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波特郑重其事地在早餐时分把推荐信交给朱莉,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好像参加男宠候选的是他似的。
朱莉收好信,没有多说什么。三天后,她把羊皮纸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桌上铺开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不是她叫来的,是消息传得太快了——“朱莉·简要签男宠条约了”,这句话像野火一样在城堡里烧了一圈,从拉文克劳烧到格兰芬多,从格兰芬多烧到赫奇帕奇,连斯莱特林都有人趴在门口偷看。福西特负责维持秩序,萨曼莎负责记录围观人数,玛丽和马琳负责发出各种惊叹声,艾丽斯负责在有人挤得太近的时候把人推回去。
朱莉没理她们。她低着头,手指在羊皮纸上慢慢划过,数着名字,契约一式八份,自己留一份,剩下的一人一份,每叫一个就有一个男生上前。
“周一,安东尼·布朗。”安东尼走上前,在一份羊皮纸上签了名,又拿走了一份羊皮纸,他的签名工工整整,但“布朗”的“B”写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像是签名的时候手在抖。
“玩得愉快。”褔西特小声说。
安东尼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一点。“我是认真的!”他扶了扶安静,退下,安静地坐在人群里。
“周二,摩根·戈德斯坦恩。”摩根大踏步上去签了名,也拿走了一份羊皮纸。他的字迹很大,很用力,“恩”的最后一个字母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扫过了纸的边缘。
“玩得开心。”萨曼莎半真半假地说。
“我是认真的!”摩根的脸很红,比他的球衣还红,他退下回到人群,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一个。
“周三,科林·库珀。”科林的字迹清秀,笔画连贯,像一行五线谱上的音符,签完还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高音谱号。
“我是认真的!”科林抢在马琳发话前说道,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和奥布里坐在一起。
“周四,诺兰·迪戈里。”诺兰的字迹工整但不起眼,就像诺兰这个人——安静,温和,不争不抢,但他在。
“我是认真的。”诺兰对艾丽斯说,艾丽斯调皮地眨眼。
“周六,特伦斯·戴维斯。”特伦斯的字迹优雅流畅,字母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间距,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容,克制,不浪费一个笔画。
“也许你觉得我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推辞,但我是认真的。”特伦斯看着朱莉,从桌上拿走一份契约,站在床边,和其他人都隔着一点距离。
“周日,汉弗莱·艾博。”汉弗莱的字迹圆圆的,胖胖的,每个字母都像一块刚出炉的饼干,签完还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朵小小的四叶草。
“我是认真的,像我烤的食物那样认真。”他说。
六个。朱莉数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还差一个。”她自言自语。
“周五。”特伦斯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急不慢,“周五空着。”
话音刚落,公共休息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玛丽尖叫了一声,被艾丽斯捂住了嘴,马琳手里的南瓜汁洒了半杯,萨曼莎的羽毛笔从手里滑了下去,在羊皮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西里斯走进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詹姆、莱姆斯和彼得。四个人像一支小型军队,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朱莉面前。西里斯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签了六个名字的羊皮纸,灰色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等。”他说。
朱莉抬起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长裤,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比平时更典雅,身上有一股以前没闻过的雪松味,灰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很深。
“还差一个吧?”西里斯说,他伸手拿过朱莉放在桌上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找到周五的位置。那里还空着,他低下头,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花体的签名仿佛用心雕刻,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西里斯·布莱克”,写完了,他把羽毛笔放下,把羊皮纸往朱莉面前推了推。
“齐了。”他说。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玛丽终于挣脱了艾丽丝的手,发出了一声足以让皮皮鬼都捂耳朵的尖叫。福西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一直在笑。詹姆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莱姆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彼得在后面踮着脚尖拼命想看清羊皮纸上的字。
朱莉低头看着羊皮纸上那个新添的名字。“西里斯·布莱克”,漂亮,和旁边摩根那个拖了长尾巴的签名、特伦斯那个优雅流畅的签名、安东尼那个手抖的签名排在一起,像七个不同颜色的音符。
“好吧。”朱莉说。她把羊皮纸翻到正面,上面写着“男宠条约”四个字,然后拿起羽毛笔,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朱莉·简”。
“签完了。”她把羊皮纸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八个名字,她和七个男孩,一个不少。
福西特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朱莉旁边,歪着头看着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羊皮纸。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难以置信,有一点点的恍惚,还有一丝柔软的东西。“好吧,”福西特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得很正式,“那么,这个条约干脆改个名。叫——”
朱莉挑了挑眉。
“——男宠契约,太直白了,含蓄点。”褔西特提出建议。
朱莉笑了。她抽出魔杖在顶端“男宠条约”抹掉,然后在写上写了新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彩虹契约”。
“彩虹?”福西特念出声来。
“嗯,”朱莉把魔杖放下,“七种颜色叠在一起,变成白光。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在一起,是完整的。”
没有人说话,西里斯站在朱莉旁边,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羊皮纸,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彩虹契约”,灰色的眼睛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詹姆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所以现在——你们七个——都是她的什么?”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懂。”他说。詹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啊,呃——”一个七年级拉文克劳不合时宜地出声。“你会普罗透斯咒?”
