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的霍格莫德周,邀请信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到朱莉面前。
第一封是西里斯的。羊皮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朱莉打开,信很短:“周六,早上九点,大礼堂门口,等你。”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她把它放在桌上,拆开下一封。
第二封是安东尼的。羊皮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霍格莫德周六,我想去买一本关于符文的书。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我请你喝黄油啤酒。”她把信放在西里斯那封旁边,没有叠在一起。
第三封是特伦斯的。纸是从他惯用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比其他人的信纸要小两个号。字比平时潦草:“周六,蜂蜜公爵。听说新到了一批南瓜味糖果,只有万圣节期间售卖。”她把它放在安东尼那封旁边。
第四封是摩根的。有股飞天扫帚护理专用蜡的味道,边角有淡淡的墨水渍。“朱莉:霍格莫德!一起去吧!我请你喝黄油啤酒!摩根。”下面画了一把扫帚,画得很潦草,扫帚柄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戈德斯坦恩”。她看了那把扫帚好几秒。
第五封是科林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霍格莫德村口那棵老橡树,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六下午,我等你。”她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把它放在所有信的旁边。
汉弗莱把一大包零食放在她面前,用油纸包着,系了一根带子。打开以后,里面是各种做成动物形状的饼干,猫头鹰、蟾蜍、猫、嗅嗅、月痴兽,还有地精。他把包放在她桌上,说:“给你,路上吃。”然后走了。
朱莉下意识摸了摸鬓边的花。诺兰没有发邀请信,但她戴的花是诺兰栽培的,花瓣是深紫色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色,像月光落在紫罗兰上。他说这花在霍格莫德的天气里不会谢。
早餐时间结束了,学生们正准备去上第一节课,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许多人都放慢了脚步,有的人停下来,有的人假装在系鞋带,有的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什么。还有的人明目张胆地数——“一、二、三、四……五!”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着嘴偷笑,一个女生用气声和同伴说“修罗场!”她的同伴看了一眼,低下头笑个不停。赫奇帕奇的迪米特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看到那五封信,很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从朱莉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又走过去,又走回来……她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歪着头看朱莉桌上的五封信。“你……你打算跟谁去?”
朱莉抬起头,看着她。“还没想好。”
福西特放下她的吐司,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封信,又看了一眼朱莉的脸。“你打算怎么办?”
朱莉说:“还没想好。”
福西特问:“你打算想多久?”
朱莉说:“想好了告诉你。”
褔西特点头,说:“先上课吧,上完课了应该就想好了。”
朱莉点头,把五封信叠起来,收进书包里。
上完两节灾难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辛克莱教授向学生展示她“脸接恶咒”的绝活,让学生朝她发射恶咒,结果没挡住,鼻子里飞出一群蝙蝠!——“这门课我们真的有人能升到六年级吗?”拉文克劳的布莱恩特绝望地喊道。
朱莉把五份邀请信摊开在桌面上,每一封信都被她反复读了好几遍。福西特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凉了的茶,看着她把五封信摞在一起,又分开,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五个人,你是打算用分身术去霍格莫德?”
朱莉抬起头,笑了。她伸手进书包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用羽毛笔在空白处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低声念“复制成双”,一张一模一样的写了字的羊皮纸出现了。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褔西特突然知道她要干什么了,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福西特恍惚地问,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回信啊。”
“给谁的?”
“给他们所有人。”
“所有人……所有人?”福西特还在恍惚中。
朱莉魔杖一抖,变出五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把五张纸分别装进五个信封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嗯,所有人。周六上午,霍格沃茨门厅见。”
这个周六的上午九点,门厅里,五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西里斯靠在柱子旁,一枚金加隆在他手指间不停翻飞,灰色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安东尼站在楼梯口,目光飘忽不定;特伦斯靠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双手抱臂,表情平静;摩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阳光把他的红头发照成橙红色,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什么;科林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平时用来装琴谱的帆布袋,引颈而望。西里斯
朱莉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校袍,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围巾,鬓边带着紫色的花,书包里装着一大包零食。
她看到他们五个人,脚步顿了一下。五个人也看到了她,同时转过头来,然后他们都笑了。
朱莉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他们中间,停住了。
西里斯从柱子旁站直了身体:“你选好了?”
朱莉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四个人,然后笑了,像清泉一样干净透彻。“不用选,”她说,“我们一起去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五个人像是同时被击中了。然后西里斯的眉毛挑了一下,安东尼的耳朵红了,特伦斯的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科林的神情非常专注。摩根噗嗤笑了出来,“一起去?怎么个一起去法?”
朱莉摸了摸鬓边的花,说:“先去三把扫帚,霍格莫德那么大,不至于装不下我们。”
福西特和莉莉远远地站在另一头,看着那一串背影,褔西特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五个人,真的一起了?”
莉莉也在恍惚中,她机械般地点点头。
三把扫帚的门来开了,朱莉和五个男孩从外面走进来,头发上还夹着一片秋天的枯叶。一个男孩伸手夹出那片叶子,朱莉说谢谢。六个人在一张圆桌旁坐下来,开始聊天。
五分钟后,罗斯默塔女士双手撑在吧台上,眼睛的火焰几乎要喷出三尺高。她看了看那六个人——朱莉坐在最中间,西里斯坐在她左边,安东尼右边,特伦斯、科林和摩根坐在对面,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面前只有一杯孤零零的黄油啤酒,杯沿上插着六根吸管,朱莉的吸管插在中间,五根吸管斜斜地插在边缘,像一朵花。朱莉拿出包里汉弗莱准备的零食,和他们分着吃。
罗斯默塔深吸一口气,她离开吧台,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过去,语气平静得危险:“你们,影响我做生意了。”圆桌周围的其他客人已经在偷偷往这边看了,罗斯默塔昂起头,义正词严,“我这店开门做生意,不是给你们搞什么联谊会的。”
朱莉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语气诚恳:“我们可以坐角落。”她指了指吧台斜后方一张平时很少人用的桌子,那个位置在角落,旁边还堆着几个空酒桶。显然,那个位置平时不会有人坐那儿。
罗斯默塔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回来:“你们坐哪里我不管,但你们不能六个人只点一杯黄油啤酒,还要了六根吸管!”说完,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发出“砰”的声音。“是我的万圣节特供南瓜黄油啤酒还不够用心吗,它竟然不配让你们多叫一杯?”
窗边那个配置了一溜高脚凳的长桌上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詹姆·波特正趴在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莱姆斯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新买的羽毛笔,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彼得趴在他俩中间,眼角已经笑出了泪花。他们是“跟踪”,不,“顺路”来的。詹姆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理直气壮,但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他是专门来看西里斯热闹的。
朱莉显然听见了,她没理詹姆。西里斯手指间翻动着一枚金加隆,他没说点单,他看着朱莉。朱莉看着罗斯默塔,想了想,然后认真地伸出手指,把其中一根吸管拔出来,放在桌上。“那五根。”她说。
西里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金加隆掉在地上;特伦斯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摩根捂住嘴,遮不住他咧到耳根的嘴;科林和安东尼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耳朵一个比一个红。
罗斯默塔吸在肚子里的一口气迅速瘪了下去,她被这姑娘弄得都没脾气了。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忍住!她快步回到吧台,拿出一个盘子,放了五杯黄油啤酒上去,然后更快步地又回来,把盘子重重地搁在圆桌中央。“这轮我请,下不为例。”她说,不善地在六个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把他们的脸全部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你们要是再多来一个人,我就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噗——哈哈哈哈——”詹姆笑得人往后一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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