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朱莉在那个储物间改造的卧室里写暑假作业。孤儿院的花园里,莫里斯院长在草地上放了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另外两个小孩在写暑假作业。朱莉没有和他们一起,在现代的伦敦用羊皮纸和羽毛笔写暑假作业,面前还放着用羊皮纸做的二手精装厚书,这太显眼了。
西里斯从厨房里克利切出入的洞爬出来,从格里莫广场到圣艾瑟尔孤儿院,他看着麻瓜的地铁图,从兜里翻出几枚西可。麻瓜们不收西可,他们看到西里斯是个半大的少年,给他买了票。他拿着票,不知道投,直接轻松起跳,跳过了闸机。麻瓜的地铁警卫追在他身后,他大笑着跑进了即将关门的地铁。地铁开走了,他冲门外无能狂怒的地铁警卫做鬼脸。
翻进圣艾瑟尔孤儿院后墙的时候,把裤子刮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从墙头跳下来,落在草地上。圣艾瑟尔孤儿院,这个地方,西里斯知道,沃尔布加不知道,它坐落于伦敦东区,不在巫师的地图上,不在沃尔布加的概念里,不写在对角巷的招牌里。走在东区街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是个普通的、好看的、黑头发的男孩。这是他远离格里莫广场的秘密基地,整个伦敦除了对角巷和格里莫广场,他还知道可以去的地方。
草地上写暑假作业的两个小孩愣愣地看着他,他不客气地问:“喂,朱莉·简在哪里?”他们指了指二楼一扇开着的窗户,碎花窗帘随风轻轻摆动。西里斯从侧门的楼梯爬上去,边爬边喊:“简。朱莉·简。”朱莉从走廊尽头探出来。她穿着白色T恤,灰色短裤,头发梳成两股,编成麻花辫,脸上没有表情。“你的裤子怎么了?”朱莉问
“翻墙的时候被划破了。”西里斯说,“有人在墙上藏了铁丝。”
“那是为了防贼藏的,谁叫你不走正门。”
“我没有厚厚一叠的麻瓜钞票,所以我翻墙就行。”西里斯说。
朱莉让开一个身位,让西里斯进来,“……不愧是你……”
“我当做是你对我的赞扬。”
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满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旁边放着那根苹果木魔杖。书桌上摊着羊皮纸、羽毛笔、墨水瓶,还有几本课本。魔药学的论文写了一半。“你就住这?怎么住得像我家的家养小精灵。”西里斯刻薄地说。
朱莉没生气。“家养小精灵可住不起这么干净的地方。”
“住了多久了?”
“两年了。”
“那两年前呢?”
朱莉淡淡说,“那时候住在养父母家,我魔力暴动,他们吓坏了,最后我就回来了。”她拍拍床沿,说:“你坐这儿,我得先写完论文。”朱莉低下头继续写。西里斯坐在她的床沿,看着窗外的阳光。他在格里莫广场的房间比这个大四五倍,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阳光,整个房间就亮了。
朱莉写完了最后半英尺,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西里斯看着她,忽然说,“你长个儿了。”
她说:“是长了一点。”
西里斯说:“你的衣服短了。”
“我知道。”
西里斯说:“你不买新的?”
“我等捐赠,买新的——没钱。”
“你之前怎么有钱买?”他问。
朱莉说:“之前——有资助。”她在想怎么说这件事。“我以前被一对夫妇收养过,后来我控制不住身体里的魔力,就被退回来了。他们偶尔会来看我,给我带东西,给些钱。今年他们在这里领养了两个新的孩子,一对姐弟。他们要移民出国了,以后不来了。”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天塌下来,她就是一句轻飘飘的算了,然后就这么接受。“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在霍格沃茨都是穿长袍,谁在乎你长袍底下穿什么。”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的小房间里转来转去,床头上还放着一只黄色的、肚子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熊;一只耳朵大大、笑容灿烂、穿着公主裙的老鼠。他把那只小熊拿过来,抛起又接住,他问:“简,你有想过找自己的父母吗?”
“想过啊,我登过麻瓜报纸的。”她从放下羽毛笔,拉开抽屉,掏出好几份剪报,递给他,“这是我小时候登过的,那时候院长还不是莫里斯夫人。他们把我登在报纸上,想找到我父母是谁。不过一直没人认领。”她站起来,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走吧。我带你去喝番茄浓汤。”西里斯站起来,他把剪报放在朱莉的书桌上,剪报上,一个一岁左右,穿着小裙子,梳着小辫子,头上戴着花的小女孩冲着镜头笑。麻瓜的照片不会动,小女孩笑得很乖。
他们坐在一起喝撒着罗勒的番茄浓汤,朱莉小口小口喝着,西里斯呼噜呼噜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朱莉问他:“西里斯,你为什么来我们孤儿院?”
“来看看。孤儿院是什么样的。”
朱莉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汤已经见底了。“你……不喜欢自己的家吗?”
