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君君抱着乔治的斗篷在麦格教授办公室的走廊里坐了许久,数着地砖上的光斑发呆。最先出来的是乌姆里奇,和刚才给她们扣分时一样,她还穿着那件绿斗篷,极度满足的神情像刚吃了一大捧肥美多汁的苍蝇。
没过一会儿,哈利推开办公室的门,和乔治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哈利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寂静,令池君君的心猛地沉下去:“又是乌姆里奇,是不是?”
哈利的目光飘忽两下才聚焦在她身上:“被禁赛了,我们,还有弗雷德……”
几个词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他勉强对池君君点点头,游魂似的飘走了。
池君君大脑一片空白,她仰面望向乔治,他还穿着深红色球袍,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色。
“这不公平……”她艰难地说,“你怎么样?”
“还好。”乔治说,一手绕到她身侧拿斗篷。
池君君趁机弯腰,钻到他面前检查。察觉到乔治回避的趋势,她立刻握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追着看。
“我说了没事!”乔治一把挥开她,推搡间,他大半张脸展露在半斜的阳光下:嘴唇破了,一边肿得厉害,还有深浅不一的青紫,散布在额角、眼周、下颌……
池君君一下子怔住,乔治俯身捡起斗篷,随便抖了下,边走边往肩上搭。她紧赶几步,小跑着跟上。
没走几步,乔治就停下了,池君君躲闪不及,咚地撞在他背上。她也顾不得疼,急忙捉住他的袖子,生怕又被他挣脱。面前的男孩一动不动,她又轻轻扯了两下,才听到他沉沉地吐了口气,回身用掌心揉揉她额头:“抱歉。”
她摇头,摸索着去找乔治的手。这次乔治没有避开,任凭她握住,颓然跌坐在窗台边。
片刻死寂。几乎是同时,他们靠向彼此。池君君默默勾住乔治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这条走廊靠近麦格教授办公室,就连皮皮鬼都不敢随意来捣乱。他们就这样半倚半抱地沉默了很久。起初池君君脑子里还乱糟糟盘旋着一件又一件糟心事,一会儿是乌姆里奇得意洋洋的阔脸,一会儿是乔治凶狠的模样。可慢慢的,那些东西都蒸发了。太阳渐渐从顶空滑落,庭院里残雪反射的微光一缕缕消逝,她的视线放空,手指下意识地梳理乔治短短的红发,一下……两下……三下……
“也不知道弗雷德怎么样了。”怀里传出的闷闷的声音惊醒了她。
“要回去吗?”
乔治立刻摇头,头发在她的袍子上蹭得沙沙响。
池君君按住他的肩膀,稍稍拉开些距离:“那就涂药吧?我带了白鲜香精。”
乔治仍然倚坐在窗台上,池君君微微弯腰,视线正和他齐平。如果在平时,他们会不由自主地碰一碰嘴唇,可现在谁都没这个心思。
她尽可能放轻动作,指尖每划过一道伤痕,她的眉头都拧得更紧些。仔仔细细抹完最后一处,她叮嘱乔治说话时小心,否则舔到药会很苦。可话音刚落,乔治就抿了一口。
她以为乔治的脸会滑稽地皱成一团,但是并没有,他依然沉着脸,仿佛尝到的不过是一滴南瓜汁。乔治从池君君手里接过药瓶,也蘸了些抹在她手背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条抓痕,血迹已经凝固了,也许是刚才马尔福被她揪住帽子时挠的。
他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眨眼就只剩下浅浅的痕迹。池君君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乔治,他的伤几乎都消失了,但笑容却没有回到脸上。
“你饿不饿?”她小声问,“快到晚餐时间了。”
“去礼堂,然后一遍遍向所有人道歉吗?”乔治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能怪你呢?”池君君急切地争辩,“都是因为马尔福和那个老巫婆——”
“也许我只是不想见到任何人,”乔治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当然啦,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教训那个小废物,最好揍得稀烂。可是我宁愿关禁闭扣分,也不想……这对他们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掌心:“我真的很想再举起魁地奇杯……和所有人一起。”
池君君听出了他声音里浓浓的痛苦,也明白了他刚才是用苦味惩罚自己,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乌姆里奇。魔法部怎么能让她来管我们呢?”她越说越气,恨得捏紧了拳头,“整天就知道耍威风!我要、我要——”
轻微的咕咕声打断了她,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她愣了愣,气势顿时弱了一半。
“好了,小河豚,”乔治在掌心闷声说,“无论什么都不如填饱肚子要紧。你先去吃饭吧,我自己呆会儿。”
“我哪儿都不去!”池君君气鼓鼓地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书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大包东西。
乔治定睛看清了包裹里各式各样的馅饼和蛋糕,终于忍不住笑:“你简直像个百宝箱。”
“本来是怕汉娜饿。”见乔治脸上出现笑意,她的口吻也轻松起来,塞给他一块,“凑合吃吧。”
但乔治的笑很快就像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消散了。
“你为什么被扣分了?”他没精打采地咬了口已经凉透了的馅饼,岔开话题。
池君君意外地看向乔治,他解释:“乌姆里奇在办公室耍威风时,提到了你,还有金妮和格兰杰。”
“对,每人扣了五分。”一提起这件事,池君君的心情又跌回了谷底。她手里拨弄着蛋糕,一五一十说了全部经过。虽然她只陈述了客观事实,并没有提到自己的委屈和自责,但内心却远远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
说不期待是假的,她隐约希望乔治多少能给些安慰,但她又怕乔治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毕竟对面前这个捣蛋鬼来说,扣分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比起被禁赛,区区五分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只不过她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内心,等到说完,原本金黄松软的蛋糕早已被她掰得不像样子,零零碎碎撒了一地。她垂下眼,假装掸袍子上的碎屑。
所以,当乔治伸手揉揉她头顶时,被她骤然眼泛泪光的样子吓了一跳。
“对不起……”她嘟嘟囔囔地揉眼睛,“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的……”
“就知道你会自责。”乔治说,“这可不成,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我不会再给她把柄了!”池君君抗议。
“由不得你,小鬼头,扣分只是她的手段,不是目的。她才不像费尔奇那么傻。”
乔治掌心稍稍用力,把池君君的头发搓得毛茸茸,像只刚打完架的炸毛小猫。见她依然蔫蔫的,他换上一副故弄玄虚的腔调:“想不想听听我们第一次扣分的光荣事迹?”
从前池君君只在照片上见过乔治刚入学时的模样。与现在天差地别的是,那时候他头发短短,两颊肉鼓鼓的,甚至还有一点点门牙缝,和弗雷德站在一起,活像两颗毛栗子,可爱得让人完全想象不出他们胡作非为的样子。
她不禁抿嘴笑了,乔治还以为是他的故事起了作用,顿时发挥得越发卖力。
随着那些鸡飞狗跳的趣事徐徐展开,池君君仿佛跟着一只红毛小栗子咕噜噜滚遍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她听得入神,情不自禁又往乔治身边贴了些。走廊上的火把次第亮起了,在橙色的光晕里,乔治的声音像绒毯般裹着她。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声线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从未如此迫切地想了解乔治的过去,也从未如此遗憾巫师没有类似录像的魔法,否则她就能听听乔治小时候的声音了。
两人肩并肩坐在走廊的窗台上,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古旧的地砖上微微摇曳。这个晚上,他们暂时把魔法部、比赛和学院分抛在了脑后,与其浪费时间为无力挽回的事而烦恼,不如先牢牢握紧手边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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