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特米亚从没像现在一样想要拿到魔杖。哈利的下半身湿透了,她很想给他施一个烘干咒。
哈利反常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拧了拧裤脚的水,然后捡起剪刀继续修剪花坛。
他们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半。阿尔特米亚的背很痛,手掌也火辣辣地疼,终于听到佩妮姨妈在叫他们。
“快进来!”她喊道,“记得踩在报纸上!”
他们匆匆洗了手,就被塞了两片面包和一块奶酪。佩妮姨妈已经换上了一件鲑鱼粉的晚礼服,盯着他们吃完那点可怜的晚餐后就被各自反锁进了卧室。
阿尔特米亚现在满身都是灰,汗水和泥土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味道。她搬了张小板凳坐下,有些担心楼下的哈利——他甚至没来得及换鞋。
“梅森先生和夫人,我可以帮你们拿外套吗?”
楼下传来达力做作的声音,阿尔特米亚有些烦躁地把擦脸的纸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换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然后打开窗户打算透透气。
这时一颗石子擦着她的脸飞了进来,砸翻了书桌上的墨水瓶。
阿尔特米亚低下头,就对上了皮尔斯笑嘻嘻的视线。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她松开了窗沿往后退了几步。
客厅里传来佩妮姨妈高亢又虚伪的笑声,阿尔特米亚一阵反胃。
“我知道你经常从窗户溜出来,”皮尔斯的声音在渐黑夜里有种阴森的味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想出来玩吗?还是说你想让我上去把礼物给你?”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多好笑的笑话,站在花坛里吃吃地笑了起来。
“不然我就把你们溜出去玩的事告诉你的姨父姨妈。”他一边笑一边威胁道。
阿尔特米亚“砰”地一声把窗户摔上,然后去跑去开门——没有用,卧室门被从外面锁死了。于是她又跑过去把窗帘拉上,缩在床脚听石子不停砸上窗户的声音。
如果魔杖在身边就好了。
如果哈利在身边就好了。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变成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楼下传来梅森太太对佩妮姨妈厨艺的大肆赞美,而自己的胃似乎在被那块冰冷的奶酪带得下坠。
阿尔特米亚,今天难道不是你的生日吗?
正在皮尔斯扔累了石子,打算顺着水管爬上去敲她的窗户时,月亮被移过来的黑云遮住了。
变故也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他砸过窗户的石头突然全都升到了空中,像是漩涡一样把他层层包裹。皮尔斯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下一秒那些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跪坐在地上痛得叫了起来,下一秒就被扯着衣领拎起来了。
皮尔斯惊恐地哈利对视。
有一瞬间他感觉哈利·波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等一下,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不过他很快就没机会想了,因为哈利把他扔到了墙角,然后一拳砸向了他的鼻梁。皮尔斯杀猪似地大叫了起来,于是下一秒就被哈利捂住嘴狠狠踹向腹部。
“哈利·波特!”他听到一个尖细非常的声音,转头就撞上一对网球大的绿眼睛。
“你必须听我说——”那个怪物还在喋喋不休,用那一惊一乍的声音道,“你不能去学校——”
皮尔斯几乎吓晕了过去,不过下一秒就被哈利踹醒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阿尔特米亚听到了,弗农姨父他们也听到了。
“哈利!”阿尔特米亚推开窗户焦急道,“别打了,快走!”
哈利抬起头。
黑云被风吹开,月光又一次落进他眼睛里。
“没关系。”哈利扔下被吓得失禁的皮尔斯,尽力温和地笑了笑,“有没有被吓到啊?”
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阿尔特米亚用手背狠狠擦着眼睛。
“是阿尔特米亚·波特小姐!”那个尖细的声音雀跃道,“多比马上带哈利·波特先生上去!”
在弗农姨父和梅森先生从后门走向花坛时,多比抓住了哈利的衣角。
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阿尔特米亚的房间里。
哈利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多比站在墙角,冲着阿尔特米亚鞠躬:“阿尔特米亚·波特小姐!”
阿尔特米亚来不及管它,目光从它脸上匆匆扫过后立刻跪到哈利旁边替他拍背。随从显形的痛苦她早就领教过了,更别提哈利在短短的时间内接连两次。
“别怕……”哈利抓住她撑在地上的手,因为说得太急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等他缓过劲来,握紧了她的手继续道:“别怕——我在这里……”
阿尔特米亚拼命点头,扯过垃圾桶让他抱着吐。
等哈利稍微好些后,阿尔特米亚扶着他坐到了床边。
“抱歉。”阿尔特米亚把自己散乱的头发扎起来,第一次认真打量着多比,“所以你是谁?”
“噢!阿尔特米亚·波特小姐问多比的名字!”它跳了起来,兴高采烈道,“多比,小姐!我叫多比!”
“谢谢你,多比。”阿尔特米亚诚恳道,“要不你坐下说?”
