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说,汝也老大不小了吧。”
那刻夏拇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两秒,最后自暴自弃似的把手机扔回沙发,边给自己开了瓶气泡山葵醋边等待对方的语音轰炸。
“汝明年28了吧,人这么大总得找个伴儿,”瑟希斯不知道在干什么整得叮零哐当,但这并不碍着她对那刻夏开展爱的教育,“汝想想,等到老了以后,诺大的屋子里只有汝一人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多可怜呐。”
那刻夏灌下几口汽水:“你像是在咒我早晚住进太平间。”
“找个人相互照应也好啊。”瑟希斯叹气,“吾对汝的要求只有一个:对方是个人就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实验室有多忙。”他重新捡起手机,没好气地凑向麦克风,“我早上做实验下午搞数据晚上还要盯着那群小崽子别把自己炸成下肢瘫痪半夜微信里再时不时刷新几份文献拼拼乐,放心吧另外一个人很快就能体会守寡是什么滋味。”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照顾不了自己了?”
瑟希斯不甘示弱:“去年汝下厨房把碘酒当酱油干燥剂当味精差点把生日过成祭日,上个月去医院坐公交坐反三里路,吾爱送的发财树都能被汝用水浇死,信汝能照顾好自己不如信悬锋字典没有HKS。”
那刻夏语气冷淡:“不要说的像你很好一样大树杈子——墨涅塔告诉过我,你年轻时把煤气灶当酒精灯用锅盖灭火。”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总不能让吾与吾爱走在你后头吧。”
“哪次做实验我手一滑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电话那头的墨涅塔发出尖锐爆鸣声。
那刻夏虽然有心要怼瑟希斯,但如果不小心把墨涅塔先吓死了那瑟希斯真有可能打着滴滴从百里开外跑过来跟他同归于尽。
对面又开始嘎吱嘎吱作响,那刻夏皱眉:“干什么这么吵。”
“啊搬东西呢,”瑟希斯喘着气,突然语气一转,“放屁,吾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锻炼!”
格奈乌斯的声音响起:“那怪不得小夏随你。”
莫名被cue的那刻夏:“……”
瑟希斯回头和他下了断语:“总之,吾过年要看见两个人类进门,亲密的。”
那刻夏还欲反驳,但瑟希斯赶在那张蝉联四届大学生辩论赛冠军怼过全院导师淬过毒的嘴开口前嘟嘟嘟挂了电话。
“你……我……唉哟……我上哪找个人,”他嘀咕着点开聊天软件,第一个蹦上来的就是阿格莱雅的头像。
……要不他给阿格莱雅转个两百让她陪自己演一回汗畅淋漓的骨科姐弟雷雨大戏震撼树杈子不对这好像纯属恶心他自己……
那刻夏灵机一动。
树杈子好像没限定关系。
“嘿呀!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福利院院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看见那刻夏的瞬间嘴角上扬到太阳系开外。
“先生您样貌堂正气宇不凡面堂发红定有大运之势呐哈哈哈。”院长大学像是修的成语接龙,四字词语不要钱一样往外直蹦,“咱们市福利院可是正规机构,小孩子们身体健康性格乖巧聪明善良吃嘛嘛香,保证您见一个爱一个绝不后悔……”
那刻夏点点头,实际上什么也没听进去。
直接去领养个小孩,既跳过了你好握手结婚试管的过程,又能勉强安了墨涅塔和树杈子的心。
至于领哪个,他也不想多费心思,开门第一个见到的就行。
大门拉开的一刻,院长还在转头和他拉呱:“先生您请——”
下一秒一个白毛小孩从门缝里漏出来,
然后啪叽一下脸朝下给他和院长拜了个早年。
那刻夏:……
院长发出尖锐爆鸣声。
那刻夏觉得人类的本质是氢气。
括弧不纯。
“抱歉啊先生,对不起先生。”
院长满脸陪笑cos折叠屏,折了三折后给他做领养登记。那刻夏左手牵着白毛小孩,右手翻合同文件一目十行已读未看。
小孩子看上去十岁出头,脸蛋肥嘟嘟的像个牛奶团子,团子脸上沾了些地上的土,此刻正瞪着双水灵灵的蓝眼睛看向他。
男孩个头不高底子不错,至少那刻夏看来很赏心悦目。
如果抛开他的土黄色上衣和高饱和度紫裤子不谈的话。
“你叫什么?”
小孩子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依然睁着眼睛不吱声。
不能是个哑巴吧。那刻夏勉强保持耐心:“我问,你叫什么?”
牛奶团子终于有了动静。“白厄,”他说,“我是白厄。”
“厄?”那刻夏皱眉,“你们给起的?会有父母给小孩用这样的字作名字吗?”
院长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很尊重孩子意愿的。”
“具体指?”
“啊就是让小朋友翻字典,翻到什么叫什么。”
……
那很他妈尊重了。
院长向他身后招招手,向后面一个跑过来的小姑娘喊道:“杜紫藤!去找张阿姨玩好不好?”
小女孩:“嚎~”
吗的,神人院长和神人福利院。
“好啦,小白厄,从今往后,这位先生就是你的家人咯。”院长俯下身,笑眯眯地轻轻捏了一下白厄的脸蛋。“是时候熟悉一下关系啦——小白厄,你该叫他什么呢?”
