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列克谢还没睡醒,就被祖母从床上拖了起来。
“起床。”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不容置疑,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制门钥匙——上面刻着弗瑞斯特家族的家徽,白桦林和星辰的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回家。”
阿列克谢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伦敦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他昨天刚封印完雷古勒斯的标记,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脑袋还有点沉。
“什么——回哪?”
“扎瑞亚。”安娜斯塔西娅把门钥匙塞进他手里,“你需要强制关机。至少一周。”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对上祖母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那目光他很熟悉——不容置疑、没有商量余地、并且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反驳的准备。
“为什么?”他问。
“两个原因。”安娜斯塔西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还在想研究的事。别否认——你昨晚睡前在看金杯的符文分析笔记,米莎告诉我的。”
阿列克谢沉默了。他确实看了。不是故意不听话,而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开始推演剥离方案。他控制不住。
安娜斯塔西娅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那个‘下期预告’把伏地魔气得有点狠。凤凰社和盖勒特的人都在星光网吧附近暗中派了人手,以防万一。你——作为跟哈利·波特小团体走得近、还和他一起牵头建设月光基金会的斯莱特林——需要暂避风头。”
“伏地魔注意到我了?”
“还没有。”安娜斯塔西娅说,“明面上月光基金会和星光网吧都和曙光之声没有直接关系。但伏地魔不是傻子。你在霍格沃茨四年,和‘那个波特’走得多近,有心人都查得到。而且你比你自以为的有名——三强赛勇士、德姆斯特朗转校生、斯莱特林的异类。他现在没空理你,但不代表永远不会。”
阿列克谢想了想,发现祖母说得对。
“多久?”
“至少一周。”安娜斯塔西娅说,“没有伏地魔,没有金杯研究,没有灵魂碎片,没有曙光之声,没有星光网吧。只有森林和动物。**会全天候跟着你,不许踏入书房或魔药研究室半步。”
“我的房间呢?”
“书柜清空了。只剩下你的红狐。”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他看向床头柜上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红狐包挂“小九”还挂在书包上,他能想象书柜上那只更年长的、被祖母重新缝制过的红狐玩偶“小胡二世”,正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书架上,黑豆眼睛在午后阳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已经快两年没回扎瑞亚了。
“好吧。”他说。
早餐是米莎准备的——燕麦粥、煎蛋、烤面包、一壶红茶。阿列克谢吃得很快,因为他知道祖母不喜欢等人。
吃完早餐,安娜斯塔西娅把门钥匙放在客厅的地板上,鲍里斯走过来,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种“你祖母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的无奈。
“你你不回去?”阿列克谢问。
“不回去。”鲍里斯说,“如果我们跟着回去,你会忍不住跟我们讨论研究。所以只有**跟你回去。”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弗瑞斯特家的家养小精灵管家——稳重、沉默、不爱出门。他穿着一尘不染的小茶巾,大耳朵垂在两侧,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即将执行重要任务的将军。
“**会照顾好阿列克谢少爷。”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知道。”阿列克谢说。
安娜斯塔西娅念动启动咒。门钥匙发出蓝白色的光,阿列克谢感觉肚脐被一个钩子猛地向前一拽——
然后他消失在伦敦的晨光中。
扎瑞亚。
下午的阳光透过冷杉和白桦的枝叶,在西伯利亚远东的原始森林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冽,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混合气味。远处有鸟鸣,近处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阿列克谢站在庄园门前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扎瑞亚——弗瑞斯特家族的领地,面积比爱尔兰岛还大,冰海亚种的马形水怪在保护区的湖里游弋,魔法驼鹿在森林深处漫步,白桦林的根系扎进冻土,相互纠缠,托举着星辰。
他上一次回来,还是上上个暑假。差一个月就满两年了。
“阿列克谢少爷。”**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怀表——不知道是小精灵的怀表还是从庄园里拿的,“该去休息了。时差。”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天空。伦敦的清晨对应扎瑞亚的下午,他确实需要倒时差。
