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图书馆的顺毛摸
对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狼人——卢平,德拉科一向敬而远之,心怀警惕。
他没打算揭发卢平。
既然邓布利多教授雇佣了他,斯内普教授愿意给他熬制狼毒药剂,他德拉科·马尔福又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一向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不招惹麻烦。
可是,现在出现了变数:赫敏·格兰杰,利用她聪明的大脑,通过一点细枝末节进行推敲,得知了“卢平是狼人”的真相。
“你打算怎么做?告发他,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在从霍格莫德村回霍格沃茨城堡的那条白雪皑皑的路上,他再一次问她。
德拉科很好奇,一个自诩勇敢的格兰芬多女孩,会做出何种选择。
是像他一样不多管闲事,还是要迎难而上,为了心中的秩序感,搞得人尽皆知?
赫敏犹豫了。
她特意拉着他的衣服,走得慢了些,远远落后了哈利和罗恩,才小声问他,“你说,如果我把‘卢平教授是狼人’这件事告诉大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霍格沃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至于卢平,他会丢掉教职。”德拉科司空见惯地说,“那些家长的猫头鹰一定会淹没邓布利多教授的校长室,要求他换掉这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为什么?”赫敏的脸色白得像雪,“就因为他是狼人?”
“没错,就因为他是狼人。”他慢悠悠地说,带着她往平坦的地方走。
“可他什么错事也没做啊。”她急急地问。
“你刚刚得知‘卢平是狼人’的时候,不是还害怕来着吗?”德拉科转过脸来,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怎么?现在反倒替他打抱不平?”
“我那是太过震惊了!不是害怕。”她睁大了棕褐色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反驳他,“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冷静下来想想,他挺有才华的,不是吗?而且也很负责任,他还要教哈利守护神咒呢!他是一位好教授,不是吗?”
“现在是‘好教授’。”德拉科在咯吱咯吱的雪声里,冷静地说,“一旦变身,那就是‘危险分子’。他的危害性超乎你的想象。”
“我知道狼人很危险。可想想卢平教授的样子,他性格那么温和,我很难相信他会变成狂暴的狼人。”赫敏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天真让他感到紧张。
“赫敏,你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心存侥幸。狼人变身以后,会失去所有理智,泯灭所有人性。巫师们是很难正面对付狼人的,它们对于魔法的抗性很高。万一遇到狼人变身,弄不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德拉科停下脚步,凝重地对她说。
“我知道,我在书上读过。斯内普教授代课的时候,也让我们写过论文。”赫敏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你也该知道,避免被狼人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遇到狼人。” 德拉科严肃至极,“赫敏,离那些狼人远远的,知道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她不耐烦地说,“难道你以为,我会自己往狼人跟前凑吗?”
你是没往狼人跟前凑,你直接把狼人召唤过去了!德拉科翻了个白眼,想想他们前世的骚操作,竟然直呼黑魔王大名,被格雷伯克逮了个正着,简直愚蠢至极!
“所以呢,要不要揭发他,格兰芬多的女勇士?” 他边问边走,在逐渐暗淡的天色里,带着那个拽住他衣角的迷茫女孩向前。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她。他对她的想法和抉择非常好奇。
赫敏沉默良久,问了他一个问题:“德拉科,你说,霍格沃茨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教授?论人品才华、教学能力和教学态度,卢平教授与之前的奇洛、洛哈特相比,谁更有资格做霍格沃茨的教授?”
“他的确有才华。”德拉科不以为然地说,“可是,对于霍格沃茨的小巫师们来说,让狼人做教授过于危险。没有任何一位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生活在狼人附近。风险太大了。”
“可是,风险被控制住了,不是吗?他每个月都在喝狼毒药剂啊。”赫敏不解地说,觉得手有点泛凉。
“没错,他是喝了狼毒药剂,把风险控制到了极致。可是,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狼人出身就是原罪。”德拉科的语气很坚决,“只要知道了真相,最终的结果只有‘辞退’一条路。”
“这就是我犹豫的原因。”赫敏慢慢地说,语气里逐渐涌上一点脆弱,“我不认为,一个从未伤害过别人的有才之人,要遭受如此对待。迄今为止,他什么也没做错,负责任地教书,也努力地控制住了风险。只是因为大家害怕他的狼人身份,害怕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犯的某种错误,就要剥夺他做教授的权利和机会,未免有些令人遗憾。”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她在因为一阵冷风而发着抖,身体和声音都哆哆嗦嗦的。
可是,她目光灼灼,用那种不服输的眼神看他,在寒冷的空气里战栗着问他,“难道,一个人的才华、个性、思想都不重要,一个人的努力、汗水、渊博都毫无意义,仅凭狼人身份这一点,就要将他拒之门外、判他社会性死亡吗?”
