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伦敦，孤儿院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耷拉着，连风都是热的。但孩子们不在乎。他们挤在红色的大巴车旁边，叽叽喳喳的。一位资助人出钱，请孤儿院的孩子们去伦敦动物园。一年一次，每次都是夏天。

朱莉左手牵着罗伯特，右手牵着莉莉安。动物园门口人很多，排队买票的、举着气球的、抱着孩子的、撑着伞的……他们通过团队通道排队进入，朱莉排在队伍中间，罗伯特抓着她的衣角，莉莉安抓着罗伯特的书包带子。

然后她看见了他。黑头发，灰色眼睛，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西里斯·布莱克。

朱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西里斯也看见了她。他的灰色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来，停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天气很热，她穿着短袖T恤、休闲短裤，露出又细又白的胳膊和又白又直的腿。她冲他点了一下头。他走过来。

两个星期没见，他似乎长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下巴的线条硬了一点。表情还是那样厌倦，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他值得关注的。

“你应该穿运动鞋，穿着龙皮靴子不热吗？”

西里斯抱怨：“麻瓜们怎么这么多讲究？”

“你怎么在这里？”朱莉问。

西里斯把手插进裤袋里。“溜出来的。”

“溜出来的？”

“嗯。我爸妈在过去两个星期里去了四场纯血统聚会，交流他们认为‘高贵体面’的事情。”当然，我就给他们带去了四场惊喜——”

“——快说说。是什么样的惊吓。”

西里斯咧嘴笑了，灰色眼睛里有一点光。

“总之。”西里斯说，“他们今天带我弟弟去纯血统聚会了。沃尔布加想把我锁起来，可惜，她失败了。”

“你怎么出来的？”

“后门。厨房有个后门，平时我家的家养小精灵用的，我从那里爬出来了。克利切看见了，但安多米达命令他不能告密。”

“要进去吗？”朱莉晃了晃手里的票。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孩子。罗伯特仰着头看他，嘴微微张着；莉莉安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蓝色的眼睛。

西里斯说：“你带的？”

朱莉说：“罗伯特，莉莉安，孤儿院的。罗伯特，莉莉安，这位大哥哥叫西里斯。”

罗伯特说：“哥哥好。”声音脆脆的。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嗯。”就一个字。

莉莉安没说话。她从罗伯特身后探出头，看着西里斯，看了好几秒，然后缩回去了。

朱莉说：“我们有个孩子生病了，没能来，正好可以把你凑进来，还是那个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西里斯。“给你。”

“我用孤儿院的团体票，”西里斯拿着门票，翻来覆去地看。“这样是不是算作你们孤儿院的一份子了？”

朱莉问：“你想做孤儿？”

西里斯哼哼了两声，说：“未必不如现在呢。”

他们走进动物园。

动物园很大。狮子的叫声从远处传过来，猴子在笼子里荡来荡去，小孩们在外面拍手叫好。长颈鹿站在最高的围栏里，低下头吃游客递过去的树叶。朱莉牵着罗伯特和莉莉安走在前面，西里斯走在旁边。他走得很慢，他不需要赶时间，不需要看什么动物，不需要买什么纪念品。

罗伯特指着企鹅说：“它们为什么站着不动？”

朱莉说：“因为它们很饿，它们在等鱼。”

罗伯特说：“鱼呢？”

朱莉说：“在饲养员手里，它们要等饭点，饲养员抬着鱼桶来，它们才能吃。”

罗伯特说：“那企鹅为什么不自己去抓？”

朱莉说：“因为它们在笼子里。”

罗伯特说：“那笼子不好。”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笼子。狮子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刻板印象。朱莉听懂狮子说：“这里太小了。”这种感觉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老虎趴在水池边，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点着。朱莉听懂老虎说：“我想跑。想出去捕猎。”

大象妈妈带着象宝宝站在围栏里，母子俩沿着围栏来来回回地看人。

罗伯特和莉莉安跟着其他孩子在看动物表演，朱莉不忍心看。西里斯看得津津有味，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朱莉不在，他溜出动物舞台，在大象之家找到朱莉。

朱莉手上提着一袋水果，她在和大象妈妈和象宝宝说话。“这是葡萄，你喜欢吃吗？”象宝宝用鼻子蹭了蹭她，她拿出一串葡萄，没有等象宝宝卷鼻子，她直接喂进象宝宝嘴里。象宝宝乖乖张着嘴，等朱莉投喂。

“这是山竹。”朱莉拿出一个紫色的水果，递给象妈妈，象妈妈好奇地用鼻子卷过来，放在眼前看。她嗅了嗅，一口将山竹吃进嘴里。它的眼睛亮了，充满了惊喜地看着朱莉，问还有吗？“还有一个。”朱莉将第二个山竹也递给她。她用鼻子贴了贴朱莉，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西里斯走在她旁边，看着她。他注意到朱莉和大象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变，变得更深。她看到西里斯，手抚摸着小象宝宝，对西里斯说：“其实动物们并不喜欢被关在这儿。小型动物还好，大型动物根本受不了。你看这里，象妈妈说她以前生活在亚洲的森林里，被人抓获到这里来的，这地方还没她以前的床大。”

西里斯灰色眼睛瞪大了一点。“你听得懂？”

朱莉看了他一眼，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别告诉别人。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西里斯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褐色眼睛照得透亮。她的表情不是炫耀，是认真。她能听懂动物说话，却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那个动物表演——”

朱莉表情严肃起来，使她变得像莉莉·伊万斯。“我不忍心。”

西里斯说：“我明白了。我不告诉别人。”

朱莉说：“真的？”

西里斯说：“真的。我谁都不说，詹姆也不说。”

朱莉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动物表演结束了，罗伯特在后面喊：“朱莉！我要看猴子！”

朱莉说：“好，去看猴子。”

她牵着两个孩子往前走，西里斯跟在后面。他看着她，她不一样，是那种让人想走近一点、再看一眼的不一样。

猴子山前面围了一堆孩子。罗伯特挤进去，看着一只小猴子在树枝上荡来荡去。莉莉安站在后面，踮着脚尖，还是够不着。西里斯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莉莉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西里斯的手很稳，把她举得很高。

朱莉站在旁边，看着西里斯抱着莉莉安，半点没有在霍格沃茨那玩世不恭的神采。她忽然觉得他有温柔。只是他的温柔藏得很深，像一口井，要一点一点挖开。

他们在动物园待了三个小时。看了狮子、老虎、大象、长颈鹿、猴子、企鹅、袋鼠、鹦鹉。罗伯特走累了，坐在长椅上，眼睛一闭一闭的。莉莉安还在西里斯怀里，西里斯抱了她一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朱莉说：“你该回去了。”

西里斯说：“嗯。”

“你爸妈不会发现？”

西里斯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呗，我回去就行了。

“你每次出来，都去哪儿？”

西里斯想了想，“街上、公园、火车站、哪儿都去，只要不在那个房子里。”

朱莉看着他，说：“下次来孤儿院找我，我暑假都在。”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孤儿院让进？”

“可以进的。”朱莉狡黠一笑，说：“尤其欢迎带着厚厚一叠钞票的热情资助人。”

“我没有厚厚一叠钞票。”西里斯反驳道。

“你不需要带钞票，你带上你自己就好了。”她从西里斯手里结果莉莉安，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我们得坐大巴车回去了。”

她抱着莉莉安，身后跟着罗伯特，三个人向出口走去。西里斯没有动，他还在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