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客厅里,等待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赫敏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魔咒学》——翻开在同一页上已经停留了至少一个小时。罗恩在壁炉前来回踱步,踱了大概几百个来回,金妮说他再走下去地毯就要被磨出两道凹槽了。弗雷德和乔治并排坐在靠窗的长凳上,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小天狼星靠在壁炉架旁边,双臂交叉,手指在肘部无意识地敲着。雷古勒斯坐在扶手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俄文版的《魔法理论》,但他没有在看——书页上的荧光批注停留在昨晚读到的位置,始终没有翻动过。阿穆尔躺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
地牢的门开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先走出来,邓布利多手里拿着一个合着的玉盒。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手术成功了,”邓布利多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客厅每一个角落,“碎片已剥离,我们现在去大西洋销毁它。剩下的细节安娜斯塔西娅会和你们说明。”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一前一后穿过客厅,经过壁炉时格林德沃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还没被任何人动过的南瓜馅饼,对雷古勒斯的方向点了下头,然后两人消失在门厅的飞路网绿色火焰中。
客厅里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楼梯方向传来克利切的脚步声——不是那种小精灵惯常的轻手轻脚,而是有节奏的、小心的脚步,伴随着漂浮咒托举重物时特有的轻微嗡鸣。他托着哈利走进客厅,哈利的头靠在小精灵的肩膀上,呼吸平稳,脸上带着沉睡中的安宁,不再是手术前那种紧绷的苍白。克利切穿过客厅朝楼梯走去——他要把哈利送回自己的房间。
“他只是在睡觉,”克利切经过时压低声音对所有人说,“阿列克谢少爷说需要休息。克利切已经把哈利小少爷的房间准备好了。”
小天狼星从壁炉架旁边直起身,目送着教子被托上楼梯,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转向地牢的方向。
阿列克谢走出来时,安娜斯塔西娅走在他的左边,鲍里斯在他的右边。他还能自己走,步伐比预想中稳得多,只是脸色苍白得让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浅了,灰蓝色的眼睛因为疲惫而颜色更深。
他正低头和祖母说着什么,声音很低,语调平静,大概是在说明术中的某个操作参数。安娜斯塔西娅的表情显示她正在认真听,但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把他按到床上休息的准备。
他一走进客厅,欢呼声就炸开了。
“他做到了!”罗恩第一个喊出来。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从长凳上跳起来,发出两声一模一样的长啸,然后同时往天花板扔了一把韦斯莱烟花——银色的星星和深蓝色的光点从天花板反弹下来,像一团被点燃的星群。赫敏放下那本始终没翻过页的书,站起来时眼眶有一点红,但她只是用力拍了拍手,然后说了一句“我就知道”。金妮从沙发那边挤过来和赫敏击了个掌。
雷古勒斯从扶手椅上站起来,穿过还在散落的烟花碎屑,把阿穆尔塞进阿列克谢手里。他的动作很轻,没有说任何关于手术的话,只是说:“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阿列克谢接过阿穆尔,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毛绒老虎的耳朵蹭过他的下巴,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阿穆尔的耳朵没有被刚才的烟花烧焦,然后把脸埋在老虎后脑勺的绒毛里,闭了两秒眼睛。
小天狼星从壁炉边转过身来,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用一种宣告重大军事行动的语气宣布:“盛大的圣诞派对——从明天到圣诞节当天。这次谁也拦不住我。”
他转向安娜斯塔西娅,“包括您,弗瑞斯特夫人。我知道您本来打算把他送回扎瑞亚关机。但现在是十二月。扎瑞亚是极夜,二十四小时没有太阳。他刚做完手术,需要阳光,需要朋友陪伴,至少让你们应该留下参加完圣诞派对。元旦前回去就行。”
安娜斯塔西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小天狼星补充道:“我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克利切已经在厨房里列了五天菜单。多比说会来帮忙,莫丽也会来。不是那种让人精疲力尽的狂欢——我保证。”
安娜斯塔西娅的目光在小天狼星和阿列克谢之间来回移动。阿列克谢抱着阿穆尔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快睁不开眼了。他看起来确实需要阳光,也需要一些不是手术室、不是符文的画面。
“派对可以参加,”安娜斯塔西娅说,“但他每天必须在合理的时间休息,不能跟你胡闹。如果我发现你拉他通宵下棋或者搞什么雪天飙车——”她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作为威慑,然后转向雷古勒斯,“你也是,布莱克先生。你的身体还在恢复。”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小天狼星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出全面投降的姿态。“合理的时间。完全没问题。克利切会监督我们所有人。”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克利切!菜单准备好了吗?”
