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浸透了水的羊毛毯,厚重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压在每一件银器上,让原本轻快旋转的小玩意儿都显得迟缓了许多。
哈利坐在邓布利多对面那张被他从小到大坐过无数次的椅子上,一口气把墓地里发生的事说完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最令他困惑的那件事吐了出来:“还有一件事……食死徒里有一个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一点,大概十**岁的样子。她穿着食死徒的黑袍,手臂上贴着黑魔标记——贴着的,我能看出来那不是真的——可她居然叫我‘哈利表叔’,还说她姓德思礼。”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邓布利多微微倾身,手指搭成的尖塔在膝盖上轻轻晃了晃。“一个年轻的女孩,”他温声重复道,“而且在那种场合下,第一反应是向你挥手——这倒是不太符合食死徒的标准行为规范。”
“她说她叫莫里埃尔.德思礼,还说我看起来年轻极了。可问题是,德思礼家怎么可能有食死徒呢?这太荒谬了!达力连魔杖和拐杖都分不清,佩妮姨妈要是知道有人把黑魔标记贴在胳膊上,大概会用消毒水把那人整条手臂都洗脱皮。”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靠墙的阴影里往前迈了一步,黑袍无声地在地板上滑动,烛光映照出他讥诮的表情:“显然,救世主先生在经历了今晚种种刺激之后,终于开始从他可怜的脑袋里榨取出一些富有创意的幻觉了。”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在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哈利本就不多的耐心,“德思礼——一个毕生致力于与魔法保持安全距离的麻瓜家族——忽然培养出了一位食死徒后裔,而且还恰好管你叫表叔。不得不说,比起‘黑魔王复活’这种乏味的消息,这个故事要精彩得多。也许你应该考虑把这段经历投给《巫师周刊》,他们向来热衷于这类荒诞文学。”
哈利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白,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我没有产生幻觉!我亲眼看见的——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根白色的魔杖,当着伏地魔的面跟我说话,还问伏地魔的妆是在哪儿做的!你管这叫幻觉?”
“‘妆’。”斯内普嘴角的弧度愈发刻薄,“看来黑魔王在复出演讲之余,还很贴心地为在场观众准备了化妆舞会的环节。我不得不说,你的幻觉在细节处理上相当用心,确实构成了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精神图景。”
邓布利多在这时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一场即将升级的口舌之争。“西弗勒斯,哈利今晚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冲击,一个陌生的面孔在那种场合下让他感到困惑,这并不奇怪。
他又看向哈利:“至于这位自称德思礼的年轻女士,既然她最终被门钥匙带走了,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地方。今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哈利,回去休息吧,有些谜题需要时间去发酵,才能让我们看清它的全貌。
哈利终究还是把其余的话咽了回去。他起身时,目光从斯内普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后者正审视标本般地打量着壁炉架上某只银质器具,仿佛哈利的存在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一个眼神。
门在哈利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斯内普和邓布利多的声音被厚重的木门隔成了一团模糊的音节,但那个夜晚剩下的时间,无论是谁,都再没有提起过那个叫莫里埃尔·德思礼的女孩。
1995年的夏天,积蓄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点破的沉重,缓缓沉入了比任何魔法都更为漫长的、无声的暗夜之中。
2030年11月1日的清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厨房里弥漫着煎培根的焦香和莫丽·韦斯莱的唠叨声。
哈利坐在餐桌前,手边的《预言家日报》头版赫然印着“魔法部新规:飞天扫帚限速令今日生效”的标题,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用叉子戳起一块吐司,对着正在往茶杯里加第四块方糖的金妮说:“你猜我昨晚梦见什么了?我梦见伏地魔在那片墓地里复活的时候,食死徒里面混进来了瑞尔,还问伏地魔的妆在哪儿做的。”
金妮手里的茶匙悬在半空,眉毛几乎扬到发际线:“你确定你昨晚只是喝了一杯热可可就上床了?哈利,你的梦境审美真是越来越超前了,下次是不是该梦见神秘事务司新开了个美妆专柜?”
