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星期四。阿列克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改三年级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报告。桌上摊着的报告里有一份关于铁甲咒手势的描述:“手腕向下弯曲,像在拍一只隐形的猫。”他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候,空气中传来一声熟悉的脆响——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
克利切站在办公桌前面,大耳朵竖得笔直,深陷的眼眶里有一种罕见的慌张。他深深鞠了一躬,鼻子几乎碰到了地毯,手里攥着一封信。
“克利切很抱歉直接出现在阿列克谢少爷的办公室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更急促,“但是西茜小姐有一封信,非常紧急,不能等米莎小姐转交。克利切直接送来了。现在。”
他双手把信递过来。信封上是一种阿列克谢从未见过的潦草——纳西莎·马尔福的字迹一直以工整优雅著称,但这封信的字迹倾斜、笔画交叠,几处墨迹被划开,像是写到一半时手指碰到了未干的墨水。火漆封印是马尔福家的蛇形纹章。
他拆开信。
“弗瑞斯特先生:
德拉科被黑魔王亲自命令去杀死阿不思·邓布利多。德拉科不可能成功。这是惩罚——因为卢修斯在预言球任务上的失败。是将马尔福家置于死地的宣告。
德拉科被标记了。他才十六岁。
请您尽快为德拉科做封印。我不敢奢求雷古勒斯那样的假死脱身,只要能封印标记,让他从食死徒的身份中脱离——我知道这不可能全身而退,但至少他可以不用在每一个夜晚恐惧黑魔王的召唤。至少他可以活下来。
纳西莎·马尔福”
阿列克谢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克利切,”他说,“告诉马尔福夫人,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
克利切深深鞠了一躬,耳尖颤了一下,然后啪地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斯内普推开阿列克谢办公室的门。黑袍滚滚地卷进来,身后跟着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但阿列克谢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上个月更差——眼底的青黑几乎刻进了皮肤,嘴唇苍白,颧骨比开学时更突出了。
“弗瑞斯特先生,”斯内普的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缓慢的音调,“马尔福先生近期的作业水平令人遗憾。让他批改低年级作业,巩固一下基础知识。”
阿列克谢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没有看他。斯内普说完这句话,看了阿列克谢一眼——一个短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黑袍在身后翻出沉闷的声响。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作业写得很糟糕?”阿列克谢说,“我记得你是以O.W.L.s魔药O的成绩进的N.E.W.T.班。”
“故意的。”德拉科的视线从地板移到办公桌上那摞羊皮纸上,声音很轻但很稳,“斯内普教授知道我想来这里。他也知道我需要来这里。他不会直接说,但他看出来了——我让克拉布把我的作业誊写了一遍,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被‘留堂’。”他顿了顿,“我母亲找过你了。”
“是的。”
“她说要我封印标记。”
“是的。”
德拉科垂下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校袍的袖口——那里,前臂内侧,黑魔标记正在皮肤下隐隐发烫。“我不能。”他说,声音很轻,“至少不能完全封印。如果伏地魔完全感觉不到我的标记,他会知道的。一个被他亲自烙印的食死徒突然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母亲。”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需要一种新的封印——不完全阻断,但可以让你保留一定的自主权。”
“对。我还需要那个标记存在,让他觉得我还在他的掌控之下。但同时我需要……一个间隙。一个他可以感知到标记还在那里,但无法通过标记完全操控我的间隙。”
德拉科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他给我的任务是杀死邓布利多。我……我做不到,他也知道。他给这个任务就是为了看着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步步走进绝望,然后死在某个角落,作为对马尔福家的惩罚。”
“所以你需要继续执行任务,但不能真的成功。”
“我需要他相信我在努力,但他知道我做不到——只要我‘努力’,他就满意了。他不在乎我是否成功,他在乎我在恐惧中挣扎。如果他觉得我是个废物,他就会放松警惕,不会注意到我在暗中找退路。”
阿列克谢看着德拉科,没有说话。
德拉科是他见过的最复杂的斯莱特林之一——不是因为他有双重面孔,而是因为他正在用斯莱特林的方式对抗斯莱特林。德拉科知道伏地魔在玩弄他,于是他决定反过来玩弄伏地魔的期待。让伏地魔觉得他是个努力但注定失败的废物——这是他的抗争方式。
在恐惧里抗争,但确实在抗争。
“万圣节前后,”阿列克谢说,“我会准备好一种新的封印。不完全阻断标记的感应,但给你留出一个余地。他仍然能感知到标记的存在,但无法通过标记对你施加绝对控制。同时你需要继续执行任务——至少表面上是。”
“你们可以做点什么。让我的计划失败,让我看起来更加废物。也许伏地魔会感到满意。”
阿列克谢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把一摞羊皮纸推过去。
“现在,批改作业。做一个合格的留堂生。”
德拉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羽毛笔,翻开第一份羊皮纸。二年级,斯莱特林,魔药理论作业。字迹勉强算得上工整,德拉科扫了几行,表情还算平静,然后他看到了什么。他放下了羽毛笔,盯着那张羊皮纸,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停在了一种介于痛苦和被冒犯之间的、扭曲而克制的表情。
阿列克谢抬头看了他一眼。
“需要帮助?”
