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都快走完时,两个高大的身形才从墙中钻出来,出乎意料的是,欧申纳斯居然和克洛诺斯一起来了,他冷峻的脸在路人说出“我们坐的士回去”时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和厌恶。
“午安,父亲、哥哥。”我欠了欠身,做足礼仪,直觉告诉我现在欧申纳斯的心情很不好,我最好不要在公共场合惹他,否则下场会很惨。
欧申纳斯微微点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对克洛诺斯耳语的几句后率先走出墙。
我和克洛诺斯出来后,只看到来往的路人,他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脑袋,“长本事了啊你!敢去禁林和巨型蜘蛛搏斗,怪不得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本事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那是在救塞勒涅,她受了很重的伤,要是不救她她就死了。”
“她已经嫁给兰开斯特了,在学校里你们的关系仅限师生和稍微熟识一点的前后辈,不需要你去管她。更何况她已经变相被除名了,以后不要和她有任何交集。”
我的心一下子冰冷到极点,也麻木到极点,任由克洛诺斯把我牵到咖啡厅。
同样的问候声响起,服务员却不再是那一个。
我看到克洛诺斯的眼神有些微动,猝不及防的,他近乎粗暴地拉着我走到后厨,一把把我推进壁炉,将飞路粉塞到我手中,眼神冰冷得我不敢直视。
“Medici Palace。”
***
“如果您不想先生在检查作业时罚您禁闭,那就请您认真听我说的每一个字,而不是装出对克洛诺斯少爷骑扫帚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墨利亚小姐。”
我的家庭教师,阿莱莎·德卢卡小姐不耐的用深厚的文化底蕴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走神。
“噢,抱歉德卢卡小姐,我走神了,请你原谅我。”
其实我对克洛诺斯随时随地能骑飞天扫帚很是嫉妒,但是每一个美第奇女孩都在小时候经历过这么一段痛不欲生的家庭学习,以保证在出嫁前的纯血宴会上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完美”和“美第奇”,一直都是外人口中最常见的两个搭配词语。
每一个美第奇家的女孩都是最耀眼的那一朵玫瑰,如庄园中大片的红玫瑰般妖艳美丽。
她们的容貌会衰老,但礼仪和气质从来没有任何瑕疵。
在历代家主眼里,女孩们就像一件古董,在经历完好保存的十几年后,转手卖给别人,以此换来更大的利益,是这些女孩生来的唯一价值。
出嫁后在夫家促进和母家更大的交易,以产生更大的盈利,是她们这辈子的价值。
“可否告知我,您刚刚在想什么?”德卢卡小姐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从容自若地答道,“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和克洛诺斯一样骑扫帚。”
“墨利亚小姐,我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先生为您排了三节芭蕾课,要是您再这样浪费宝贵的时间,恐怕是连晚餐都享用不到。”
“抱歉,小姐,我现在就集中注意力,请您继续授课吧。”
在德卢卡小姐近乎魔鬼的铁血政策下,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洗完澡后赶上了晚餐。
蓬托斯依旧没有出席,他的身体生来就羸弱,纵使塞勒涅为他寻遍名医也没有起色,但好在日日服用魔药没有更差的趋势。
我坐在在欧申纳斯右边第一个下座,克洛诺斯与我面对面,视线只在我脸上掠过一瞬便移开,露出突然对我身后那副看了将近十年的《维纳斯的诞生》产生兴趣的模样。
呵,男人。
我冷静地切着牛排,怒火并未烧及理智,但欧申纳斯在听完德卢卡小姐的耳语后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投来的视线足以。
“墨利亚,告诉我,为什么任性。”
我放下刀叉,咬紧下嘴唇露出挨罚的模样,注意到克洛诺斯因为我即将挨罚露出的浅浅笑意,怒火再次蔓延开来。
“我很抱歉,父亲,我甘愿受罚。”
认错总没错,我想。
一贯的惩罚并没有如期而至,在欧申纳斯看似无休止的沉默中,我清晰感到房间内的气压正在下降,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勒得我难以呼吸。
克洛诺斯也有这种感觉,从他逐渐减缓的切牛排动作上而得知。我对此很是幸灾乐祸。
“你想骑扫帚,是吗?”