“先走走。”他说,“森林里转一圈。”
**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着。”
他们走进森林。
白桦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树皮上黑色的横纹像一只只眼睛。冷杉更高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脚下的落叶层厚实而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列克谢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想慢下来。祖母说得对,他需要强制关机。大脑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需要冷却,需要休息,需要让那些嗡嗡作响的齿轮停下来。
但他控制不住。
走在白桦林里,他想起雷古勒斯手臂上那个被封印的标记。纹身——他答应过要设计一个盖住它。白桦的纹路和虎纹有点像,黑白相间,简洁有力。
老虎。白虎。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不能想。祖母说了,不许想。
但脑子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走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他,又能在第一时间执行“不许踏入书房或魔药研究室半步”的命令。
森林里的动物们比**更热情。
一只赤狐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从他脚边走过,尾巴扫过他的裤腿。一只雪兔从树根下面蹦出来,竖着耳朵看了他几秒,然后蹦走了。
“它们还记得我。”阿列克谢说。
“扎瑞亚的动物们记得阿列克谢少爷。”**说,“它们一直记得。”
走到湖边的时候,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水下浮上来——马形水怪,冰海亚种,银白色的鬃毛在水面上飘散,眼睛像两块深蓝色的宝石。
它看了阿列克谢一眼。
阿列克谢看了它一眼。
然后马形水怪猛地从水里窜出来,用湿漉漉的脑袋把他顶进了湖里。
“——”阿列克谢来不及说话,整个人已经掉进了水里。冰凉的湖水灌进衣领,他浮上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马形水怪。
马形水怪欢快地在水中转了一圈,然后游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臂。
“……又是这样。”阿列克谢说。
从他学会走路开始,每到夏天,只要他靠近这个湖,马形水怪都会把他拖进水里游泳。他的水性就是这么练起来的——不是祖母教的,不是祖父教的,是马形水怪教的。
**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会告诉老夫人。”他说,“但阿列克谢少爷该上来了。”
“它不让。”阿列克谢说。马形水怪正用牙齿叼着他的衣领,往湖心拖。
**叹了口气,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开始等。
湖边不远处的浅滩上,几只魔法驼鹿正在低头喝水。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驼鹿大一圈,皮毛泛着淡淡的银光,角的分支更多、更复杂,像一棵倒长的树。其中一只——最大的那只公驼鹿——抬起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岸边,低头看着他泡在水里。
“你好。”阿列克谢说。
魔法驼鹿喷了一口气,湿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你爷爷还好吗?”阿列克谢问。
魔法驼鹿没有回答,但它低下头,把巨大的角伸到水面上,示意他抓住。阿列克谢小时候被它驮着在森林里走过无数次。他抓住鹿角,魔法驼鹿轻轻一抬头,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谢谢。”阿列克谢说,浑身湿透,水从衣服下摆往下滴。
魔法驼鹿喷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马形水怪在水里不满地拍了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沉入湖底。
**站起来:“阿列克谢少爷该回去换衣服了。”
“好。”阿列克谢说。
他往庄园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不远处的白桦林边缘,一只西伯利亚虎正趴在树荫下,橙黄色的皮毛上黑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阿列克谢看着它,它也看着阿列克谢。
然后它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阿列克谢湿漉漉的肩膀。
“好久不见。”阿列克谢说,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西伯利亚虎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猫科动物舒服时的声音。它在阿列克谢身边绕了一圈,然后躺下来,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你要我摸肚子?”阿列克谢问。
西伯利亚虎呼噜得更响了。
