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实在看不出那几棵树有什么特殊的,在季星看来树就是树,花就是花,让她这种对植物学毫无兴趣的人靠自己来分辨它们的奇特之处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能靠近点看看吗?”
“当然。” 纳西莎温柔地点点头,手还搭在季星的后背上,她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另一种坐过山车一样的不适感取而代之了。
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条细细的管子里,五脏六腑都在身体里移形换位了。
季星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地克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半天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舌头。
“纳西莎……下次幻影显形的时候可不可以先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很抱歉,甜心,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一点。” 纳西莎那张天使一样的面孔皱巴成了一团,这一幕又让季星有些于心不忍了,只好苍白着脸朝她笑了笑,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在她们身旁的是两棵高大挺拔的树木,按照它们之间的距离来看,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树根无疑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与他们相隔了一段距离的那棵则更为纤细,树干的颜色也远远没有它的邻居们那么深。
在这棵树的旁边有一棵不过膝盖高的树苗,在其余树木的衬托下像是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幼小,树干不过手腕粗细,叶片也十分娇嫩。
季星好奇地在它面前蹲下,思索了片刻又扭过头看了看纳西莎的腹部。
纳西莎立刻失笑,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季星的身侧,她身上那条价格不菲的长裙随意地拖在泥土上,主人却完全不在意裙角上的污秽,笑着说:“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怀孕。”
紧接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曾经也觉得德拉科太过孤独,想要再生一个孩子,可惜巫师本就难以受孕,更何况当年生下德拉科的时候过于艰难,卢修斯怎么也不同意冒这个风险。”
她站起身来,长裙像孔雀的尾羽一般展开,走到那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木面前轻声说:“你看,有时候爱情让人感到勇敢,也会让人感到怯懦。”
季星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她伤春悲秋的情绪:“你确定这是我的那棵树吗?”
纳西莎回过神来,笑着看了季星一眼,后者顺着她放在树干上的手望去,只见两棵树中更为高大的那棵在纳西莎的触碰下正轻轻地颤动着,树叶无风自动,在和煦的天气下沙沙作响。
季星有样学样,也轻轻碰了下眼前那棵树苗的枝干,它柔弱而稚嫩的叶片立刻蜷了起来,轻柔地裹住了她的手指。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指头,开始用双手刨开树苗下面的土壤。
纳西莎愣了一刹那,迷茫地问:“你在干什么?”
季星眼睛都没眨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我要把我的树刨出来。”
纳西莎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走过来蹲在她身旁,单手托腮地看着季星奋力挖土的样子,眼神如少女般澄澈:“德拉科说的真没错,你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啊,” 季星低着头接话,“再过两年我才能用魔杖来挖土,未成年真是低人一等啊。”
手下的土壤十分松软,不一会儿她的指甲里就塞满了泥土,纳西莎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她这样直接上手挖土的人。
这位庄园的女主人虽然在看着她挖土,可眼神飘忽,已经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德拉科很少写信回家,他小的时候我一直担心是不是太骄纵他了,可那孩子自从上学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在家里总是不说话,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说到这里,纳西莎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中间那棵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
“他去上学后的某一天,我就站在我们刚才那扇窗前,突然发现这棵树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模样。”
季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了纳西莎:“你说过,这树和人的生命息息相关。”
“是啊,” 她喃喃自语道,“我们当时吓坏了,可德拉科什么也不肯说,卢修斯只好找了治疗师朋友,想在他睡着的时候检查一下他的记忆。”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季星还是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他的脑海里就像有一道封闭的门一样,我们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纳西莎转过头来,接触到了季星复杂的眼神之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不该侵犯一个孩子的**对吗?可做父母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日渐凋零呢。”
“我和他爸爸在学校里有很多熟人,可是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克拉布也被他从寝室赶了出来,我们一度想让他转学去别的学校试试,或许换个环境情况会有好转。”
她转头看向了季星:“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魔法界传的沸沸扬扬的,波特家的女孩回到了霍格沃茨,那年他第一次写信要他爸爸给他买一样东西,你不知道我和他爸爸有多开心。”
她轻笑了一声:“那孩子想让卢修斯买下来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
季星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泥土源源不断地被她刨了出来,可那看着幼小的树苗的根却像是直插地心一般,根本见不到尽头。
“他为数不多的信里总是提到你的名字,做母亲的当然不难猜透自己儿子的想法,每每我问起和你有关的话题,他总是能多写几句,再后来,他只要写到她这个字,我们就都知道说的是谁了。”
季星没有说话,明明她已经努力了半天,可最多只能挖到手指深的程度,那些被她堆在一旁的土壤像是自己长了脚一样,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又悄悄地回到了土坑里。
“他的那棵树奇迹般地开始修复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如果我可以的话,我甚至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你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情吗?”
季星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纳西莎,指甲里塞满了泥,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我也有妈妈,我当然明白母爱是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可是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没有办法像你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花瓶式的或者说是战利品式的妻子。”
纳西莎从腰间抽出魔杖,轻轻一点就把她指甲缝里的泥土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从未想过要让你成为这样的人,做父母的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开心,只要你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和卢修斯会解决其他所有的问题。”
季星感觉有些无力,一部分是因为那根本挖不到头的土,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自己已经不想再把干净的手弄脏了。
她席地而坐,把酸痛的双手架在膝盖上,感觉自己的样子和多比不相上下,有些脱力地看着纳西莎说:“如果有一天我嫁给什么人,那一定是因为我真心实意地爱他,而不是因为这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交换。”
“我倒是觉得你挺喜欢他的。” 纳西莎眨眨眼。
“我……他只是个孩子。”
“这所庄园里接待过成百上千位客人,其中不乏德拉科的好友。”
季星心想,我怎么没觉得他有什么好友呢。
纳西莎听不到她的心里话,继续说道:“就连诺特家的那个和德拉科一起长大的孩子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询问我过得怎么样。”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星:“而你今天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德拉科的手好点了吗。”
“那是因为他受伤了。” 话到这里,季星脑海中猝然划过他受伤的画面,一时间被愧疚和心虚混合双打了个措手不及。
纳西莎似乎把她的羞愧当做了脸红,拉着她的手柔声劝导:“给他一个机会吧,就像你说的,你们都还是孩子,就算选错了也没关系,年轻不就意味着有着无限试错的机会吗?”
季星在此刻终于体会到了颜值带来的优势,面对着纳西莎那恳切的目光,她实在是不忍让那双海洋一样澄澈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只好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等到她们重新回到那间茶室坐下,看着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你从来没把订婚的事情当真是不是,这只是你用来迫使我做出折中选择的手段吧?”
纳西莎笑着看向窗外的风景,答非所问地说:“哎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季星感觉自己被她摆了一道,可她提出的确实不是十分过分的要求,此时此刻想再反悔又感觉像是自己要做什么对不起纳西莎的事情一样。
直到晚上躺上床的时候,在陷入梦乡的前一刻她还不停地在脑海里复盘自己是怎么被纳西莎一步步骗到陷阱里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因素,她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因为没有留夜灯的习惯,此刻房间里十分昏暗,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已经把帷幔都放了下来,但此刻迎着皎洁的月光,她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似乎是一个黑影正坐在她的床角。
纳西莎:这个家里的所有人能齐聚一堂都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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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纳西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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