克利切的回答从厨房深处飘来,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我已经列好了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的傲然:“菜单已经在昨天定好了,小天狼星少爷。前菜、主菜、甜点、饮品,每天不重样,多比先生负责食材采购和运输,克利切还通知了米莎小姐。莫丽夫人说她负责派对的装饰,但克利切认为布莱克家的圣诞装饰应该由布莱克家的管家负责——莫丽夫人可以协助。”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欢迎莫丽夫人协助。”
“他让步了,”弗雷德压低声音对乔治说,“克利切居然说‘欢迎协助’。”
“这是圣诞奇迹,”乔治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比哈利的手术还让人震惊。”
第二天一早,派对筹备正式开始。小天狼星的主持风格可以用一个词概括:过度。他坚持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要有圣诞装饰——不是那种优雅的、克制的、符合布莱克家古老宅邸气质的装饰,而是色彩饱和、亮度超标、能在三十步外一眼辨认出“这里有人过度兴奋”的那种。
克利切站在梯子上往天花板悬挂槲寄生和冬青花环,动作精准,表情肃穆,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米莎在他旁边,头上戴着用冬青叶和红浆果编成的小花环,正把一串魔法冰凌挂在窗框上。多比从对角巷采购食材回来,手里提着至少八个施了轻量咒的购物袋,一进门就被客厅的景象震撼得差点把袋子掉在地上。
“多比从来没有见过布莱克老宅这么亮!”他尖声说,大耳朵兴奋地拍打着,“以前这里总是很暗,像地窖一样!现在像霍格沃茨的礼堂!多比喜欢!”
“布莱克家的圣诞装饰应该隆重,”克利切从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多比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允许你欣赏”的矜持,“但不要过度。小天狼星少爷要求在天花板上挂满发光星星。克利切认为那不是布莱克家的风格,小天狼星少爷需要进修审美。但克利切已经放弃了和小天狼星少爷争论这件事。”
“因为你吵不过他?”弗雷德抱着一箱刚从对角巷运来的彩带路过。
“因为克利切的职业操守不允许克利切在客人面前和主人争执。”克利切从梯子上下来,重新调整了一颗被弗雷德撞歪的星星的角度,“不是吵不过。”
小天狼星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若定。他身边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不是魔法变出来的,是海格亲自从禁林边缘挑了送来的,针叶还带着苏格兰高地的霜气。树上已经挂满了装饰球、魔法蜡烛、银色丝带和十几个会自动转圈的小型金色飞贼模型。“那棵树需要更多蜡烛!莫丽,你觉得树顶上放一个格兰芬多狮子怎么样?”他朝正在整理彩带的莫丽夫人喊道。
莫丽夫人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卷深红色的丝带。“格兰芬多狮子?这是布莱克家的圣诞树,小天狼星。你应该放一个布莱克家的家徽。”
“那个家徽上黑漆漆的,没有节日氛围。雷尔,你觉得呢?”