“这份作业,”德拉科咬着牙,“把‘草蛉虫翅膀’的‘翅膀’(wings),拼成了‘风’(winds)。”他把羊皮纸翻过来给阿列克谢看,手指指着同一个句子,“他还把‘坩埚’(crucible)简写成了‘锅’(pot),把‘将’(will)写成了‘野生的’(wild),把‘粉红色’(pink)写成了‘别针’(pin)。”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尊严受辱的感觉,“二年级!纯血统!斯莱特林!我们学院的学生!什么样的巫师家庭教出来的孩子会把‘翅膀’拼成‘风’?”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那份作业,然后平静地说:“他写的内容是对的——加入草蛉虫翅膀后,坩埚液体将变成粉红色。只是拼写错了。”
“只是拼写错了?”德拉科重复了一遍,声音高了一个调,然后又压低了,像是在强行控制自己,“他写的是‘加入草蛉虫风后,锅液体野生的变成别针色’。这不是魔药课作业,是噩梦。”
“你可以帮他改过来。那就是你今晚留堂的任务。”
德拉科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蜡烛在烛台上安静地燃烧。窗外的黑湖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然后又归于寂静。他低下头,继续批改下一份作业。
第二天,格里莫广场12号,二楼会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叠羊皮纸——是双子带来的星光网吧的夏季财报。
弗雷德和乔治并排坐着,对面是雷古勒斯·布莱克。雷古勒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坐在克利切放了厚厚垫子的高背椅上。他面前的羊皮纸上是一排排整齐的数字和批注,字迹是黑色的,批注是深蓝色的,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标注和解释。他正在给双子讲解星光网吧的夏季总收益,动作不疾不徐,声音平稳如镜。
“联机魁地奇的注册用户比上季度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三,”雷古勒斯翻过一页,“克鲁姆的代言效果显著。保加利亚队夺冠后的两周内,新注册用户有一半来自东欧。但服务器负载也跟着上去了,你们需要尽快完成联机人数的优化。”
“阿列克谢正在做,”弗雷德说,“他说万圣节前能稳定到五人联机。”
“那正好赶上下一个营销节点。”雷古勒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流畅。
乔治侧目看着自己的兄弟,压低声音感慨:“布莱克家的人都这么擅长管账吗?”
“小天狼星就不擅长。”弗雷德压低声音回答。
“那是因为他很早就离家出走了,没学完。雷古勒斯不一样——。”乔治想了想,摇摇头,“他管家的时候还没成年吧,比我们现在还小。”
三人继续讨论下一个议题——霍格莫德分店的选址。哈里森先生在对角巷开了一家新的魔药材料店,想把星光网吧引到霍格莫德去,已经在三把扫帚旁边看中了一处空铺面。雷古勒斯调出相关文件,开始逐条分析租金、客流和政策风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他批改双子递来的每一份报表一样——冷静、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神手里爬回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人。
就在这时候,双面镜亮了。屏幕上是阿列克谢的办公室。背景里能看到书桌旁还坐着哈利和赫敏——他们来帮忙批改低年级作业,桌上堆着好几摞羊皮纸。赫敏的背后甚至隐约可见一个用来装订的大订书机。罗恩没出现在桌前,大概正靠在沙发上试图冷却被低年级作业折磨到红温的大脑。
阿列克谢确认双面镜那边所有人都在场后,把德拉科的请求简洁地说了一遍。他没有讲纳西莎的原话,只是陈述事实:德拉科被打上了标记,被逼接受了刺杀邓布利多的任务,要求一种不完全的封印——不能完全阻断伏地魔的感知,但需要留出足够的余地让他自主行动,同时继续执行任务以免引起怀疑。他希望朋友们能在任务上给他“捣乱”。
双面镜两端的反应各不相同。
哈利放下手里的红墨水:“他要我们捣乱——让伏地魔觉得他在努力,但实际上他不想成功。”
“他想让伏地魔觉得他是个废物?”罗恩的声音从哈利背后的某个角落传来。
“一个努力的废物。”赫敏放下手里的作业,“伏地魔会觉得他没用,就不会太警惕他。这是他自保的方式——在伏地魔面前扮演一个注定的失败者,同时暗中给自己留退路。”
“一个马尔福,用斯莱特林的方式对抗他主子。”弗雷德的视线转向双面镜,少见地没有打趣。
乔治若有所思:“让他看起来足够废物,但又不能太废物——太假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赫敏点头:“可以把搞砸他的任务当成DA训练的一部分,实战模拟。”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我回头研究一下可能的目标和干扰手段。需要提前摸清他的行动计划。”哈利的笔尖轻敲桌面,表示自己也会参加。
雷古勒斯一直安静地坐在高背椅上,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只毛绒老虎。他知道被打上标记是什么感觉。他还知道那种感觉不会因为封印标记就彻底抹去。但他也知道——有人愿意帮你,有人愿意挡在你和黑魔王之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继续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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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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