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幽灵讲故事的声音。
“她是一个天生易容马格斯。”胖修士说,“能自由改变外貌。她的家人告诫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变化,但孩子嘛,有的时候忍不住。”
八个人屏住呼吸。
“戈德里克在一次外出的时候发现了她。”胖修士的声音变得悠远,“把她带回了霍格沃茨。他说——‘她是天生的变形者’。”
“她很有好奇心。”灰女士接话,目光落在秋身上,“经常追着罗伊娜问有关巫师的一切。”
“她也很善良。”胖修士说,“会帮赫尔加照顾草药,给生病的同学送饭。”
“她很努力。”巴罗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就连最严苛的萨拉查,也给她的魔药课‘O’的成绩。”
沉默。
“但萨拉查不喜欢她。”胖修士说,“他说她掌控不了魔法的秘密。她的热情,她的好心,她的天赋——会给她带来麻烦,给学校带来威胁。”
“他是对的。”巴罗说。
八个人看向他。巴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银色的长袍下摆微微颤动。
“她特别喜欢高处。”胖修士继续说,“她希望能变成鸟。格兰芬多答应等她六年级就教她阿尼玛格斯——那样她就可以同时是阿尼玛格斯和易容马格斯了。”
“但他没等到那一天。”灰女士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十四岁那年,三年级读完。暑假后她没有回来。”
“格兰芬多去查看了。”胖修士的声音低下去,“那个孩子,连同她的家人,都被村庄以‘使用巫术带来灾祸’的名义处决了。”
赫敏的手攥紧了羽毛笔。
“因为旱灾。”胖修士说,“那孩子不忍心看到农田干旱歉收,给干枯的田地施了一个‘清水如泉’。村民认为她是带来干旱的原因——是她用巫术收走了雨水。”
“她和家人的身体,被悬挂在村后的树上。”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水池里,人鱼长老低下了头。银白色的头发垂在水面上,遮住了她的脸。
“格兰芬多的愤怒可想而知。”胖修士说,“他想要带领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去把那孩子的身体带回来,并向村子复仇。”
“斯莱特林不同意。”巴罗的声音像冰刃,“他认为这只会暴露霍格沃茨的存在,引来更多的麻瓜,给学校里的学生带来威胁。”
“他还说——”巴罗停顿了一下,“‘早就说了不应该收麻瓜学生。他们掌握不了魔法,还会给巫师孩子带来危险。’”
“他们越吵越厉害。”胖修士摇头,“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谁也没说错。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没能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缓和他们的关系。”
“最后的结果,就像历史里那样了。”
赫敏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孩子的身体呢?那个村子呢?”
胖修士看向灰女士。灰女士轻声说:“格兰芬多还是去了那个村子。没带高年级学生。他在晚上潜入了村子,解下那个孩子和她家人的身体,在远离那个村子的山顶埋葬了。”
“村子呢?”
“他没有复仇。”胖修士说,“赫奇帕奇劝住了他。她说——复仇不能让她回来。而且萨拉查说得对,这会让麻瓜更激烈地狩猎小巫师。”
“萨拉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就出走的。”巴罗的声音低沉,“他在这个房间坐了一整夜。然后去了那个村子。”
“他没伤人。”巴罗补充,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但他诅咒了所有参与了那件事的人。让他们每晚都梦见那个孩子。”
“罗伊娜在城堡周围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古老魔法。”灰女士说,“忽视咒、驱逐咒、干扰咒……她把整个霍格沃茨区域,从麻瓜记载里抹去了。”
“直到今天,”胖修士说,“麻瓜的探测技术仍然看不见霍格沃茨。”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哈利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所以……萨拉查·斯莱特林,没有想要清除所有麻瓜和混血?”