德拉科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赫敏,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也很天真。”他冷酷无情地说,“这件事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揭发他,辞退他;二是心照不宣地替他保密。你所设想的那种‘让大家知道他的身份,同时能接受他当教授’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赫敏停住了脚步。她松开了揪住他衣角的手。
德拉科看穿了她的想法。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嘲讽她,说她“天真”。他戳破了她的想法,如同戳破了某种她所编织出的肥皂泡一般缤纷的梦想。
他怎么能这样残酷?是他思想过于极端,还是在揭露客观现实?她忽然心头刺痛。
德拉科只感觉自己衣角一轻。
他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愣着不肯走的女孩。她蹙起了眉头,似乎有点困惑,又有点气愤。
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女孩。她身上有种迷人的复杂性。她分明害怕狼人,可她死不承认;她担心无辜者被伤害,又对狼人充满同情。
这是矛盾的,又是吸引人的。
就像前世,她对他所做的那样。
他叹了口气,回头去找她。他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低头去看她。
他看她倔强的嘴唇抿在一起。看她纤细修长的深棕色眉毛拧在一起。看她鼻尖被寒气冻得微微泛红。看她的脸色被冻得惨白。看逐渐飘零的细小雪花再次降临她的头发。看她没戴围巾的空荡荡的脖颈。
“你的围巾呢,赫敏?”他缓和了语气,轻声问她。
“忘记戴了。”她小声说,在风中微微颤抖。撇了撇嘴,她忽然觉得一阵委屈。
于是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缠绕在她的脖颈上,缠了好几圈,直到把她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都灌不进去。
赫敏看着面前的少年。
她因为狼人的话题而感到疲惫又麻木,心塞又冰冷。她以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绝不可能心跳加速了。可是她的心依然顽强、执着、蓬勃地跳动着,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跳动。
某一瞬间,她在生他的气,她似乎一直在生他的气。无论是他的隐瞒、他的冷静,还是他刚刚对她所说的残酷现实,她都觉得生气。
可他摘下自己的围巾,让夹着雪花的冷风吹进了他的脖颈。
他用带着他余温的围巾包裹住了她,紧紧密密、妥妥贴贴。
他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安慰她,尽管他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讲。
“德拉科,我忽然发现,我一点也不勇敢。”她眼泪汪汪地看他,忍不住说,“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女勇士。我甚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总觉得,这两条路我都不喜欢。我喜欢的路,此路不通。”
梅林啊,她怎么快要哭了?难道是他的话说得太重了?德拉科慌了神。
“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急忙说,帮她拂去头发上如沙如织的雪,“你很勇敢。你知道了这世界的一点残酷真相,发现了问题,还愿意试着去想办法解决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是这样吗?”她咬着唇,眼睛里摇曳着迷雾。
“当然了!像我这种不勇敢的人,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是逃避、是捂住耳朵、是不想再多听一句。我从来没想着要解决什么问题。”德拉科做了个鬼脸,想要逗一逗她,“我是个胆小鬼,对不对?”
赫敏果然被他逗出了一点微笑,眼泪给憋回去了。
“德拉科,你总是这样!总是喜欢自我贬低。”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围巾里,总觉得上面沾着一点清爽好闻的味道——足以让她恢复内心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不觉得你不勇敢。我觉得,能看穿残酷现实,还能去拥抱它,甚至能对我认真介绍这残酷现实,也很勇敢啊。”
德拉科挑了挑眉,嘴角不由得勾起来了。他心情不错,却还是要唱反调,“不,我还是那个不勇敢的斯莱特林。不要忘记这一点,我永远不会是格兰芬多。我永远跟勇敢扯不上边。”
赫敏没急着回应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他,看得他不自在。
德拉科低下头,慌乱地找其他话题,“哦,你的手也在发抖,手套太薄了吗?为什么不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女孩微微红了脸,垂下眼睛,不说话。
他忽然想起来,她之前一直揪着他的衣角。于是他冲动地把她的一只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瞧,暖和了吗?这样我能带着你走,你也不会觉得冷,是不是?”
她把脸埋进那条银绿相间的围巾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吧,天色晚了。”他愉快地说,带着那个把手埋进他衣袋的女孩,在那条有些滑的冰雪之路上缓缓前进。
他们没再说话。他们在雪地里静默行走,躲避着湿滑的冰层和泥泞的坑洼。两个人都在思索“什么是勇敢”这回事,迷茫自己究竟算不算勇敢,又同时回味着对方的肯定之词,并心生些许安慰。
直到走进霍格沃茨的大门,走到城堡的门厅,赫敏把被捂热的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才又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德拉科,我现在不生气了,一点也不生气了。我也不再介意你隐瞒我‘狼人’的秘密了。因为,我刚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微笑着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尽管今天没有星星——非常耀眼的星光。
“什么事?”他不安地问,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即将让他一脚踩空的陷阱。
在门厅的火把的光束下,她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得意,眼睛里有着亮堂堂的笃定:“你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你正在替他保守秘密,不是吗?你心里是希望为他保留这份机会的,不是吗?你嘴巴上说着最无情冷酷的话,看似很反对他,希望他赶紧走人;可实际上,你是很善良的,你不愿意伤害他,不是吗?”