我和往常一样摸不着他的套路,也不敢揣测他的内心,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个学校二年级就能进入校队,你也是时候温习起来了。”
那个学校,指的是霍格沃茨。
我从小就知道欧申纳斯对霍格沃茨有极大的——与其说是反感,不如说是过敏。
一切和霍格沃茨有关的字眼和事物在我十一岁生日前都是被禁止出现在美第奇宫内,我不知道欧申纳斯和霍格沃茨或是霍格沃茨中的人有什么渊源,但肯定是刻骨铭心的,足以让欧申纳斯记到现在说不定还要记一辈子。
我曾经很愚蠢地问过克洛诺斯,但他也不知道,只是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和母亲有关。”
啊,又是一个不能提的词语。
阿格莱亚·冯·兰开斯特·美第奇,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踪迹。
以前我会思考这个女人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消失,要知道这件事情给两个家族带来莫大的耻辱和棘手的麻烦。
我还是从家养小精灵口中得知的,阿格莱亚的失踪不仅使两家的生意短暂的断绝,也在外界引起轩然大波。
人们纷纷传言,美第奇和兰开斯特家族世世代代联姻的原因,这些女孩都并非自愿,而是中了夺魂咒;也有人说美第奇家的巨大的财富和无可撼动的地位都是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年轻的妻子离家出走,留下刚出世的婴儿。
这是梅林对美第奇家族的诅咒。
年轻的欧申纳斯怎么可能容忍谣言四溢,他对外界宣称阿格莱亚是难产而死并非失踪,遗留下的女儿将会是他最珍爱的红玫瑰、美第奇家最尊贵的女儿。
最后谣言被压制,信口开河者受到了惩罚,两家的关系恢复如初,只有阿格莱亚不知去向。
她的一生都身不由己,就连失踪后的理由也是一场骗局。
当我顶着七月中旬毒辣的太阳,骑着光轮1982飘在空中,我才知道欧申纳斯说的“温习”是由克洛诺斯来教我。
“请向我保证,别把我撞下扫帚。”
我只求他这一点,否则我都不能完整地撑到作业写完的那天去格里莫见佩娅了。
克洛诺斯笑得纯良,含着不怀好意,“我亲爱的小妹妹,父亲说的是温习,不是预习,你可要准备好了。”
***
一下午过去,当我拖着疲惫到就差倒地的身体回到房间,最庆幸的就是接下来的假期中不会有芭蕾课了。
我在八月前写完了所有作业,包括斯拉格霍恩以“我很想欣赏一下来自美第奇家族的高超魔药技术”的三年级魔药论文。
我对他永远无语,能奉承人奉承的不反感不做作但总有一种令人不自在的感觉,我也是蛮佩服他。
月朗星稀,我摸着黑打开克洛诺斯的房门,看到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愚蠢到深夜找他说去格里莫的事啊?!
我刚转身,手却被一把抓住,然后我硬生生地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中,清冽的松针味道让我尚未反应过来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家伙在装睡?他早知道我要来!
我急忙爬起来,房间已经被蜡烛点亮,克洛诺斯穿戴整齐地靠在桌边,抱着手臂挑起一边眉毛,好笑地看着穿睡衣、倒在床上的我。
“有意思吗?”我冷笑道。
“当然。”他把头歪向另一边,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么喜欢我的床?以后和我睡吧。”
“屁!”我飞似地跳下床,仰着头看他,试图用眼神和言语补偿在身高上的弱势,“既然你知道我会来,就一定知道我为什么来,话不多说,帮不帮我。”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来?”
他露出惊为天人的笑容,我看来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摇着尾巴望着你,水灵的眼神后划过阴险和狡诈。
他和欧申纳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我想去格里莫,你肯定有办法。”
“噢~去找小男朋友啊?”克洛诺斯说得漫不经心,但我看到他眼中划过的狠意。
西里斯,你要是被谋杀,真的不是我指使克洛诺斯的,他自愿的。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没说你就知道我指的是哪个布莱克?”
“……”
西里斯,我和你一起谋杀他吧。
“我想去找佩娅,和西里斯没多大关系。”
“我以为你最好的朋友是伊丽莎白·兰开斯特。”
“莉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佩娅也是。”
“最好的永远只有一个。”他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你的计划是什么?让我在父亲面前说你的好话,然后放你去英国?”
“除非你能想出更靠谱的办法,否则只有这样。”
“西里斯那小子有一点还真没说错,你确实是巨怪脑子。”
我瞪着克洛诺斯,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然而只换来他的又一声嗤笑,“你瞪着我的样子真像阿波罗。”
阿波罗是他养的猫,一只外形高贵美丽的布偶猫,但似乎又是一种神奇动物,能活很久。
“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个人。”
克洛诺斯眯起了眼睛,释放出危险的信号,“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不可一世的模样令我作呕,纯血们的自负程度已经扎根到对家人也是如此了吗?
“呵,你不帮就不帮,别说的我求着你帮我一样,我没那么卑微。”
留下这句话,我将它与关门声一起抛之脑后。
***
八月的第三天,我无所事事的第三天,我从未和现在一样渴望德卢卡小姐的出现和严厉的语气。
但德卢卡家族出现了一些经济上的问题,她不得不回去帮忙,否则我敢保证欧申纳斯一定会让我上芭蕾课上到想死。
“Knock,Knock,我进来啦?”
我想用魔法锁上门,但克洛诺斯的动作比我快一步,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我书桌旁,挡住一大片太阳。
“让开,我在晒太阳。”
我眼睛都不睁,只想他赶紧走,别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这么不想见到我?那这封来自布莱克家族为次子和小女儿庆生的邀请函我可就扔了?”
“别!”我一把夺来他故意放慢速度拿走的信,反复阅读几遍以防是他用魔法哄骗我的恶作剧,鉴定完毕真假后,我激动得直接抱住克洛诺斯的腰,“我终于能出去啦哈哈哈哈哈哈!”
“嘿!你个小笨蛋,别把我的衬衫弄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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