“没有。”巴罗说,“尤其是已经入学的小巫师。”
“虽然他确实讨厌他们。”巴罗补充,语气没有任何掩饰,“他认为魔法应该掌握在纯血巫师手里。麻瓜出身没有能力掌控魔法这种危险的力量。魔法被麻瓜或相关者知道——会导致危险。”
“他离开了,但留下了他的‘小宠物’。”巴罗的目光扫过哈利,停顿了一秒。
哈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蛇怪。
“在过去的千年里,他的宠物没有伤害过城堡内外的任何人。”巴罗的声音很冷,“那是他的最后手段。”
“霍格沃茨校训——眠龙勿扰。”胖修士说,“蛇怪就是休眠在霍格沃茨的最后力量。”
“英语‘dragon’,拉丁语‘draco’,源于古希腊语‘δρ?κων’。”阿列克谢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发言,“古希腊语‘drakōn’的意思是巨蛇、海蛇、大蛇。不是带翅膀喷火的蜥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以蛇怪是‘龙’。”乔治说,“眠龙勿扰——意思是别把蛇怪吵醒。”
“对。”阿列克谢说。
“但哈利二年级的时候把它吵醒了。”罗恩说。
“还把它杀了。”弗雷德补充。
巴罗又看了哈利一眼。那目光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感谢,更像是一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也没办法”的无奈。
“直到那个自称‘斯莱特林传人’的汤姆出现。”巴罗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造成了桃金娘的死亡。”
“蛇怪不是故意的。”他补充,“它刚出来就和桃金娘对上了眼。”
“对上了眼?”罗恩瞪大眼睛,“蛇怪的目光是致命的——”
“所以桃金娘死了。”巴罗说,“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现在那个伏地魔又回来了。”胖修士叹了口气,“继续用他的‘血统’和恐惧吸引追随者。阴影蔓延到了霍格沃茨这片净土……”
巴罗哼了一声。那声“哼”很不优雅,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血统。”他说这个词的方式,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千年的冲刷。”胖修士摇头,“四大创始人的观点都被不同程度地扭曲、标签化了。”
“比如?”赫敏问。
“比如格兰芬多。”胖修士微笑,“人们只知道他的勇气,却不知道他也很细心。学校大半的防护咒语是他布置的,至今还在用。”
“他还很怕冷。”尼克插话,“偏偏又要展示骑士精神,克服寒冷——不穿斗篷,不用保暖咒。”
“然后让斯莱特林给他熬感冒魔药。”胖修士笑出声。
“萨拉查每次都会骂他。”巴罗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如果那算温度的话,“但感冒魔药一次都没少。”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
“斯内普教授给卢平教授熬狼毒药剂。”哈利说。
“也是骂骂咧咧地熬。”罗恩点头。
“历史在重复。”赫敏说。
“斯莱特林不只有野心。”胖修士继续说,“他对学生和朋友都很尽心。与原住民的交涉和立定盟约,就是他负责的。”
“他还很懒。”巴罗说。
“……懒?”弗雷德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爱动弹。”巴罗面无表情,“所以把斯莱特林的宿舍和魔药教室都建在地窖。”
“省得爬楼去上课。”乔治恍然大悟。
哈利和罗恩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格兰芬多塔楼在八楼。”哈利说,“光是下楼到礼堂吃饭都要跑好久。”
“魔药课在地窖最深处。”罗恩补充,“从塔楼跑到地窖,跑慢一点就会被斯内普扣分。”
“拉文克劳也是住塔楼的。”秋说,“每天下楼吃饭都像锻炼。”
“赫奇帕奇在负一楼。”塞德里克小声说,“斯莱特林在负二楼。”
“你们不用爬楼。”弗雷德指责地看着他和阿列克谢。
“占卜课要爬北塔楼。”塞德里克说。
“那只有一门课!”罗恩抗议。
“天文课也要爬。”阿列克谢补充。
“那也只有两门!”
阿列克谢耸了耸肩,没有继续争辩。
“这个房间。”胖修士把话题拉回来,“本来设计建在有求必应屋旁边。但萨拉查说——‘我不想爬楼。要么你们就让我在学校里用幻影移形。’”
“朋友们迁就他,放在了一楼。”尼克说。
“但其实他是嘴硬。”胖修士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想要让森林和湖里的朋友们可以来串门。”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水池,又看了一眼墙边的马人风格弓箭。
“马人不方便爬楼梯。”他说,“人鱼需要水。一楼马人可以进来,还修了联通黑湖的水池,方便人鱼过来。”
“对。”胖修士点头。
“还有皮皮鬼。”尼克说,“萨拉查给了皮皮鬼的祖先很多恶作剧灵感。”
“就像现在的韦斯莱先生们和皮皮鬼的关系。”乔治说。
“还给了特权。”胖修士说,“皮皮鬼可以在霍格沃茨自由地恶作剧,甚至可以对教授恶作剧。除了他本身是骚灵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特权。”
“密室入口在女生盥洗室——”弗雷德问,“也是他恶趣味的一部分?”
胖修士摇头:“那不是。那是十八世纪城堡改建时的巧合。萨拉查不会做这么没有品味的恶作剧。”
“那就好。”乔治说,“我一直觉得斯莱特林的品味没这么差。”
“拉文克劳呢?”秋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灰女士的目光飘向秋,停留了片刻。她没有说话,但胖修士替她回答了。
“罗伊娜很聪明。但有时会很迟钝。”
“迟钝?”赫敏困惑。
“她设计了霍格沃茨每个年级的课程安排。”胖修士说,“却容易找不到自己的魔杖。”
“魔杖就夹在她耳朵后面。”尼克补充,“但每次都是赫尔加提醒她才发现。”
“她对自己的女儿——”胖修士看了一眼灰女士,“也不太会表达关心。”
灰女士飘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透明的身体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
“赫尔加呢?”塞德里克问。
“赫奇帕奇不只有包容和忠诚。”胖修士的笑容变得温暖,“她很聪明,也很会照顾人。医疗翼、厨房、温室——都是她建设的。”
“她留下的上菜咒,千年过去,依然每天都在礼堂使用。”尼克说。
“她的草药学和治疗术,在四大创始人里是最顶尖的。”胖修士补充。
“她还很怕热。”尼克笑着说,“老是跟格兰芬多争论——要不要给城堡加保温咒。”
“所以走廊里至今没有保暖咒。”罗恩恍然大悟,“冬天冷得要死。”
“原来源头在这里。”哈利点头。
“格兰芬多怕冷,赫奇帕奇怕热。”弗雷德总结,“一个要加保温咒,一个不要加。”
“所以他们一直在吵架。”乔治接话。
“但城堡里没有保暖咒——说明赫奇帕奇赢了。”弗雷德说。
“或者格兰芬多妥协了。”乔治说,“毕竟他感冒的时候,斯莱特林会给他熬药。”
“但赫奇帕奇怕热——她赢了。”弗雷德说,“所以城堡里没有保温咒。”
“斯莱特林呢?”罗恩问,“他站在哪一边?”