德拉科惊惶地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里果然有陷阱。陷阱下面是温柔的刀刃。她用话语为刃,掘出了他灵魂里不曾有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多管闲事!”他瑟缩着,像一条即将被捉到七寸的蛇。
“是啊,没错。你不勇敢,也不善良,甚至不温柔。”她笑眯眯地附和他,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一点都不像在真心赞同他。
她似乎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反话。
短促地吐了一口气,德拉科想要戴上自己的冷漠面具,放点什么挽回自己颜面的狠话;不料她抢在他前面,把那银绿相间的围巾解下来,重新放在他手里,用快活的语气向他宣布:
“我今天还发现了一件困扰了我三年之久的事情。事实证明,银绿色的围巾和金红色的围巾,二者没有任何区别。它们都是一样的温暖。它们——都很讨人喜欢。谢谢你,德拉科。”
然后她对他害羞地笑了笑,快步走进了礼堂。
只留下一个呆滞的、无措的、心神激荡的德拉科·马尔福,紧握着那条围巾——那条沾有她余温的银绿色围巾——觉得手心不再空荡,内心不再荒凉。
赫敏啊赫敏,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就好像,你一点都不讨厌我一样。
就好像,你觉得我讨人喜欢一样。
他愣怔在门厅,紧握着那条围巾,身体僵硬得像城堡里多年未曾动过的盔甲那样,无法言语、也无法动弹。
他愣怔了很久。
久到他回家过圣诞节,坐在自家图书馆壁炉前的扶手椅上,依然对着那本名为《近代巫术发展研究》的书愣怔出神。
他没有读得下去书。他还在想着放假前他同赫敏的对话。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母亲是何时出现的,又默默打量了他多久。
“小龙——”纳西莎犹豫了半晌,终于出声了。
“哦,母亲?”德拉科吃了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因着纳西莎呼唤他的突然性,他用的不是现如今的小男孩口吻,而是前世17岁时候他的口吻。
纳西莎怔了怔,被这个稍显正式的称呼微妙地扰乱了一秒的情绪。
“小龙,不知不觉间,你都长大了。”她很快收敛起脸上的失神,微微一笑。她走近了自己的儿子,坐在了他对面,“再也不是那个求着我讲睡前故事、缠着我要糖果吃的小男孩了。可以自己看这么大部头的书,熬制那样复杂的魔药药剂。魁地奇也打得那样好,是不是?上次,茶会里的一位校董的夫人还在对我夸你,说你每次都能为学院抓住飞贼。”
德拉科放下书,对自己的母亲微笑了。他重新换回纳西莎所熟悉的称呼,“妈妈,您今天怎么有些伤感?心情不好吗?”
“没什么。”一瞬间,纳西莎的蓝眼睛里涌起一股水汽,又倏然散去。
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复杂情绪。既自豪又失落,自豪于儿子越来越优秀,失落于自己一天比一天更不被他需要了。
她有些哽咽,“我——我听说你被摄魂怪攻击了,在魁地奇球场上。你之前写信回家的时候,可从没提过这件事。”
她的小龙啊,不知道跟谁学的毛病,向来报喜不报忧。
受摄魂怪攻击这件事,还是她从茶会里那位校董的夫人口中得知的;卢修斯倒是比她知道得早,还瞒着不告诉她。可这并不代表儿子与卢修斯就更亲近,因为这令人后怕的消息,也是卢修斯从其他校董那里听闻的。
“妈妈,我一点事都没有,邓布利多教授他们阻止了摄魂怪。”德拉科故作轻松地说,企图用微笑抚平母亲脸上的忧虑——这就是他选择不告诉她的理由,他不想让她脸上出现丝毫的忧虑。
她该高兴些的。
“小龙,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妈妈担心,对吗?可是,妈妈不想做那个最后才知道你受伤消息的人。”纳西莎轻轻地说,对他试图微笑,“沙龙和聚会上,有些母亲偶尔会炫耀的。她们——跟孩子无话不谈。她们似乎知道霍格沃茨发生的一切,起码比我知道得多。我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你受伤的事,自己却像个没心没肺的母亲一样,被蒙在鼓里。”
“妈妈——”德拉科有些发愣。他没想到,今生的纳西莎还会烦恼这件事。
前世,德拉科几乎事无巨细地把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同母亲分享。可是,母亲对他的那些苦恼——大多数都有关波特三人组——总表现得很淡然,随口答应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前世纳西莎内心os:一件事翻来覆去讲八百遍,天天都在抱怨麻瓜种女孩、疤头破特和吐鼻涕虫的韦瑟比,任谁都会淡然处之吧?前世纳西莎惯用话术:“小龙,说了这么多,你不渴吗?喝杯热可可吧。妈妈明天还有自己的茶会要参加呢。乖,喝完早点睡。别抱怨了。”)
他一直以为,纳西莎是不耐烦听这些的。前世,她只有听到他课业表现良好的时候、荣誉加身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来,脸上展露出一点与有荣焉的光。
今生,他便只告诉她这些内容。只要她自豪、高兴、顺心如意,就足够了。
然而,今生的纳西莎不满足于此。
“小龙,偶尔有什么苦恼,也跟妈妈讲讲,好吗?任何事都可以。除了那些学院里的好友、球队的队友、课业得了几个‘O’以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没有跟任何朋友吵过架吗?没有高年级的学生难为过你吗?没有任何教授苛责你吗?魁地奇训练艰不艰苦?某些课程危不危险?有没有暗恋的女孩子?这些,你就从没想过告诉妈妈吗?你心里就没有烦恼过、迷茫过吗?”纳西莎说,神色里有些期盼,“随便什么都可以,偶尔对妈妈讲上一点,好不好?”
