多听我的，你不会比艾瑞恩差。”

“不会比艾瑞恩差。”纳埃蒙阴阳怪气地复述了一遍。“但是，瓦努斯，我比她要好得多。我愿意承担王储的责任，不会在加冕前夕临阵脱逃。”

两人互相瞪视着，直到瓦努斯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已经有安排你学习皇家礼仪，准备登基了？”

“总得提前做打算。”纳埃蒙脸色缓和了许多，“说到这，我已经为此收藏了一个纪念酒壶，到了那一天，希望我们可以用那个酒壶一起喝一杯——既然你提起了，瓦努斯，你最近有见过我姐姐吗？”

“没有。”

“这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情。帮我、帮我们找到她。最近父亲经常提起艾瑞恩，提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到时候她自然会来。”

“所以你确实能联系到我姐姐。”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国王。”瓦努斯停顿了一会儿，只得这样回答。纳埃蒙离完美的高精灵统治者差得还远，但几百年来瓦努斯见识过各种奇怪的想法。与其一一纠正，他准备勉强与其共存。

“你是不是在想艾瑞恩，在想如果继承王位的是她该有多好。”

“……在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国王。”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想让她回来，我需要她的祝福。”

“只是祝福、叙旧？”

“我并没有说假话。我想念她，抛开王位的继承资格我——我想念她。你也许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也许你并不真正了解你的姐姐。”这是瓦努斯斟酌后给出的信息。

“我曾想直接问你，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没用，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除非你想联合她来做一次恶作剧，就是为了吓唬我，等到将来哪天我准备好了继位，她就会突然跳出来。”

“我也只是偶尔能见到她。她居无定所，我并不能总是找到蛛丝马迹。”

“任何安排我都不反对。也许她真的回来了，我反而会有更多时间陪你。”纳埃蒙客套了几句，打算送客。

纳埃蒙又说：“我永远都记得你那次表演的魔法烟花。多么华丽，多么热闹。”只要当了国王，所有人都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取悦自己，纳埃蒙想，包括这个瓦努斯。纳埃蒙还不至于废物到不知道瓦努斯的过去，每当瓦努斯看着他的脸出神，他知道瓦努斯想到了谁。对此他只想冷笑，认为瓦努斯老糊涂了才觉得他和曼尼玛克有共同点，剩下的就只有淡淡的恶心和不易察觉的同情，多出来的则是可以轻易操控这个**师的自信，或者说错觉。纳埃蒙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支点，撬动他是迟早的事情。

“再见。还有小心不要吹冷风。”纳埃蒙说。

瓦努斯印象中第一次到纳埃蒙，是有次被海蛞蝓暗算，遗留的心智幻觉让他忘记了自己会魔法，于是游回海岸在礁石上拧干衣服和头发。这时瓦努斯遇到了来散步的纳埃蒙。王子白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扎成了大马尾，他面无表情地远远观察了瓦努斯一会儿，才礼貌邀请对方去山上的王宫里喝杯热牛奶。之后经过纳埃蒙的屡次提醒三番纠正，瓦努斯终于想起，或者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杜撰了，第一次见到纳埃蒙要追溯到更早的以前。那时他来到阿里诺尔的宫廷表演魔法，纳埃蒙还央求父亲把瓦努斯留给自己。“这不奇怪，我的法术精妙且美观，很容易俘获孩童的心灵。所以，老国王是怎么说的？我猜，他当然会说，孩子，那是当今世间最强大的法师，他也是法师公会的创始人兼首领，你要尊敬他。”不不不，纳埃蒙回忆，“父王说，这家伙是中立同盟的首领，如果你仅仅要他这个人，想办法把他的小马戏团给解散就容易了。但你要想清楚，你是要他成为一个整日陪你玩耍的男仆，还是想要他的力量。”“那个恶毒的老莫……”“哦，瓦努斯，不要这么没礼貌，那时他试图教给我一些东西，于是将所有最日常的事物都简化为案例，也就是降级为可以操控的游戏。他这么说，但他绝不会这么做，我也不会这么做。”瓦努斯想起，那时候的纳埃蒙比桌子高一点点，像个安静漂亮的玩具静置在王宫某处。纳埃蒙呼吸略微粗重：再者，即便从战略的角度，我也并不全然赞同我的父亲，我有自己的方法……对么？“说说看，你有什么？”我有一具年轻的身体，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这还是现在王位继承人、也就是未来阿里诺尔的王的身体……瓦努斯挑起纳埃蒙的下巴，让他转过来，你为何如此贬低自己？纳埃蒙金黄色的瞳孔中有困惑也有嘲讽。金黄色的眼睛，淡金色长发，某些角度，某个瞬间，和某位故人一模一样。得了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的身体如此着迷，你这个老色鬼……不过也没关系，我将之视为赞美。我的青春还很长，长到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瓦努斯终于还是结束了流浪生涯，回到法师公会，卸下荣誉头衔，开始关心三大联盟的动作和魔神的踪迹。魔法关乎想象，意志力，以及探索的精神，给先天□□孱弱的人以弥补差距的后天武器。拥有这种共同志趣的人和莫应该团结起来，只要他们不再基于无聊的种族出身联盟，甚至有一天可以和魔神较量。瓦努斯认为自己高精灵的身份可以尽量往后放，但他的爱徒加布里埃尔·贝内利甚至会将自己布莱顿人的优先级提到前面。瓦努斯又逮到了加布里埃尔帮助匕落对付先祖神州，年轻的法会骨干却以为他不高兴是因为更希望先祖神州赢，于是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瓦努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艾瑞恩女王已经登基了，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更好的消息是，纳埃蒙王子遭歹徒遇刺身亡，也许那些高精灵会变得温和一些……”

“假的。”瓦努斯脱口而出。

加布里埃尔反应了一会儿瓦努斯反驳的是哪部分，以为瓦努斯有内幕消息，便兴致勃勃，接着想象了一通皇室秘辛、宫廷斗争。“我也认为没这么简单，坊间有流言，说是他姐姐秘密处死了他！”真令人浮想联翩。

瓦努斯只是在想自己上次见到纳埃蒙，那时的纳埃蒙王子还活生生的，而考虑到他们聊天的目的，最后一次见面也不过是一次无聊透顶的相互猜忌。约会后没有进一步的活动。纳埃蒙彻底放弃了在瓦努斯身上的政治投资，连带着□□上的关系也不愿敷衍了。

瓦努斯惋惜了一阵子。纳埃蒙王子的身体相当美好，且敏感，是王室才能养出来的细皮嫩肉。有几次，纳埃蒙颤抖着边穿衣服骂瓦努斯是个不知羞耻的老色鬼——他和纳埃蒙有过不少亲密温情的时候，但他对纳埃蒙的了解呢？瓦努斯曾怀疑老国王的病，怀疑纳埃蒙对自己姐姐的过分担心。但是仔细检查后老国王的病情确实和纳埃蒙无关，事后再回想，纳埃蒙想知道艾瑞恩在哪里、过得如何，说不定真的只是因为他想念姐姐。纳埃蒙从来不掩饰自己领导整个高精灵族群的期望，但这不妨碍他会天真地认定艾瑞恩更向往自由而非王位，即便回来了也会把继承权让给他。

最后，瓦努斯亲自去确认了消息的可靠性，居然打心底感到轻松。希望纳埃蒙的灵魂能顺利到达光界，虽然他对此心存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