“不喜欢。”西里斯回答。“我不喜欢他们那样。哼,我要做不同的,我才不信呢。”
朱莉转着碗沿,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样的,她曾经有过,有宽敞漂亮的房子,温柔的母亲,良好的教育,父母会送她上学,对她嘘寒问暖。现在她没有,没人会送她去9?车站,没人会帮她提行李,给她买新书和新袍子,吻她的额头说会给她写信。
朱莉觉得自己应该讨厌西里斯·布莱克,他看起来物质条件这么丰富,袍子永远是崭新的,穿坏了就换,他经常换袍子,因为他弄出太多恶作剧了,袍子不经穿。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别人用玻璃瓶,他用水晶瓶;别人用黄铜望远镜,他用镶金的。她应该仇富的。但他会和自己一起喝番茄浓汤。
西里斯想要第三碗汤,被厨娘拒绝了。她说他喝的太多了,其他人就没了。朱莉说你想喝就明天来,明天还有。
“简。”西里斯从大门走的时候,突然回头叫她,“现在外面有人在支持屠杀麻瓜和——麻瓜种——的公开活动,你的地址,有谁知道。”
“你,莉莉,福西特,就你们三个。”
西里斯“嗯”了一声。“有事叫六六给我送信,你那个本事,知道怎么叫它吧。”
八月的第一个周二,朱莉收到了摩根的来信。猫头鹰扑棱着翅膀落在她卧室的窗台上,爪子抓着一个厚厚的羊皮纸信封。朱莉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户。猫头鹰跳”进来,站在书桌上,歪着头看她。
她拆开信。
朱莉:
我八月十日去对角巷。早上十点,破釜酒吧门口。我只会早到,不会晚到。别一个人去。
收到信给我回个信,让猫头鹰带回来。
摩根
朱莉给猫头鹰喂了块汉弗莱寄给她的饼干,旋开墨水瓶,等羽毛笔吸饱了墨水,她铺开羊皮纸,给摩根回信。
摩根:
八月十号,破釜酒吧门口。我会到的。
朱莉
八月十号早上十点,朱莉准时到达破釜酒吧。摩根的个子比去年高了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圈。他身后站着戈德斯坦恩夫人,“你就是朱莉?摩根信里写的那个?”
朱莉说:“是的,戈德斯坦恩夫人。”
戈德斯坦恩夫人弯下腰,看着她。“你一个人来的?没有大人陪?”
朱莉回答:“不是啊,我有摩根啊。”
戈德斯坦恩夫人笑开了。
他们走进那个四面围着墙的小天井。
戈德斯坦恩夫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购物清单,嘴里念念有词。“摩根,你需要新袍子,你去年的已经短了。还有你的龙皮手套,上次你说磨破了,买双新的。朱莉,你需要什么?”
朱莉从口袋里掏出清单。“魔药材料、羊皮纸、墨水,还有《标准咒语:二级》。”
摩根突然说:“《标准咒语:二级》你别买了,我的给你,那本书还算干净。不过我没有做笔记。”
朱莉说好,她没有拒绝。
摩金夫人长袍店量尺寸,摩根的手臂从袖子里伸出来,比去年长了一大截。朱莉没有买,她把去年买的长袍缝线拆了,今年穿正好合身。
弗洛林冷饮店,戈德斯坦恩夫人坐在外面的小圆桌旁,面前摆着三杯冰淇淋。朱莉舀着那杯巧克力味的,戈德斯坦恩夫人忽然问:“你暑假一个人在家?”
朱莉说:“我在孤儿院。”
戈德斯坦恩夫人的勺子停了一下,“孤儿院?”
朱莉说:“嗯,我没有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戈德斯坦恩夫人看了看她,说:“我认识几个远方的人物,下次有机会,我帮你问问看。”
“远方的人物”
戈德斯坦恩说:“都是巫师世家,可能有人丢了孩子,也在找呢。”
“也许我本来就是麻瓜出身。”
“那也没关系,我会帮你问。”
朱莉回到孤儿院自己的小房间,给莉莉写信。
莉莉:
暑假过得好吗?我这边还好,暑假作业我已经写完了,剩下的时间,我在看《标准咒语:二级》。膨胀咒的发音有点难。你开始预习了吗?
朱莉
她打开窗户,叫了猫头鹰下来。把信交给它,告诉它寄去科克沃斯伊万斯家。
莉莉收到朱莉的信,她把信从猫头鹰腿上解下,她没问朱莉是怎么得到猫头鹰的。有些秘密,朱莉不说,她也不会问。她提笔给朱莉回信。
朱莉:
收到你的信真是太好了!我和家人去西班牙度假,那里的阳光真好,我晒黑了三个度。我正在赶暑假作业,西弗说一年级的暑假作业太少了,他一星期就做完了,我没这么快,我想开学前做完就行。
九月一号我们火车上聊吧,我有照片给你看,不会动的。
莉莉
和莉莉的信一起来的,是另一只圆乎乎的猫头鹰。它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淡黄色的信封。是福西特写来的。
朱莉:
你来我家玩吧!我爸爸妈妈说你可以一直住到开学。我家花园里有地精,我们可以一起把它们扔出去。特别好玩!你什么时候能来?回信告诉我!
福西特
朱莉拿起羽毛笔,给福西特回信。
福西特:
谢谢你的邀请。我很想去,但这个暑假可能不行。下次吧。你家的地精先留着,下次我去扔。
朱莉
朱莉没在信里写很多东西,暑假护工出去度假了,院里她留下来帮忙照顾那几个小的。她不想让福西特觉得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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