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草坪上，凯特尔伯恩教授牵来了一窝嗅嗅。他们毛绒绒的，肚子圆滚滚的，嘴巴扁扁的，像鸭嘴兽和鼹鼠的结合体。“嗅嗅！”凯特尔伯恩教授得意洋洋地介绍，“今天的主角。它们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如果你身上带着值钱的东西，最好现在就交给我保管。不交的话——后果自负。”

凯特尔伯恩教授打开笼门，这些小家伙们从笼子里涌出来，在草地上散开，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直接朝最近的学生扑了过去。它们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像装了雷达，目标明确——亮闪闪的东西。金属扣子、徽章、手表、眼镜、发饰、手镯、牙套、加隆……只要是金属的、会反光的，都在它们的狩猎范围之内。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尖叫了一声，她的项链被一只嗅嗅咬住了，她蹲下来，和那只嗅嗅拔河，项链的扣子崩开了，嗅嗅叼着那颗坠子跑了；彼得·佩迪格鲁捂着口袋狂奔，三只嗅嗅在后面追他，像三只黑色的毛球在草地上滚；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追着自己的钱袋跑了大半个草坪，那只嗅嗅叼着钱袋的绳子，拖着钱袋在地上跑，钱袋子叮叮当当的，嗅嗅们拖着钱袋子在草坪上玩起了接力赛。

詹姆站在草坪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镇定，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他正在嘲笑那个追钱袋的男生。“你跑不过它的！它们是专业挖洞的！你两条腿，它四条……”一只嗅嗅从他脚边经过，停下来，鼻子抽动了一下。它抬起头，看着詹姆的口袋，又一只嗅嗅走过来，也看着他的口袋，接着第三只，第四只。四只嗅嗅围成一个半圆，鼻子对准詹姆的裤袋，詹姆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一只嗅嗅跳起来了，爪子抓住他的裤袋边缘，整个身体吊在上面，像一只黑色的钟摆。詹姆甩了一下腿，没甩掉。第二只也跳上来了，第三只，第四只。四只嗅嗅挂在他腿上，他的裤子被拽得往下滑，他一手抓着裤带，一手去拨那些嗅嗅。但嗅嗅的动作比他快。第一只已经把爪子伸进了他的口袋，掏出了一块裹成一团的手帕，扔在地上。手帕散开，一只翅膀被束缚的金色飞贼滚了出来，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四只嗅嗅同时扑了上去，抱成一团，在地上来回滚，金色飞贼在它们之间被传来传去，像在进行一场橄榄球比赛。

詹姆蹲下来，试图从嗅嗅们手里抢回金色飞贼。但嗅嗅们比他灵活多了，它们抱着金色飞贼在草地上打滚，滚到这里，滚到那里，詹姆扑空了好几次。

西里斯和莱姆斯、彼得坐在草坪上，好整以暇看着詹姆和四只嗅嗅又争又抢，嘴角的弧度大到不能再大。他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又尖又长，在草坪上回荡。“倒霉了吧，詹姆。”莱姆斯在旁边也吹了一声，声音比西里斯的轻，像一只小鸟在叫。彼得也跟着吹了，吹得不太响，像漏气的气球。

詹姆边跑边喊：“你过来帮忙啊！”

西里斯咧着嘴笑得欢畅，说：“不帮！你自己说的，跑不过的，你两条腿，它四条。”

詹姆边跑边说：“我四条！我有两条胳膊，加上两条腿，也是四条！”

西里斯笑得直不起腰，“你说得对。哈哈哈——”

詹姆把嗅嗅堵在一棵树下面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你……把……飞贼，还给我。”那只嗅嗅爬上最低的树枝，歪着头看他，把金色飞贼往肚皮里塞，像是在说“就不”。

朱莉蹲在草坪的另一端，面前蹲着一只嗅嗅。那只嗅嗅比其他的都小一号，毛色也更浅，是深灰色。它的鼻子很短，但眼睛很大。它没有去抢任何人的东西。它从笼子里出来后，直接跑到了朱莉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她的头发。朱莉的头发上别着那枚小猫头鹰的银色的发卡，蓝宝石的眼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只小嗅嗅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它的眼睛盯着那枚发卡，瞳孔放大了一点，它站起来，后腿蹬地，前爪搭在朱莉的小腿上，伸着脖子，努力往她头上爬。

朱莉没有躲，她偏过头，看着那只嗅嗅，它也看着她。“不行。”

嗅嗅的爪子没有收回去。“玩一会，”嗅嗅对她说，它的鼻子动了一下。“就一会儿。”

朱莉叹了口气，把发卡摘下来，放在手心里。嗅嗅的爪子立刻抓住了发卡，但没有抢走。它捧着发卡，看着上面的蓝宝石，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朱莉说：“你可以玩一会儿，但是下课要还给我，因为这是朋友送的。”

那只嗅嗅看着她，歪着头，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它把发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捧在怀里，顺着朱莉的手臂滑下去，蹲在她脚边，用两只前爪把玩着那只小猫头鹰，蓝宝石的眼睛在它的爪子里一闪一闪的。

西里斯把注意力从詹姆那里抽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只嗅嗅在朱莉脚边玩她的发卡。他听见了她说的那句“这是朋友送的”，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点光。