白厄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
那刻夏:“……”
不行,有点奇怪。
他不过一个马上奔三的处男,这辈子与异性最亲密的接触除了雌性小白鼠就是被阿格莱雅过肩摔,现在突然被人喊爸,总有点膈应。
他下意识地回道:“别叫我这个。”
小孩面露疑惑地望着他。而后蓝色的眼睛骨碌一转,牛奶团子恍然大悟,眼神坚定声音洪亮犹如在做入党宣誓。
“妈妈!”
那刻夏:?
院长:?!
那刻夏眼神冰得想吃人。
院长:“不不不先生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教育啊啊啊!”
白厄的眼神清澈而单纯。
院长:“白厄你乱喊什么啊啊啊——”
那刻夏叹气蹲下身,正好和他处于平视的角度。他揉了揉白厄毛毛躁躁的头发:“也不要叫我妈妈,我是男的。”
白厄歪头看他:“那我叫你什么?”
那刻夏想了一会儿:“那你喊我哥哥吧。”
那刻夏走出福利院大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厄拉到最近的童装店。
一来他家里没有小朋友穿的衣服,总不能让孩子穿大地兽娃衣。
二来他真想把这身衣服扔进王水池溶得连渣都不剩。
童装店店员上一秒还在标准微笑,下一秒看见满脸灰尘的小白厄和面无表情的那刻夏嘴角立刻下降两个像素点,偷偷摸摸打开锁屏就要拨打110。
那刻夏年纪轻轻不想体验橘子一日游,于是神色和蔼大手一挥,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像人贩子。
“去,自己挑一身喜欢的。”
那刻夏现在笃定福利院课程里肯定没有美育课。
好消息,白厄没有选黄配紫
坏消息,他挑的红配绿。
正红配荧光绿,缀有青色的奇美拉。
白厄似乎还在陶醉于自己的艺术之中,转头眼巴巴地望向他。
……
那刻夏毫不留情地把红配绿扔进了购物袋,顺带强行给他套了一件正常审美的衣服。
哪天一定要给这小子好好上上色彩协调的艺术。
白厄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蓝外套,长得更像牛奶团子了。
团子看着红灯看着车辆又转头看着刷手机的那刻夏:“我们去哪?”
“嗯?”那刻夏回答,皱着眉头扔过去两个字“重写”,“当然是回家。”
“家?”白厄歪了歪头。
那刻夏放下手机,顺手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小孩子的手感意料之外的好,他没忍住多薅了几下。
“对,回家了,白厄小朋友。”
那刻夏的家没什么活人气息,属于嘎巴嘎巴收拾一下再把枯死的发财树丢掉就能挂转转上去的那种。
好在这人对实验学术要求极高,对自己生活的标准就是活着就好,要是哪天基因工程取得重大突破,他肯定第一个上前给自己载入叶绿体。
以致于白厄进门前探头探脑犹豫半天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愣着干嘛?”那刻夏浴室暖气都开了,回头看见小家伙还杵在门口当门神,“过来冲一下,脸上脏得不难受吗?”
白厄眨眨眼,最后决定双脚跳进屋子。
那刻夏思考过是帮白厄洗还是把人自己连衣服扔进去,后来想起百度上的育儿宝典第一条:要多与孩子接触,增进亲子关系。
阿那克萨戈拉斯挣扎五秒后还是拎着白厄和睡衣一起进了浴室。
反正都是男人,白厄有的他也有。
那刻夏照顾人的经验为零,洗头膏都要挤三次才起沫。小孩子的脸带点婴儿肥,他给白厄擦头发时顺势捏了十来回。小白厄倒是乖乖巧巧地任他折腾,像个起泡胶。
“哥哥?”
他还没适应这个新称呼,顿了一秒才答应。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白厄的脸裹在浴袍里。
“阿那克萨戈拉斯。”
“啊……那个撒个拉丝?”
……还行,对了两个字。
小朋友察言观色能力不算差,见对方脸色变臭马上开始“哥哥哥哥”地响。
那刻夏被他喊得头疼,说好好好随你便爱叫啥叫啥,你先把衣服给我套上别在客厅遛鸟虽然你那顶多算蜂鸟。
那刻夏第一次为自己买了全套大小的大地兽睡衣而欣慰。
不如就当自己养了只小大地兽算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晃腿的白厄想。
白厄今年十一。那刻夏自己作为优秀高材生及拥有牲畜作息的苦命导师,对他人特别是小孩子的学习总有种过分的上心。
因此赛飞儿到他办公室写了两回作业后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白厄托着腮在沙发上思考团生,忽然他哥笑眯眯地冲他招招手:“白厄,过来。”
天真无邪的白面团子并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屁颠屁颠摇着大地兽尾巴就向他哥跑去。
那刻夏把三张卷子啪地一下拍到他跟前。
“三年级的语数英,不写作文,一张半小时。”
白厄自那天起才知道37度的嘴竟能吐出-273度的话。
......
那刻夏差点掰断红笔杆。
“你他......会不会背乘法表?”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