德拉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觉得她可能养了只恶婆鸟——它的叫声会让人失去理智——并且刚听完它叫唤。
她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倒霉吗?非要听点儿苦恼的事情?
纳西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继续说:“别的夫人们都很羡慕我,有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她们总问我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才能让孩子发奋图强,而不是疏懒懈怠。我回答不出来,我只能说,你天生就很努力。她们问我,怎么处理那些问题,孩子遭遇的吵架、欺压、苛责、危险和烦恼,我也什么都回答不出来,因为你从来没对我抱怨过,我甚至没有机会去帮助你解决这些问题……”
“哦,妈妈——”德拉科神色复杂。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问过,母亲也不是没帮助过他。前世,母亲已经给过他很多建议,有的对,有的错。
他已经知道她对于这些问题的一切答案,他不需要再问一遍了,可是她不知道。
纳西莎小心地端详他,试探着说,“不用全部都告诉妈妈。我知道,你的课业越来越紧张了。偶尔挑一两件重要的告诉妈妈,任何烦恼、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妈妈,让妈妈偶尔替你出点儿主意,好吗?”
这语气甚至有些卑微了。德拉科能听出母亲对自己的在乎。他心中感慨,不免又叹气。
能不能凭借这份母亲对他的在乎,去支持他,让她去反对黑魔王呢?
不,此刻,她大概不会反对的。她大概会跟随黑魔王——那对家族而言是更有利可图的——就像前世那样。
她说不定会把儿子的记忆当作博弈的筹码,为家族在食死徒间、在纯血巫师圈里争取一个更高的地位。她会真心实意地以“我是为了你好”的名义,给他灌输一些充满纯血偏见的世故的建议,同时,把他继续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把他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认为他的想法都是天真、愚蠢的。
不到万不得已,母亲绝不会愿意同非纯血巫师们站在一起的。前世,她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于他们的轻蔑,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于邓布利多的忌惮。
她是纯血主义者,如同他的父亲一样传统、顽固、偏执。
她是一个利益至上的马尔福,只会为了家族利益而做选择,无视对与错。
她还是一个纯种的布莱克,聪明的血管里涌动着疯狂,疯狂起来会不顾一切。
虽然此刻,纳西莎用那双温和的蓝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是对儿子的真诚爱意。可德拉科·马尔福知道,如果想要稳妥地守护他所在意的人,就得对亲爱的母亲有所保留。
“哦,妈妈,是有一件烦恼的事,”他打起精神来,开始扮演那种最令人放心的、被宠溺到不像话的骄纵男孩,“妈妈,圣诞节送出去的礼物花光了我所有的零用钱!我要很多很多金子,我要买糖果吃……”
纳西莎噗嗤一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愁云惨雾,被他这样耍赖式的要求给冲散了。
她怎么会以为小龙长大了?
这分明还是个孩子!特别会撒娇的、爱吃糖的孩子!