阿列克谢蹲下来,在老虎的肚皮上挠了挠。老虎的皮毛厚实而柔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站在旁边,表情严肃:“阿列克谢少爷,衣服湿了,会感冒。”
“马上。”阿列克谢说。
西伯利亚虎翻了个身,站起来,用脑袋又蹭了他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消失在白桦林中。
阿列克谢看着它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白虎。他想起刚才在森林里想的那个念头——白桦的纹路,黑白相间,像虎纹。白虎。西方的守护神兽。雷古勒斯——轩辕十四,狮子座的主星,王者之心。
狮子和老虎都是猫科。
雷古勒斯不想要狮子,那是格兰芬多的标志。但老虎不一样。老虎不属于任何学院,它是他自己的——他的守护神是西伯利亚雌虎,银白色的,在月光下奔跑。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不能想。
**看着他:“阿列克谢少爷,该回去了。”
“好。”阿列克谢说,转身走向庄园。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它像白桦树的纹路一样,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扎瑞亚庄园的书房——不,是客厅——不,是任何地方都不允许放书。
**执行安娜斯塔西娅的命令非常彻底。阿列克谢的房间被清空了,只剩下最基本的家具:床、衣柜、书桌、椅子。书柜上空空荡荡,只有那只红狐玩偶“小胡二世”坐在最上面一层,黑豆眼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阿列克谢站在书柜前,看了小胡二世一眼。
“你倒是还在,说好帮我守着书呢?”他说。
小胡二世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一只玩偶。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坐到书桌前。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一叠空白羊皮纸、几支羽毛笔、一瓶墨水。没有书,没有笔记,没有任何可以“研究”的东西。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一棵树。
白桦树。
然后又画了一棵。
然后画了一片白桦林。银白色的树干,黑色的横纹,树冠在风中交错,根系在地下纠缠。
画着画着,树干上的黑色横纹变成了虎纹。
白桦林里出现了一只老虎。不是站着的、咆哮的、凶猛的,而是趴着的、慵懒的、半睁着眼睛的。尾巴悠闲地卷着,爪子在身前交叠,像一只放大了一百倍的猫。
老虎的周围,他画了几颗星星。
星辰。
白桦林和星辰——弗瑞斯特家族的家徽。老虎——守护神。星星——狮子座,轩辕十四,王者之心。
他放下羽毛笔,看着那张画。
好看。从美学角度来说,真的好看。黑白相间,简洁有力,星星点缀其间,像夜空倒映在白桦林中。
但他不能用。
这张画和他关联度太高了。白桦林是弗瑞斯特家的象征,老虎是他的守护神,星辰是弗瑞斯特家徽的一部分——如果他把这个纹身画在雷古勒斯的手臂上,那就不是“盖住黑魔标记”,而是“刻上阿列克谢的标记”。
和伏地魔有什么区别?
阿列克谢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拿起来,折叠,收进书桌抽屉里。
留着。以后收进设计图册。单纯从美学角度来说,确实值得保存。
至于雷古勒斯的纹身——狮子座,星辰,这个思路不错。和雷古勒斯自己的名字相关,和他本人相关,和他“王者之心”的含义相关。不是阿列克谢的标记,是雷古勒斯的标记。
他在新一张羊皮纸上写下几个词:
“狮子座。轩辕十四。星辰。王者之心。猫科——但不是狮子。”
老虎被否了。那什么猫科不是狮子、不是老虎、而且适合做纹身?
豹?太小气。猞猁?耳朵上的毛太长了。雪豹?尾巴太粗了。
“以后再说。”他自言自语,把那张羊皮纸也收进抽屉。
**出现在门口:“阿列克谢少爷,时间到了。该去吃饭了。”
“好。”阿列克谢站起来,走出房间。
楼下餐厅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做的——他是管家,不负责扎瑞亚庄园的厨房。晚餐的味道和阿列克谢记忆里一模一样:罗宋汤浓郁醇厚,黑面包外脆内软,烤鹿肉鲜嫩多汁,还有一碟腌蘑菇,是阿列克谢小时候最爱吃的。
阿列克谢坐下来,开始吃饭。
**站在旁边,像一尊雕像。
“你不吃?”阿列克谢问。
“**吃过了。”**说,“**和阿列克谢少爷有时差。”
“你不需要倒时差?”
“家养小精灵不需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阿列克谢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收拾餐具。阿列克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森林。太阳正在落山,天空从深蓝色渐变成橘红色,白桦林的影子在暮色中拉长。
远处的湖边,马形水怪的银白色鬃毛在水面上闪烁。更远的森林深处,魔法驼鹿的角在夕阳下反着光。一只猞猁蹲在冷杉的树枝上,耳朵上的长毛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伏地魔。没有金杯。没有灵魂碎片。没有曙光之声。没有星光网吧。
只有森林。
阿列克谢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终于安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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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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