嗅嗅把猫头鹰发卡举起来，看着朱莉。“好了？”朱莉问。小嗅嗅点了点头，整颗脑袋往下一沉，又抬起来。朱莉把发卡重新别在头发上，说：“走，我们玩游戏。“

朱莉蹲在草地上，用魔杖在土里刨了一个小坑，把几枚西可埋进去，又用土盖好，拍了拍手。几只嗅嗅围过来，鼻子贴着地面，像黑色的吸尘器一样拱来拱去。不到三秒，第一只嗅嗅开始挖了，前爪刨土的速度快得看不见，土块从它身后飞出来，差点溅到朱莉脸上。她往后挪了挪。那只嗅嗅挖出了西可，叼在嘴里，跑了；第二只嗅嗅凑过来，在同一个坑里又刨了一遍，刨出了一枚纳特。朱莉又埋了几枚，嗅嗅们又挖出来。埋了挖，挖了埋，像一台永动机。几个女生围过来，也开始在地上挖坑埋金币，嗅嗅们忙得不亦乐乎，在草坪上挖了无数个小洞。

几个女生跟了过来，马琳、阿米莉亚，还有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她们看着朱莉把金币和银币放进坑里，盖上土，用脚踩平。福西特问：“你确定它们找得到？”

朱莉点头，“嗅嗅找亮闪闪的东西，比猫头鹰送信还准。”

她们也开始挖土、埋金币，那只小嗅嗅从远处跑过来了，鼻子贴着地面，它沿着一条直线跑到埋金币的位置，停下来，开始疯狂地刨土。土块飞到两边，草屑在空中飞舞，不到十秒，它就把加隆挖出来了，叼在嘴里，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它把加隆放在朱莉脚边，仰着头看她，像是在说“还有吗”。朱莉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在它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扔到更远的地方。小嗅嗅像一支黑色的箭，射了出去。

西里斯从草坪那边走过来，蹲在朱莉旁边。他看了一眼她头发上的发卡。“那只嗅嗅刚才想抢这个？”

朱莉摸了摸发卡。“嗯，我说不行，它就放弃了。”

西里斯挑眉，“它这么好说话？”

朱莉说：“不是好说话，是它知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西里斯看着她。她的褐色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那只小嗅嗅。它正在用鼻子顶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枚西可，它把石头拱开，叼起西可，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西里斯嘴角翘起，“你们给它埋了多少？”

朱莉说：“加隆两枚，西可五枚。够它玩一节课。”

西里斯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加隆，递给她，“再加几枚。”

朱莉看着他，“你自己给它。”

西里斯耸耸肩说：“那得你跟它说。”

朱莉接过加隆，走到小嗅嗅面前，蹲下来，把加隆在它面前晃了晃。小嗅嗅的眼睛亮得快要冒烟了。“有人给你加码了。”朱莉说。

小嗅嗅歪着头。

“那边那个人。”朱莉朝西里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小嗅嗅转过头，看着西里斯。西里斯站在阳光下，灰色眼睛，深色头发，袍子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小嗅嗅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朱莉。“他好看。”它在说。

朱莉忍不住笑道：“嗯，好看，但他不会让我摸他的口袋。”

小嗅嗅想了想，决定不追究这件事，它叼起那几枚加隆，跑远了。

詹姆终于从那只嗅嗅手里抢回了他的金色飞贼，金色飞贼的翅膀已经不动了。他把它塞进口袋，用力拍了拍，走过来。“你那个发卡还没被抢走？凭什么呀？”

“凭它听不懂你的话。”西里斯心情愉快地说。

詹姆看着朱莉，“你教教我呀。”

西里斯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笑嘻嘻的，“认命吧，詹姆，你学不会的。”

莱姆斯坐在草地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在写观察报告，字一行挨着一行，他的笔速很快，因为嗅嗅的动作更快。他写了几行，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写。彼得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笔记本，他在看一只嗅嗅埋金币。那只嗅嗅在树下刨了个坑，把一枚金币放进去，用土盖上，用鼻子把土压实，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把土刨开，把金币叼出来，换了个地方，重新埋。彼得在笔记本上写了第一行字：“嗅嗅对自己的藏匿点不满意，会更换位置。”

下课铃响了。凯特尔伯恩教授拄着拐杖站在草坪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嗅嗅们从四面八方跑回来，有的嘴里叼着金币，有的叼着银币，有的叼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纽扣、别针。那只小嗅嗅跑在最前面，嘴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加隆和西可。它跑到朱莉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她脚边，堆成一小堆。加隆、西可、还有一枚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铜币，上面印着一个不认识的头像。朱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去吧。”小嗅嗅蹭了蹭她的手指，转身跑回笼子里。它的嘴还是鼓的，朱莉知道它藏了一枚加隆在腮帮子里，她没有揭穿它。凯特尔伯恩教授数了数嗅嗅的数量，关上笼门。

他们往城堡走。朱莉走在前面，西里斯走在中间，詹姆走在后面，莱姆斯和彼得走在更后面，两个人在说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风从黑湖上吹过来，西里斯看着她的头发在风里飘，发间那枚银色的猫头鹰发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真的猫头鹰在拍翅膀。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禁林，禁林的树梢在风里晃着。他加快脚步，走到朱莉旁边。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谁都没说话。走到城堡门口，朱莉停下来。“我走了。”

西里斯说：“嗯。”朱莉走进城堡，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的。

西里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詹姆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公共休息室。”

西里斯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