“关键是,”哈利把吐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她在梦里拍马屁的功夫,比卢修斯.马尔福还要娴熟。”
坐在对面的罗恩正往嘴里塞煎蛋,闻言差点被噎住,手忙脚乱地灌了一口南瓜汁才缓过来:“兄弟,你比我上周梦见期末考试交白卷还要离谱——至少我的梦里还有逻辑可言,比如赫敏确实会在O.W.L.s考试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事实上,罗纳德,你的梦在逻辑上也存在明显漏洞,”赫敏从《预言家日报》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她已经在十五分钟里喝完了咖啡、看完了头版、并在便签纸上列好了今天魔法部的待办事项清单,“因为我从来不‘骂’你,我只是基于事实对你的学习习惯提出建设性批评——不过话说回来,哈利,你确定那只是一个梦?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也许你应该跟金妮去苏格兰度个假,乔治说那家民宿的——”
“赫敏,”罗恩用过来人的语气打断了她,“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在早餐的时候不要把一个普通的梦分析成某种需要治疗的心理创伤?哈利就是梦见了瑞尔变成食死徒,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这辈子做的噩梦哪次不是跟德思礼或者伏地魔有关?这次不过是把两者打包处理了而已。”
莫丽端着满满一碟烤面包从炉灶边转过身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嘴里还在念叨着克利切把盐罐放错了位置——她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用近乎仪式感的忙碌来填满格里莫广场12号过于空旷的厨房,仿佛只要锅铲不停、炉火不灭,那些早已长大的孩子们就还是霍格沃茨放假回来、需要她投喂的小鬼头。
“亲爱的,梦就是梦,别太放在心上。”她的魔杖轻轻一点,煎锅里的蛋液就乖巧地翻了个面,发出令人愉悦的滋滋声:“乔治呢?乔治还没下来?他上次说今天要去店里试那批新型烟花——”
金妮放下茶杯,拍了拍莫丽的手背,“乔治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来,他跟安吉丽娜在店里忙到半夜,说是要赶在圣诞节之前推出一款能唱卡拉OK的烟火——你要是等他下来吃早餐,大概得等到中午。”
乔治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根滋滋冒烟的紫色引线,语气里的欢快与三十年前别无二致:“谁说我没下来?我下来了——只是没有走楼梯。说实话,从二楼窗户翻下来比走楼梯快多了,而且能完美避开走廊里总是说我‘今天发型不佳’的镜子,一举两得。”
“乔治·韦斯莱!你要是再从窗户——”莫丽的尖叫声和他小时候从陋居阁楼跳下来时如出一辙,连声调都没有变过,只是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出卖了这些年真实的时光流逝。
赫敏趁乱把便签纸清单塞进口袋,拎起公文包站了起来,袍子上的褶皱都没来得及抚平,脸上带着她自霍格沃茨三年级起就未曾改变过的、永远在赶时间的表情:“我得走了,魔法部九点有个跨部门会议,关于家养小精灵权益法案的第三轮修订——对了哈利,你要是还做那种梦,最好记下来,也许跟最近的某些……不,算了,大概真的只是压力太大。”她俯身在罗恩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今晚别等我吃饭,我跟金斯莱有个汇报。”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餐厅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然后乔治若有所思地说:“说真的,哈利,瑞尔那丫头昨晚又干什么了?我清晨路过伊斯灵顿的时候看见她蹲在路边念叨着‘任意门’之类的话。”
“大概是机器猫看多了吧,估计想搞个什么‘时空穿梭’的仪式。”哈利无奈地耸肩,“你知道的,她一直都很中二。
“我都能想象瑞尔真穿梭到那晚的场景了。”乔治兴致勃勃地描述自己的构想,“伏地魔刚说完‘我要亲手解决你,哈利·波特’,瑞尔在人群里举手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您这袍子是在摩金夫人那儿定制的吗?我也想订一件黑的,但我怕显矮’。”
厨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莫丽一边摇头一边把各色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嘴里嘟囔着“一群长不大的”。窗外,伦敦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厨房里,那些笑声像壁炉里的火一样,把每一个角落都烘得温热而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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