大家齐齐朝他望去。
“哦。”朱莉应了一声,脸红了,“我借了诺兰的魔咒书,看到的。”她飞快看了诺兰一眼,“第一次试验,没想到成功了。”
那个七年级喉咙里咕哝了一声,“那是……那是N.E.W.T.的考试内容。”
“我也没想到学这么快。”朱莉有点脸红。
莱姆斯轻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彼得终小心翼翼地凑到西里斯身边,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名字,小声说了一句:“七个都是认真的。”
“那么,”朱莉站在公共休息室中间,热情洋溢,面带笑容地看着左右分列在她身边的七个人,平静而清晰地说道:“契约成立,我要说的事——”她走向安东尼,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东尼仿佛被石化了一动不动,然后是摩根、科林……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石化的人群中翩然穿过,留下一个个轻吻。她亲完汉弗莱,回到正中央,热烈地宣布道:“——我喜欢你们每一个!”
说完,她抱起羊皮纸,转身消失在旋转楼梯后。
公共休息室里,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梅林的胡子啊!!!”摩根第一个吼出来,“她真的、她真的亲了我?!还说喜欢?!”
褔西特还在震惊中,“从语言学和社会行为学角度,这属于极高浓度的正面情感直抒……但通常不适用于复数对象……”
诺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镶满星星的夜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说她喜欢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三把扫帚的角落里,四杯黄油啤酒冒着热气。西里斯请客,詹姆、莱姆斯、彼得,四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方桌旁,膝盖碰着膝盖。罗斯默塔并不想深究他们是怎么从霍格沃茨跑出来的。
詹姆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奶泡,也不擦,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西里斯。“恭喜你,”他举起杯子,语气夸张得像在发表演讲,“终于绑定了女神。”
彼得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喝黄油啤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西里斯喝了一口黄油啤酒,放下杯子。“这个契约随时可以终止,很公平。”
詹姆看着他,又看了看莱姆斯,莱姆斯把目光转向彼得,四个人沉默了片刻。
詹姆放下杯子,看着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在圆框眼镜后面眯了一下。“问题是你想解除吗?”
西里斯看着杯子里淡金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想解除吗?他想起那张羊皮纸,想起他签下自己名字手都在抖,想起她接过羊皮纸时微笑的弧度。他想起那天舞会,他问能不能多跳一支舞,她说好。
“不想。”西里斯说。
詹姆举起杯子,又碰了一下西里斯的杯子。“那就别解。”
彼得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现在是——她是——”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他是她的周五。”莱姆斯心平气和地说,他一口气干了一杯黄油啤酒,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西里斯,我不太懂你这种‘很公平’的说法。但我懂一件事——你如果真的觉得这是个随时可以终止的公平协议,你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西里斯没有回答莱姆斯的话,他不会走,他知道,朱莉也知道,整个霍格沃茨可能都知道。西里斯·布莱克签了那个名字,不是因为“随时可以终止”,而是因为“不终止”。但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被绑住了,尤其是朱莉。她说过,来去自由,这是条约最重要的一条。他签的时候就想好了,他让她自由,她也让他自由。他们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不能走,是因为不想走。
“其实,”彼得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我觉得这个条约挺好的。大家都不吃亏,也不用猜来猜去。”
三个人同时看着彼得,彼得几乎没有发表过意见,他被看得有点慌,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
詹姆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你说得对。来,再喝一口。”
詹姆叫了第二杯黄油啤酒,他咕哝喝了一大口,突然问:“你家里呢,他们知道这事,会把朱莉怎么样?”他说着,忽然意识到这份契约最大的漏洞,不是契约本身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奥赖恩和沃尔布加知道西里斯签了这个东西,会怎么对待朱莉,他不敢想。
西里斯猛然站起来,“她敢!”好几个人往他这边看,莱姆斯拉着西里斯的袖子让他坐下。西里斯的眼神变狠了,“我不会让她知道。”他说。
“行。”詹姆擦了一下唇边的泡沫,按着西里斯的肩膀坐下。“她真要来了,我也得帮你扛着。咱俩什么关系呀,好哥们儿。来,喝。”
詹姆给西里斯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兴致勃勃地说:“诶,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彼得问。
詹姆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哥们儿,要不要我给你定制一个徽章?你现在可是有——”詹姆斟酌了一个词,“——有‘妃位’的人了——”莱姆斯和彼得都下窃笑,“——兄弟我给你设计个‘周五’徽章,别在你袍子上,保证闪闪发亮!”
西里斯扔了个空的黄油啤酒杯过去,詹姆稳稳地一把接住。
“闭嘴,波特!”西里斯气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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