“拜托,阿尔,别——”哈利痛苦道,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次——第二次!”多比那双巨大的绿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第二次有巫师让多比坐下——噢,小姐!就像是平等的人一样——哈利·波特先生也是这么做的——哦,多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眼看着阿尔特米亚和多比之间即将上演刚才自己才经历过的戏码,哈利当机立断地捂住了阿尔特米亚的嘴,然后快速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多比是一只不知道从哪个巫师家里跑出来的家养小精灵。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到它坐在了床上,让他今年不要回霍格沃茨读书。为了不让他去上学,多比截断了所有来信的猫头鹰,就连赫敏打来的电话都没放过。它还尝试抓住海德薇和妮瑞达,可惜那两个姑娘太聪明了所以没被抓住,这也是它们失踪的原因。
哈利一口气说完,然后继续道:“然后多比就告诉我这个房子的花坛里蹲着一个人,是拿水管冲我的那个——”
“可恶的麻瓜!”多比尖叫道,“敢这么对哈利·波特先生!”
“嘘,小声一些,多比——”哈利说到这里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似乎是佩妮姨妈通知了皮尔斯的父母。晚餐似乎没受影响,梅森太太夸赞他们是心善的邻居。
“……然后他就带我幻影移形到那边了。”哈利说。
房间内一时有些寂静。
“可是为什么不能去霍格沃茨?”阿尔特米亚疑惑道。
“今年霍格沃茨会发生恐怖的事!”多比用它尖细的嗓音激动道,“有一个针对哈利·波特先生的阴谋!他第二次从黑魔王的魔爪下生还,千万不能再置身于危险之中!他太重要了!”
“我还是那句话,多比。”哈利坚定道,“我很感谢你帮了我,但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是梅森先生愤怒的声音:“我告诉过你们!我妻子对任何形状各种大小的鸟都有着致命的恐惧!德思礼先生,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过了大概十秒,大门被人摔上。
又过了五秒。
“哈利·波特!阿尔特米亚·波特!”
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哈利和阿尔特米亚迅速从床上站了起来。多比悲哀地看了他们一眼,“砰”地一声消失了。
*
惊扰梅森太太的是来送魔法部警告信件的猫头鹰。信里说魔法部检测到他们于今晚九点二十在住处使用悬停魔咒,而未成年巫师不允许在校外施法。根据1875年颁布的《合理限制未成年巫师法令》C段的规定,如果再次出现类似情况会被立刻开除。
信里还提到了《国际巫师联合保密法》的第十三条,警告他们进行任何有可能被非魔法团体成员注意到的魔法活动都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
“我就说是你们搞的鬼!”佩妮姨妈愤怒道。
弗农姨父也很生气,但看到信件内容后就变成了满满的幸灾乐祸。他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得知他们根本没法施法后就找施工队钉上了两人的窗户。他只在门板下面开了个洞供他们吃饭,一天只有三次去洗手间的机会。
令人惊讶的是达力什么都没说。他沉默地跟在父母身后,又沉默地跟着父母离开。第三天的时候阿尔特米亚在罐头汤旁边看到了一块薄荷糖和一小块熏咸肉,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它们吃了下去——她太饿了,接连几天的罐头汤里都只有几片软趴趴的蔬菜。
她趴在床上,第五次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说魔法部检测未成年巫师的魔力波动是在住的地方施用检测咒语什么的,那么为什么多比接连两次的幻影移形没有被检测到?还是说幻影移形太过高级,魔法部认为不是他们做的?
那些升空的石子到底是她和哈利的魔力暴动还是多比搞的鬼?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阿尔特米亚叹了口气,感觉比吃之前更饿了。她翻了个身,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被关在动物园里展出,牌子上写着“未成年巫师(麻瓜世界孵育)”的字样。达力扯着栏杆大声嘲笑,然后出现了皮尔斯的脸。
她回到了没有被钉上围栏、没关窗户、没有窗帘的房间。皮尔斯蹲在窗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框。阿尔特米亚吓出了一身冷汗,想跑出去时才发现大门被钉死了。她想叫住上来送罐头汤的佩妮姨妈,结果嗓子黏住了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满身冷汗地惊醒,迅速看向窗户。
月光透过窗户的栅栏照了进来,而有人正趴在栏杆上看着她。
阿尔特米亚差点尖叫。
那个人的脸上长着雀斑,一头红发,长手长脚委屈地蹲在仅剩的一点窗台上。
“……乔治?”阿尔特米亚迟疑道。
“晚上好,阿尔。”乔治冲她打招呼,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绳子。
阿尔特米亚掀开被子,走过去打开窗户。
“有些失礼,但实在来不及了。”乔治笑了起来,“弗雷德和罗恩去解救哈利了,他的窗户被钉得可真紧。你这个倒用不上车拉,或许是因为你在楼上?”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闷闷的、什么东西被扯断的巨响。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阿尔特米亚仔细听,所幸德思礼一家没被吵醒。
“好了,我们得加快了。”乔治低声道。他扒着栏杆站了起来,阿尔特米亚这才注意到他把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往后站一点。”乔治提醒道。
阿尔特米亚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乔治从窗台上跳了下去。栏杆瞬间松动,乔治又在下面用力扯了两下,禁锢着她的围栏瞬间落到了哈利才修剪过的花坛里。
阿尔特米亚愣愣地看着乔治火红的头发。他把绑在腰上的绳子松开,然后笑着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阿尔特米亚不禁也笑了出来。她回过神,然后迅速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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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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