“傻孩子,这有什么可苦恼的?这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了。缺钱了要同妈妈讲啊!先给你两万加隆,够吗?瞧瞧我,都没意识到零用钱不够的问题,” 纳西莎亲切地说,由于成功为儿子解决了某种苦恼而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以后每个月都给你的古灵阁小金库转五万加隆零用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谢谢妈妈。”德拉科说,对自己母亲的慷慨表示很满意。对于纳西莎这种开销巨大的贵妇——钱对她来说就是一串随意加减的数字——这些加隆不过她是指缝间撒下的一点盐粒。
“对了,小龙,送礼物的时候,有好好遵循我给你讲的礼物规则吗?”纳西莎感兴趣地问。
“当然,同学们、教授们,都遵循了。”德拉科说。
“没错!送教授们的礼物要特别留意,他们毕竟能直接影响你的学业成绩。不管是什么风格的老师,都不会拒绝一份直击内心的圣诞节礼物的。无论如何,咱们得尊师重道啊。”纳西莎悠然自得,对着自己的儿子又唠叨了一通送礼的“经验之谈”后,称心如意地离开了图书馆。
母亲纳西莎对于自己的独生子一向疼爱。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任何德拉科的孩子气的无礼要求都会满足,甚至加倍满足。
今生,她甚至比前世更好说话、更慷慨,尤其是当她儿子的荣誉——年级榜首、获得过梅林勋章、是蛇院没丢过一个飞贼的找球手——满足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所有梦想和虚荣心。
德拉科曾将母亲的慷慨视作理所应当。他觉得天下所有孩子都是这样过的,起码会有着花不完的零用钱;当他逐渐了解到同龄孩子的零用钱数目的时候,当他发现,5000加隆就可以买一座小房子、2000加隆就可以投资一家很不错的魔法把戏坊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纳西莎对他过于溺爱了。
前世也是如此。
物质上的极度优渥,让他无法对某些事情感同身受。他曾耻笑海格那栋乌烟瘴气的粗野木屋,曾耻笑卢平教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曾耻笑韦斯莱家要住在陋居那种没有品味的地方,甚至惊奇,为什么他们家的孩子总是穿二手长袍、买二手书?他们就不能稍微过得像点样吗?
当他提出这样的疑问时,父亲卢修斯告诉他,“因为他们穷。”
“为什么他们穷?”他问父亲。卢修斯眯起了灰色的眼睛,高傲地说,“因为那类人天生低贱,因为他们是纯血叛徒。”
穷=破烂=没品位=低贱=纯血叛徒。
这就是父亲曾经用恶意所灌输出来的、德拉科自以为是理解下的认知等式。
年幼的德拉科尚未明白一个道理:人的高贵和低贱与贫富毫无关系。
那时候,他只顾着想:他一点都不想过穷日子,不想没品位,也不想低人一等,更不想做父亲所鄙夷的纯血叛徒。
因此,前世的德拉科·马尔福,一个被宠溺惯坏的骄纵男孩,高傲自大地对待所有人,用自己所崇拜的父亲的那套价值观,夹杂着自己那些似是而非的认知,对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趾高气扬地予以伤害,而不自知。
他曾狠狠嘲笑罗恩的家庭,觉得他们毫无希望。直到今生,他近距离接触到韦斯莱家的孩子,他才知道,他们虽然穷,却从不低贱。
乔治和弗雷德拥有制造欢笑的能力,跟他们相处在一起,总是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快乐;罗恩虽然是个大嘴巴的犟头,但是很讲义气,他愿意掏出口袋里本就不多的零用钱,去为了德拉科而跟人打赌。
德拉科懂得太晚了。前世,他从没有途径可以了解这一切,了解世界的另一面;等到他发现世界有另一面、想去了解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邪恶的斯莱特林了。
他别无选择。懵懂无知间,他被迫走上了一条他压根不希望走的路,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在手臂上印上黑魔标记,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荣耀,那是疮疤。
可笑他以为那是勇者的徽章,却不知那是恶龙的烙印。
今生不会了。不会再如此懵懂、无知,不会助纣为虐,不会看着马尔福家的巨轮驶向疾风暴雨。
纳西莎·马尔福依然沉浸在德拉科苦心经营的祥和氛围里。
她对诡谲多变的未来一无所知,也并不认为会有什么疾风暴雨能沾惹到她的宝贝儿子。
对她来说,最值得放在心上的不过是自己儿子的身高变化而已。
“小龙,我非常确定你又长高了。”圣诞节那天早上,纳西莎爱怜地打量自己的儿子。
德拉科对自己的母亲微笑,在客厅那面硕大的鎏金全身镜前试穿纳西莎新为他定制的冬季长袍。
“很合身。”他满意地说,“谢谢您,妈妈。”
“卢修斯,你看怎么样?”纳西莎欢快地说。
一旁的卢修斯正在扶手椅上读报纸。闻言,他目光从报纸上端透出去,扫了自己儿子一眼,“勉勉强强。”
“分明很帅气。”纳西莎不认同地对她别扭的丈夫说,“瞧你说的,什么叫勉勉强强?”
卢修斯不想触怒他的西茜,又实在无法直接夸自己的儿子。
他总是在心里固守着某种认知:男孩是不能随便夸的,以免他尾巴翘上天。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上次在魁地奇比赛里打败了哈利·波特?”
