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拉赛道还笼在晨雾里,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草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轮胎焦香。劳拉·莫雷蒂站在围场入口,把FIA工作证挂绳在手指上绕了第三圈,还是没往里走。
她讨厌这种味道。
不是讨厌轮胎和草——是讨厌这股味道让她想起的另一个地方。十四岁,马德里郊外那个永远刮着灰扑扑热风的卡丁车场,她蹲在围栏边,看一个男孩从卡丁车上跳下来,摘掉头盔甩出一头汗湿的黑头发,冲她咧嘴一笑:“你闻到没有?这是赢的味道。”
她翻了个白眼。“是烧焦的橡胶,卡洛斯。”
“所以才叫赢的味道啊。”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真正的赢和真正的失去,后来都会变得很重。
劳拉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围场。七年了。她的工作证上印着“FIA医疗中心——医疗官”,这是她从运动医学领域转来F1的第一站。之前在MotoGP干了三年,摩托车赛事的医疗保障她轻车熟路,但四轮这边是全新的体系,她花了好一阵才把流程和规则吃透,终于被调来了伊莫拉。她当然知道卡洛斯·赛恩斯现在在法拉利——她只是没打算特意去找他。
马德里的那个男孩已经是全世界镜头对准的人了,而她甚至在电视上看到他夺冠都不会跟身边人说一句“我认识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妈妈教过她做土豆饼,她在他家后院摔破过膝盖,两家父母每年圣诞互换火腿和杏仁糖——但那都是她十七岁之前的事。那之后,赛恩斯一家因为他的赛车生涯搬去了英国,而她家也经历了自己的变故。
生活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是“从前”,一半是“之后”。
她把往事按下去,换上职业的姿态,穿过P房区往医疗中心走。红色的法拉利车库从余光里掠过,她没转头。引擎在某个角落被点燃,低沉地吼了一声,像一头刚醒过来的兽。围场里的人开始多起来,机械师、工程师、举着摄像机的媒体,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每张脸都写着同一个日期,同一场战争。
医疗中心在围场尽头,一栋不起眼的白色板房。劳拉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穿法拉利红色队服的高个子男人正从走廊那头迎面出来。
她没有认出他。严格来说,是没来得及。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差点撞上的那扇门,以及手里那张被风吹歪的地图。
倒是他停住了。
“劳拉?”
那个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但她记得这个口音,马德里北部的西语,尾音总是往下沉,像所有话都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
她抬起头。
卡洛斯·赛恩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头发被压平了一些,应该是刚摘下头盔没多久。他的脸没怎么变,颧骨的轮廓还是那个会在后院踢球把自己绊倒的男孩。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老了,是被打磨过。像一块石头在河水里冲刷了太久,棱角还在,只是不扎手了。
“真是你。”他说。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劳拉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飞快地处理了一堆信息:他的眼睛还是那种很深很浓的棕色,像马德里冬天热巧克力的颜色;他的下颌线条比少年时硬朗了,但嘴角那个弧度没变——右边比左边微微高一点,是天生的,不是习惯。
“卡洛斯。”她喊出他的名字,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
七年塞进来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一句话能兜住。
倒是他先开了口,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你在这里……工作?”
“FIA医疗中心,”她说,举了举工作证,动作有点僵,“刚调来不久。之前在MotoGP那边。”
他点了点头,视线从工作证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劳拉能感觉到他在做一件她很熟悉的事——分析。就像小时候在卡丁车场,他会蹲在自己的车旁边,歪着头盯着某个零件看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在发呆,然后突然冒出一句“化油器的混合比有问题”。
他现在看她的表情,就跟看那个化油器差不多。
“你妈妈还好吗?”他问。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他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劳拉的脸变了——不是表情变了,是某种光灭了,像有人调暗了一盏灯。
“她两年前走了。癌症。”
围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远处有引擎在轰鸣,有人在对讲机里喊意大利语,有个机械师推着一组轮胎从他们身边滚过。但这些声音在卡洛斯耳朵里都变成了背景噪音,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把手里的水壶攥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我应该去的。”他低声说。
劳拉抬起头,发现他站得比刚才近了半步。
“去哪儿?”
“你妈妈的葬礼。”
她愣住了。葬礼是私人性质的,她甚至没通知任何马德里的老邻居。他怎么知道的?但她没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客套的遗憾,而是真实的自我问责,像是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账,这笔账欠了两年。
“你那时候应该在赛季中,”劳拉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轻描淡写,“再说也好多年没联系了。”
“我应该去的。”他又说了一遍。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应该是工程师或者媒体官。卡洛斯没回头,视线还钉在她脸上,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最终他只是指了指她的工作证,说:“FIA医疗中心在围场最里面那栋白色的是吧?”
“嗯。”
“我待会儿有个自由练习,完了可能会去找你。”他说,顿了一下,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弧度终于派上了用场——一个很轻的笑,轻到如果不认识少年时期的卡洛斯·赛恩斯,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紧张,“毕竟,FIA医疗官,对吧?我脖子最近确实有点问题。”
劳拉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借口还是真的,他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回过头。
“劳拉。”
“嗯?”
“这次别再消失了。”
他没等她的回答,消失在了红色法拉利车库的入口。
劳拉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攥着工作证的手心里全是汗。她低下头,工作证上自己的照片冲她傻乎乎地笑着,旁边印着“Laura Moretti”和一串编号。
通道里的对讲机又响了。现实世界重新涌进来,把她从十四岁的马德里拉回到伊莫拉的早晨。医疗中心的白色板房就在前面。她推开门,准备开启今天新的工作。
男主形象参考雷诺时期且无胡子版,问就是作者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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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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