雷古勒斯从扶手椅上抬起头,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红茶。“我觉得母亲看到格兰芬多狮子放在布莱克家的圣诞树顶上,会从画像里发出尖叫。”
“她已经很少尖叫了,,”小天狼星说,“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她现在只是画像,我才是家主,我说了算。”
画像里的沃尔布加·布莱克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冷冰冰的“哼”。不是尖叫,但这声“哼”里包含的信息量,比尖叫还多。
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并排坐在客厅靠窗的两把扶手椅上,被分配了“观众席”的位置。
安娜斯塔西娅明确说过——今天他们俩不需要参与任何体力劳动。于是阿列克谢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阿穆尔,腿上盖着一条毛毯,看着小天狼星踩在梯子上把第五个金色飞贼模型挂到圣诞树上。雷古勒斯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红茶,姿态放松。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忙——弗雷德和乔治在争夺圣诞树的最后一根侧枝的装饰权,罗恩在帮金妮挂彩带,赫敏在指导多比如何把魔法冰凌排列得更美观,莫丽夫人在壁炉上方布置冬青花环。
“你小时候的圣诞节是怎么过的?”雷古勒斯用俄语问,声音很轻,刚好够阿列克谢听到。
阿列克谢转过头,想了想。“祖父母,**和米莎,还有其他家养小精灵。圣诞节在扎瑞亚不算特别盛大的节日——我们那圣诞节是一月七日,但祖母说巫师不需要管那么多教义问题,所以十二月的圣诞也过。”
“你父母呢?”
“他们在中国。项目组没有圣诞假期,中国不过圣诞节。一般元旦前后能回来几天,忙的话可能也回不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每年都发生的事实,“但如果他们回不来,礼物也不会缺席——妈妈会把礼物提前一个月寄出,确保圣诞节当天出现在圣诞树下。然后圣诞节当天父亲会用双面镜通话,有时候信号不好,画面会断断续续,但每次都能听到他说‘阿廖沙,你又长高了’——哪怕从镜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你不觉得孤单?”
阿列克谢想了想。“不觉得。冬天的扎瑞亚很好看。”他把阿穆尔往怀里拢了拢,“小天狼星说的不对,极夜不是完全黑暗——正午前后有一两个小时,地平线下面是亮的,整个天空像被稀释的墨水,从深蓝渐变到灰白,然后边缘有一层淡金色。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极光——绿色的,有时候带一点紫红色,像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桶发光的颜料。马形水怪在冰湖下面游动,偶尔会从冰面上撞一个窟窿探出头来,胡须上挂满冰碴子。”
雷古勒斯看着他。阿列克谢描述扎瑞亚的冬天时,语调比平时更柔和,用词也意外地多了一些不是数据的东西。
“听上去很美。”雷古勒斯说。
“你可以来玩。也许圣诞假期,也许暑假。朋友们都来。”阿列克谢的语速开始变慢,声音越来越轻,“伏地魔让他自己跟自己玩吧。扎瑞亚很大,森林很深,夏天也很好看——白桦林的叶子全是金绿色,湖水解冻以后能看到水底的石子。马形水怪会把所有人拖下水,所以最好学会游泳——至少能浮起来——”
他睡着了。抱着阿穆尔,在客厅角落的扶手椅上,头歪向雷古勒斯这边。毛毯滑到了膝盖上。圣诞树的装饰才挂了一半,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弗雷德和乔治还在争论侧枝的装饰权。阿列克谢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把滑落的毛毯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他没有立刻叫醒他,也没有叫克利切来帮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让阿列克谢靠在他的肩膀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红茶。
弗雷德路过时瞥了一眼,张了张嘴,雷古勒斯抬眼看了他一秒。弗雷德把嘴合上了,转身去帮乔治挂彩带。
过了十几分钟,雷古勒斯轻轻叫了一声“克利切”。小精灵无声地出现在扶手椅旁边,看了看熟睡的阿列克谢,又看了看雷古勒斯,没有多问。他用漂浮咒稳稳地托起阿列克谢,连阿穆尔一起,朝三楼的客房走去。
阿列克谢没有醒。他大概会一直睡到明天早上。窗外开始飘起了雪,伦敦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客厅里小天狼星正站在梯子上,指挥弗雷德把最后一颗星星挂上天花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