“也不算打败。摄魂怪攻击了他,我只是运气好。”德拉科说。
“不用妄自菲薄。干得不错。”卢修斯急促地说完,因为表现了对儿子的赞许而觉得尴尬万分,重新把自己的表情掩埋到报纸后面去了。
“另外,守护神咒,你得再练练,争取变出形态来。”报纸后面继续飘出这位父亲云淡风轻的话语,德拉科需要很细心才能捕捉到他话语里潜藏的一丝担忧,“那些摄魂怪太放肆了……我已经向部里提出严正抗议了。”
德拉科点点头。
“别着急,小龙,你已经可以施放它,说明你的施咒能力是没问题的。可能你还得挖掘一点快乐,或者内心还没决定好要变什么形态……”纳西莎劝慰自己的儿子,她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我当年也犹豫了很久,才拿定主意要变成知更鸟的。”
德拉科对她含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他灵魂里的黑暗那么多,得多少快乐才能填满呢?
为期两周的圣诞节假期转瞬即逝。
德拉科回校不久,就听到了哈利收到火弩箭作为圣诞礼物的事情。
“我希望我也能有这样慷慨大方的教父……”西莫·斐尼甘说。
“谁能不想呢?”罗恩满脸向往地接话。
这是一个潮湿阴冷的一月的上午,他们正在禁林附近的场地上保护神奇动物课。
糟糕的天气和糟糕的课程!德拉科在心里哀叹。
但出乎意料的是,海格为了让学生们高兴,弄出了一堆篝火,里面都是火蜥蜴。学生们需要不断收集柴禾树叶,才让火不断燃烧。
德拉科跟赫敏去附近的草丛搜寻枯枝的时候,注意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银色戒指。
如果有心人凑近一点去看那戒指,或许能辨认出来那是一条头尾相接的蛇形戒指,或者能在阳光的反射下辨认出红宝石缀成的蛇的眼睛。这戒指是德拉科送赫敏的圣诞礼物。
赫敏注意到他的眼神,大大方方地把手伸给他看:“漂亮吗?”
“非常漂亮。”德拉科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
“我很喜欢它。”赫敏眼睛里闪着温润愉悦的光,“这上面竟然带着防御魔咒?很稀奇不是吗?你从哪里弄到的?”
“一些特殊渠道,特制的。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抵御一次攻击或者反弹一次小恶咒。”德拉科提醒她,“当然,不可饶恕咒这类强大的黑魔法咒语,估计没办法抵挡。”
这是他从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防恶咒帽子”中获得的灵感。
为了做成这个戒指,他虚心向弗雷德请教了半天,被大大地取笑了一阵子;他还答应把那活点地图回借给他们做研究,他们似乎是想研究踪丝魔法一类的搞笑道具……总之,是血本无归的一场交易。
这戒指还夹带了一点点他的隐秘的、不可言说的私心。
他——在戒指上施了一个定位咒。
德拉科知道这样很卑劣,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担心她。尤其在这种彼得·佩迪鲁逃窜在外、到处是摄魂怪、城堡里有一只狼人的情况下。
他告诉自己,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对不会查看她在哪里的。
如果那张被出借的活点地图,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会不屑地冷笑一声,觉得他完全是在欲盖弥彰——他骗谁呢?他晚上睡觉前,哪次不是在活点地图上确认半天她的位置?
对此毫无所觉的赫敏跟随着内心有鬼的德拉科折返回去,将柴禾扔进火堆里,看那些喜欢火焰的蜥蜴在烧得噼里啪啦的木柴里跳来跳去。
德拉科偷看了一会儿她指缝间的银色光芒,转换了话题:“你送的星系模型很漂亮,我感觉我都不需要再去上天文课了。”
赫敏冲他自得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用它的话,你能快点画完那些星象图,去专心训练魁地奇了,是不是?”
他颔首微笑。
魁地奇训练,的确让“完成课业”这件事变得有些紧张。马库斯又开始变得神经质,要求他们每天都要出现在球场上训练。
开学一星期后,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比了一场魁地奇。
斯莱特林赢了,赢得很险——在最后关头,德拉科完美地躲开了一记“反击游走球”,顺利抓住了金色飞贼,马库斯激动得都快哭了。
“我说什么来着!”战术室里,佩里金大笑着,拍着马库斯的肩膀,“德拉科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不过,我觉得塞德里克并不是故意让着秋·张。”德拉科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金色飞贼,“她的确挺难缠的。”
“没错,就该有这样的精神,不能小看每一个对手。”马库斯在战术室的黑板前面指指点点,“我们还是不能大意。我们只是险险地赢了拉文克劳,差距拉得不够大。不,德拉科,不要愁眉苦脸,你当时抓住飞贼是对的,再拖延一会儿,可能你拿到飞贼我们也会输,那才丢人。问题是,格兰芬多现在有了火弩箭。如果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惨败给格兰芬多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格兰芬多训练的势头很猛。于是,就像与格兰芬多球队对着干一样,斯莱特林球队也加紧了训练。可没人再抱怨什么,所有人都鼓足力气想要赢。
格兰芬多跟拉文克劳比完赛的下午,马库斯有点头疼,给队员们放了一下午假。
德拉科忙碌的时间表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他准备在图书馆把落下的作业赶一赶,顺便辅导一下克拉布和高尔。
这天,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太多。德拉科一边画星象图,一边对高尔和克拉布吐槽。 “为什么会有人把区别这么大的星座都搞混呢?”
