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精神失常与父亲的消息

或许是尼克这几天反常的没有感到饥饿，所以就没再出门采购过食物只把家里剩下的食物吃完。他没什么钱了。但他想不到这一次的饥饿感来得十分猛烈而突然。

尼克蜷缩在被子里，窗外的霓虹灯显示着哥谭夜晚的活力与光鲜，而这背后的罪恶又有多深呢？他忍受着腹中如同灼烧一般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逐渐占据了他的头脑，让他的头昏沉。心底有个很轻的声音告诉他：吃吧，都吃掉。

这感觉仅仅是饥饿带来的吗？不完全是。隐藏于血脉与头脑中的疯狂正沿着饥饿的枝干快速生长。

他在朦胧之中想起了那些不久前从他身边路过的人，人类特有的油脂味……香甜的奶香与水果味……薄荷糖一样的清香……

尼克的头脑慢慢被一个疯狂的念头所占据：捕猎，像猎食者那样痛饮他们的血肉，啃噬他们的骨。

锐利的爪未经尼克的想法就伸展了出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饥饿与杀戮，被病毒放大的兽性似乎即将冲破理智的束缚。

“怪物！”脑海中一声刺耳的叫喊打破了兽性杀戮的念头。

不……我不是怪物！我根本不想变成那样，我是正常人……是的，我很正常。

尼克拽紧了被子，心里一直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可身体里暴力的因子却不明缘由的跳动愈发剧烈，暴力的念头充斥着大脑，迫切地想指挥这具仿佛为暴力而生的身体杀戮。

尼克咬着牙用手不停的捶着床板发出沉默的咚咚声。床上的青年，但严格来说应该说是男孩像是一只暴躁的野兽。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常，即便是过去被乔打时忍无可忍的反击也仅仅是摔门而出。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迫切地想要突破束缚。它正飞速生长着。

那未知的东西是神秘的、疯狂的，一旦突破了理智的红线后果将不可想象。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客厅传来。

尼克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黑发粘在脸上。电话的铃声换回了他部分的理智，但他的精神依旧被饥饿与疯狂灼烧着。

尼克几乎完全站不住了，他连滚带爬的来到客厅，颤抖着手拿起电话。

“我是尼克 塔文……”尼克的嗓音虚弱而沙哑。

“尼克，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男声传来关切的问候。

“我很好吉姆。有消息了吗？”来电话的是吉姆戈登。

“我们找到了一些关于你父亲的线索。但是很不幸，当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被害了……我很抱歉。”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敲打着尼克的灵魂。

吉姆的话逐渐模糊。尼克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被害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可以问一下，”尼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枪杀。子弹刚好打中了心脏。我们在河边找到他时，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位女性的照片，那应该是你母亲。但很可惜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调查暂时毫无进展……”

吉姆戈登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啜泣声，他刚想说些什么，电话就被立刻挂断了。

吉姆叹了口气，他能理解尼克对亲人离去的无能无力。就像他对于他父亲的离去一样。

尼克挂断了电话，他突然觉得有些恶心，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极度悲伤。他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的攥成了一团。

他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有胸口的钝痛感提醒他：你真的被彻底抛弃了，你什么都没了，你变成世界上最孤独、悲惨的人中的其中之一了。

你永远都会被抛弃，尼克 塔文，你什么都抓不住。尼克再也压制不住呕吐感，苍白的双手支撑着颤抖的身体跪在地上，他弓着背颤抖着像一只应激的猫，大张着干裂的唇眼泪比口诞更先掉在地上。

尼克此刻非常想不顾一切地尖叫，可他只能干张着嘴，不停“哈——哈——”地大口喘气。

□□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打击与折磨让尼克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复仇。

仇恨像是一颗种子，在心底种下。无需其他养分，心底天生的恶就是它最好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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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尼克怎样度过了那个晚上。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尼克只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尼克忍不住闭上眼睛。电话垂在半空“嘟——嘟——”的声音让人烦躁。

第二天清晨，哥谭正下着雨。哥谭总是这样，要么阴天要么下雨。父亲乔的葬礼很简单，甚至都没有神父，出席葬礼的人也只有尼克一个。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墓园帮忙填土的工作人员。简陋的葬礼花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

乔的遗产很少，只有一间房子和一家理发店。尼克在哥谭没有任何亲戚，他也不想和乔那边有任何联系了——那些人简直是疯子！酒精和药物依赖是整个塔文家族最不起眼的毛病。不过好在这个家族里的长辈们要么离世要么在监狱或疯人院，同辈人则全都因为各种原因早逝或失踪了。

但举目无亲带来了一个弊端，尼克会被送进寄养家庭——除非他能证明自己可以独立赚钱生活。

尼克双手垂在半空苍白着脸看着工作人员填土的背影，不禁想着自己的这一天会是什么场景。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哭不出来，即便他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窟窿一样疼痛而且呼呼冒着风，但他的泪腺像是坏了一样，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他并非冷血，内心的怒火烧尽了眼泪。在怒火中诞生了仇恨，他恨乔、恨杀死乔的凶手、恨诞生了乔和凶手的哥谭。

但尼克却不恨自己——他只是厌恶自己。他厌恶自己的软弱、容忍……他厌恶乔带给他的一切。

劣质的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掩埋，尼克甚至都没有钱给乔买一个体面的棺材，铁铲铲土的咔嚓声就像是嘲讽一般。

你太穷了，穷得可怜。尼克心里对自己说。

尼克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坑前，坟被填平了。铲土的工作人员只是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说了句：“节哀。”后就离开了。

那个微胖的棕发络腮胡理发师再也不会回家了。

暴力结束了，唯一的亲情也结束了。

这个房子里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它已经不再可以被称之为“家”了。

父亲的坟墓被填平了。尼克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失去了什么，变轻了，也变空了。即便对那个时常对自己实施暴力的父亲没什么深厚情感，但无力感却还是如同潮水一样裹挟着他。

上次经历这种无力感还是在妈妈拎着行李关上房门后。过去多少年了？类似的情景又一次发生在眼前了。

尼克觉得自己灵魂的一小部分似乎也随着棺材一同被深埋于黄土之下了，支撑他现在这副躯壳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成了仇恨。

尼克站在填平的坟墓和冰冷的灰色墓碑前看着碑上刻的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名字：乔 塔文。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你活该。但你是我爸……我会找到凶手让他得到同样的惩罚，这样咱们就互不相欠了。但我不会原谅你做过的事，永远不会。”你从来都配不上“父亲”或是“爸爸”这种纯粹高尚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