“他应该懒得管。”阿列克谢说。
所有人看着他。
“他连楼都懒得爬。”阿列克谢面无表情,“不会参与这种需要站起来的争论。”
沉默了一秒,然后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出声。
“这个总结太精准了。”
巴罗看了阿列克谢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
“从你转学来,我就在观察你。”巴罗的声音低沉,“一个在密室时期还公开与格兰芬多交友的斯莱特林。很奇怪。”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
“你让我想起了汤姆·里德尔。”巴罗继续说,“一样的成绩优异。一样的聪明有野心。一样的沉迷深奥甚至禁忌魔法。”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但是。”巴罗停顿了很久,“心不一样。”
“不只是你。”胖修士接过话,“你们所有人——在广播纸条的影响下,在DA里——好像又看见了最初的霍格沃茨。”
“所以我们想让魔法界听到真相。”尼克说,“不是匿名的投稿。以千年前亲历者的身份——证明我们说的话。”
“巫师的魔法对幽灵几乎无效。”胖修士微笑,“我们也不可能再死一遍。”
“你们可以直接参与录音。”赫敏说,“但幽灵无法离开学校——”
“所以你们得把录音设备带进来。”尼克说,“我们在这儿录。”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胖修士说,“可能要分几期广播。”
他掰着手指——如果幽灵有手指的话——“第一期,霍格沃茨的历史。第二期,分裂的原因。第三期,创始人的本来面目。第四期,我们对伏地魔带来的黑暗时代的看法。”
“我们这个时候找你们,”尼克的表情变得认真,“是希望第一期能在学期最后一天的晚宴上播出。”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胖修士微笑,“好好准备录音——和考试。”
他转向格兰芬多的五人,目光尤其在弗雷德和乔治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我们不想让幽灵的声音成为影响成绩的借口。”尼克严肃地说。
“尤其是你们俩。”胖修士看着弗雷德和乔治。
“我们听到了。”弗雷德说。
“听到了。”乔治点头。
巴罗飘到阿列克谢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复习。”他说。
然后他转身飘走了。
灰女士对秋点了点头,无声地飘向墙壁,穿了过去。
胖修士对塞德里克致意:“迪戈里先生的复习我放心。”
塞德里克的耳朵红了。
尼克飘在最后,对八个人挥了挥手:“好好复习。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伏地魔在成为伏地魔之前,还申请过当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我们有过猜测。”哈利说,“邓布利多没同意。所以他诅咒了这个职位。”
“所以教授一年一换。”罗恩说。
“对。”尼克点头,“不过就算他当上教授,也不会让你们逃过考试的。”
尼克消失在墙壁里。
人鱼长老对阿列克谢点了点头,用人鱼语说了一句。阿列克谢翻译:“她说——水的味道在改善。下次见。”
人鱼长老沉入水池,珍珠蚌的珠光渐渐暗下去,水面恢复平静。
八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谁也没说话。
“我们听到了什么?”弗雷德终于开口。
“霍格沃茨的千年历史。”赫敏说,“从亲历者嘴里。”
“还有两周就考试了。”罗恩哀嚎,“我们现在要准备录音、复习、还要消化创始人其实是怕冷怕热懒得出门的一群人的事实。”
“萨拉查·斯莱特林懒得出门。”乔治重复了一遍,“所以把公共休息室和教室都建在地窖。”
“省得爬楼。”弗雷德点头,“我突然觉得他很亲切。”
“我也是。”乔治说。
“你们是斯莱特林吗?”哈利问。
“不是。但我们也不想爬楼。”
阿列克谢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不走?我还要复习。”
“你刚才说了‘复习’?”赫敏惊讶。
“巴罗说了。‘复习’。”阿列克谢面无表情,“虽然他说的‘复习’可能只是让我不要在他面前看杂书。”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穿过走廊,回到图书馆。
平斯夫人正在书架间巡逻,看到他们回来,瞪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复习资料还摊在桌上。羽毛笔还搁在羊皮纸旁边。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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