“其实,我也经常看错,你知道……”高尔的脸上出现了羞赧的表情。
“所以我才总告诉你要细心一点!”德拉科毫不留情地拿羽毛笔的背面在他的羊皮纸上指指点点,“如果你能动动脑筋的话,就该发现,你把这个星系画反了……”
克拉布在一旁吃吃地笑着,他得意地展开自己的大作,听到俯身检查他羊皮纸的德拉科懒洋洋地说,“非常好,克拉布,你把仙女座画得非常完美。只不过辛尼斯塔教授要求画的是猎户座……”
克拉布的笑容突然消失。
“重新画,待会儿我回来检查!”德拉科向一旁的书架瞥了一眼,皱眉说。
他心绪不宁地扔下羽毛笔,把这两个头疼于星象图的倒霉蛋抛在图书馆的座位上。
德拉科快步穿过一排排书架,他正在寻找着赫敏。他刚进图书馆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她匆匆而过的单薄身影。
他有一样东西要给她。斯拉格霍恩先生的福灵剂经过六个月的沉淀,终于做成了。他派猫头鹰送了两个小瓶给德拉科,以答谢德拉科圣诞节送给他的上好的几箱菠萝蜜饯。
“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产自南美洲巴西巴拉圭的亚马逊河流域一带的菠萝所做成的蜜饯了!”斯拉格霍恩在信中写道。
德拉科拿出口袋里的福灵剂,对着光看了看。
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显得璀璨夺目。这是他上辈子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这次却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这令他惊讶万分。
“小小一瓶福灵剂,可以幸运12小时。”他记得斯拉格霍恩先生在信上写着。他准备送给赫敏一瓶。
他急促地掠过一排书架,终于寻觅到她的踪迹。那是她所喜欢的临窗座位,白色的纱帘在窗户前微微晃动。一小爿阳光打在她身上,映得她浑身在发光。
他轻声叫她,可她一动不动。他悄悄转过去看她的动静,看看她是在假装不理他,还是真的在闹脾气;却没想到,她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胳膊上,侧着脸,趴在桌面堆叠的一沓新羊皮纸上睡着了。
她长长的棕褐色头发盖住了半张书桌,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捏着一支羽毛笔,书桌上静悄悄立着那本叫做《英国麻瓜的家庭生活和社交习惯》的大部头书。
“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德拉科对着书里的动图瞄了两眼,疑惑地自言自语,轻轻把那羽毛笔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在面前的墨水瓶里。
也许是感觉到手中的异动,赫敏从鼻子里不耐烦地哼了两声,有些娇气。
他蹑手蹑脚地在她身边坐下,把书挪开,学着她的样子把头搁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地侧脸看她。
他把脸凑得很近。阳光刺眼,而他想看清她的模样。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了。
他忙于艰苦的魁地奇训练,而她忙于时间的转换和繁重的课业。她最近甚至没什么时间去看哈利训练,更别提遇见结束训练的他了。
令人失落。
即使他们做学习搭档,能聊天的时间也寥寥无几。那些教授就像疯了一样填充他们的课堂时间,精打细算到每分每秒都要学生们沉浸在学术的海洋。
比如,算术占卜课上,她一直坐在他右边,也经常因为忙于计算而无暇闲聊。
现在,他终于能安下心来,看她浅浅地呼吸着,浓密的长睫毛覆盖住了她往常泛着光芒的、巧克力色的眼睛。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有些病态的苍白。这颜色德拉科经常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见到,但此刻他却皱眉了。他还是喜欢看她面色红润的鲜活样子。
她很累吗?他担忧地想,不禁更紧地拧着眉头,叹了口气。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她忽然迷蒙地睁开了眼睛,尚未清醒地对他笑了笑,懒洋洋地一抬手,把他的眉头给抚平了。
“这样才好看啊。”她用他从未听过的某种娇软的声音说,就像一只慵懒的、刚睡醒的小猫。
德拉科愣了一下,没有敢动。他安静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摇曳着波光。
她笑意朦胧地半眯着眼,凑上前去,拿自己的鼻子爱怜地蹭了蹭他的鼻子尖,懒洋洋地摸上了他铂金色的头发,就像对待克鲁克山那样甜腻腻地说:“Oh, my pitiful little thing……you are here……so cute……I like you so~much~(哦,我的小可怜……你来啦……真可爱……我非~常~喜欢你)”
她在说“喜欢”。
她是在对他说吗?心脏冰层上裂开的缝隙似乎在扩大。他的心被这词汇弄得有些晃荡不安。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显然她不知道,她又闭上眼睛了。
鼻尖的触碰太过亲昵,这让他脸上逐渐泛红了。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心中弥漫起一串满足又得意洋洋的快乐气泡,奇妙地充斥了他的内心。
就这样,不喜欢被触摸的他又一次在她的抚摸面前败下阵来。他不反感她的触摸,甚至有些高兴;况且,突如其来地,她把那些亲昵得有些过分的话对他肆意倾吐,她在说“喜欢”这种对他而言过于奢侈的词汇,这让他完全忘记了呼吸。
