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讲解员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她领着二十来人的队伍，从罗塞尔的生平开始介绍。莉莉对那些政治功绩和历史事件没什么兴趣，脚步拖沓地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打个哈欠，直到他们走进第一个展厅。

“这是罗塞尔大帝的日常生活物品。”讲解员指着玻璃墙后面的展品，语气里满是崇敬，“他盖的天鹅绒被子，他用来喝葡萄酒的镶金玻璃器皿……还有那个，现代意义上的第一个抽水马桶。”

莉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歪着头看着那个镶着金箔、雕着繁复花纹的抽水马桶，表情从无聊变成了微妙的困惑。

“……他为什么要给马桶镶金？”她小声问克莱恩。

克莱恩忍住笑：“因为他是皇帝。”

莉莉歪了歪头，没做任何评价。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展柜里每一件物品时变得微微专注，她在用感知力确认这些物品有没有残留的非凡力量。答案是否定的，全是普通的历史文物。

队伍继续往前走，进入了罗塞尔颁布的重要文件原稿展厅。莉莉依然兴致缺缺，但当讲解员引着他们来到一个特殊的展柜前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是罗塞尔大帝遗留的其中一本笔记，”讲解员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上面使用的是他独创的神秘的、至今没有被人破解的符号，诸多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都认为，这些笔记记载的应该是罗塞尔大帝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莉莉的目光落在展柜里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看到了那些文字，毫不费力地读懂了上面写的内容：

“三月六日，妈蛋，这里的食物吃得我快便秘了……”

莉莉的眉头微微皱起。

“莉莉？”克莱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

莉莉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罗塞尔为什么要把自己便秘的事情记录下来？”她压低声音，凑近克莱恩的耳边。

克莱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太需要记录的吧。”莉莉重复了一遍。

克莱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死死盯着展柜里的笔记，那上面是中文，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文字，至今没有任何学者能破解。而莉莉只是扫了一眼，就读懂了内容，甚至嫌内容太无聊。

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几乎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莉莉和地球有关联，和穿越有关联。虽然她失忆了，但是她仍然记得一些曾经的事情。

他想追问，但讲解员已经带着队伍往下一个展厅走了。莉莉也被其他展品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队伍穿过一个又一个展厅，终于来到了复原的罗塞尔书房。

这个展厅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图书馆，四周是高至两层楼的书架，中间有楼梯和通道连接。书架中央的玻璃罩里，摆放着罗塞尔的书桌、黄铜灯架和一叠泛黄的手稿。

讲解员开始介绍那些手稿的内容，克莱恩的目光却在书桌上快速扫过。

找到了。

那叠创意手稿里夹着一张书签，上面画着罗塞尔身穿皇帝服饰的形象。旁边还有其他几本书里也夹着书签，形制各不相同。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几步，装作欣赏手稿的样子，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张画着皇帝形象的书签上。

他悄悄开启了灵视：

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灵性波动，没有神秘力量的痕迹，就像一张普通的纸。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侧的莉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了那叠手稿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了那张书签上。她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百无聊赖变成了一种锐利的专注，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透过表象看进更深层的东西。

“莉莉？”克莱恩低声喊了一句。

莉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又盯着书签看了两秒，然后才转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夏洛克，那张书签有意思。”

克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它外面看起来是普通的纸，但里面……藏着一股很庞大的力量。”莉莉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描述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受，“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压缩、封存在里面了。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它的位格很高。如果我拿到了的话，或许可以解析它。”

克莱恩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原以为自己需要通过"正义"小姐来验证这张书签是否是亵渎之牌，没想到莉莉直接就看了出来。

“你确定？”他下意识地问道。

“确定。”莉莉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能感知得很清楚。”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讲解员已经带着队伍往下一个展厅走了，周围没有其他参观者。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罗塞尔大帝喜欢在物品里藏秘密。这也许是一件神秘物品，我想找机会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有用，可能会想办法拿走。”

他没有提"亵渎之牌"，没有提"神之途径"，更没有提"愚者"。但莉莉已经知道了他对这张书签有意图。

莉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你要它做什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好，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这个回答说得很轻，克莱恩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觉，既有被信任的温暖，又有隐瞒真相的愧疚。他移开视线，装作继续欣赏展品，脑海里却在飞速调整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剩下的展厅莉莉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没什么额外的东西了，兴致低落了下去。直到走出博物馆大门，被贝克兰德特有的煤烟味重新包围时，她才呼了口气，像是终于从一段无聊的事情里脱身了。

“怎么样？”克莱恩问。

“那个马桶挺有意思的，你如果喜欢，我可以让吉尔曼来家里装一个。”莉莉认真地说。

克莱恩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人在博物馆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马车驶来。克莱恩扶着莉莉上车，报出明斯克街的地址后，马车缓缓驶入了灰蒙蒙的街道。

车厢里，莉莉靠着软垫，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克莱恩：

“夏洛克，罗塞尔的笔记里写的都是那种内容吗？”

克莱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什么内容？”

“就是吃什么、便秘之类的，和因蒂斯的夫人们的艳遇，该挑什么教派。”莉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讲解员说那上面记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看起来好像不太像。”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罗塞尔的笔记里确实有不少这种日常内容，但也记载着大量真正的秘密。而莉莉随口就能读懂那些“至今无人能破解的符号”，却只关心内容够不够精彩。

“也许有些重要内容混在里面。”他斟酌着措辞。

“哦。”莉莉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沉浸在心事里。

当晚，明斯克街15号的客厅里，克莱恩坐在书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着白天从博物馆拿的宣传册，上面印着展厅的大致布局。他已经确认了目标，那张画着罗塞尔皇帝形象的书签，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莉莉坐在壁炉旁的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眼睛却没有看书，时不时地瞟向克莱恩的方向。她能感觉到克莱恩的灵性波动比平时更加活跃，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克莱恩，”她忽然开口，“你今晚要出去吗？”

克莱恩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莉莉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问他今晚要不要喝茶一样。但他知道，莉莉的感知力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有点事要处理。”他斟酌着措辞，“可能会比较晚。”

“哦。”莉莉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把书翻到下一页，语气轻飘飘的，“那你小心点。”

克莱恩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意外，他以为莉莉会像之前那样提出来也要跟着去，没想到这次这么乖。也许是因为他没说要去哪里，莉莉也就没有产生兴趣。

他不知道的是，莉莉在他走进卧室的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他在做什么。灵性波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一种不属于常规非凡能力的、更深层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灰雾。

莉莉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克莱恩的灵性在某个瞬间“消失”了，在一瞬间转移到了她感知范围之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放下书，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上，煤气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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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