赫敏打了个呵欠,用那只带着银戒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别去禁林了,陪我睡会儿吧……”
梅林啊!德拉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竟被她当成了那只姜黄色的丑猫——有何相似之处?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些许的不自信。
他想叫醒她,让她看看自己是谁。
可他又不想破坏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那只丑猫的感觉了——为什么它总是想躺在她面前让她摸。
这感觉出乎意料地好,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在轻轻挠他的心和肝似的……发根的微妙波动产生了电流,他的大脑在震颤……
珍视的语气、轻柔的对待、亲切的爱抚。它们凝成一股金光闪闪的缎带,把他整个人都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堪称美妙。
然而,这令人愉悦的一切,他刚刚才发掘出来的属于赫敏·格兰杰的温柔触碰,却早就被她无数次地浪费在一只丑猫身上了!在如同华蜜的脑内震颤中,德拉科义愤填膺地想。
赫敏,在清醒的时候,你的慷慨大方,就只针对这只丑猫吗?
他突然又想跟她理论一番,讨论讨论“小可怜”这个称呼的归属问题。
她一开始可是先这样叫他的,而非那只猫。
她是不是把同情心滥用错了地方?
他想要厘清这一切,而非毫无底线地被当成一只猫。岂料她依旧娇软地呢喃,轻声哄着他,用手尽职尽责地抚摸他的头发,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德拉科意志溃散了。他刚刚都在想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所有的重点都在她的手上。他甚至主动往她手下蹭,试图找个被抚摸的好位置。
还有他的手,他不知道该把靠近她的那只手放在哪里才好,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椅子背,承受着她的一切爱抚。
爱抚。
这短暂而美妙的爱抚。
令人抓心挠肝又哭笑不得的爱抚。
让他想要永远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爱抚。
她还说了一句“喜欢”。尽管那似乎是对猫说的。可毕竟叫他给听见了。
他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微笑了,懒懒散散地沉溺在这片刻的欢愉里。
高尔和克拉布画完了星象图,又主动写完了黑魔法防御术和魔法史的作业,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德拉科。
图书馆的灯火下,他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走路都是飘的——像是喝了梅林的二锅头似的。
“很好,高尔,克拉布,”他乐悠悠地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羊皮纸,拍拍他们的肩膀,“星象图画得不错,继续努力,我就先走了。”
高尔和克拉布张大嘴巴,直愣愣地看着德拉科远去的背影。
“他的长袍呢?”半晌,高尔问。
“我不知道。”克拉布茫然地说。
高尔挠挠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他刚刚看的是我们写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的作业,不是星象图……”
克拉布眼珠一转,竟然难得地运用了点儿思考能力,“不,算了吧,我不想重新再画一遍了。”
在相隔不远的书架之后,白色的纱帘因风而动,将赫敏唤醒了。
半梦半醒间,她迷惑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多出来的一个金色的小瓶子,摸了摸身上披着的斯莱特林长袍,蓦然嗅到一阵淡淡的西瓜清香。
【德拉科的顺毛摸状态】
德拉科这晕晕乎乎的样子,明显就是猫被摸舒服了的状态啊……
【科普:反击游走球】
反击游走球(Bludger Backbeat):击球手反手挥动短棒击打游走球,把球击向自己身后的一种招数。这一动作虽然难以准确到位,却是迷惑对手的极好手段。
【科普:恶婆鸟】
恶婆鸟(Fwooper)是一种产于非洲的鸟类神奇动物。长着异常艳丽的羽毛,第一眼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颜色多种多样,有橘黄色的、粉红色的、酸橙绿色的或黄色的。它们产下的蛋也是花纹鲜明。其叫声异常高亢、叽叽喳喳。
能力及作用:恶婆鸟的叫声会让听到的人丧失理智,因此恶婆鸟只有被施上无声无息咒之后才可以出售,每过一个月,这种魔咒都需要进行增强。
相关知识:人们必须获得许可证才可以饲养恶婆鸟,因为这种鸟必须认真对待。恶婆鸟羽毛长期以来一直是精品羽毛笔的好材料。由于恶婆鸟的毛色共有四种,因此它在古代如尼文中代表数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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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图书馆的顺毛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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