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文德呢?拉文德·布朗后来怎么样了?”莫里埃尔忽然问,她的声音有些急切,为了掩饰这种急切,她低头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她被狼人咬了,对吧?我记得……我在报道里看到过。”
“哦,拉文德,”哈利的语气变得轻松了点,“她比斯内普幸运一些。当时庞弗雷夫人处理得很及时,而且她的伤口主要在手臂上,不像斯内普在脖子这种要害位置。大战结束之后,我们去尖叫棚屋找过她,但没找到。后来跑到医疗翼才看见她,已经晕过去了,左臂上缠着绷带,庞弗雷夫人正在给她灌狼毒药剂。”
“她居然一个人拖着斯内普从尖叫棚屋一路走到医疗翼,还把白鲜香精从校长办公室抱回来——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在路上被芬里尔咬了一口。不过幸好有人在她被咬时立刻用了一个相当精准的击退咒,把芬里尔从她身边打退了。否则以芬里尔的咬合力,她的整条胳膊可能都保不住。”哈利说到这里,感叹了一下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比坏人多,然后继续讲:“而且送到圣芒戈之后,治疗师们给她用了最新研发的狼毒疫苗——那东西当时还处于实验阶段,但效果非常好。所以她没有变成狼人,只是留下了一些……狼人的习性。”
莫里埃尔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攥紧了拳头,把那股战栗压了下去,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个从她身后射来一道红光、击退了芬里尔的无名侠——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或她有没有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她都虔诚地祈祷梅林和上帝(两个都求一遍总没错)保佑那个人的平安。
“我们后来去圣芒戈看过她,”哈利的目光落在壁炉火焰上,像是在回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的画面,“她恢复得还不错,就是在月圆的时候会有点烦躁,喜欢冲着月亮嚎叫——罗恩第一次陪我去看的时候正好赶上月圆,他被拉文德的嚎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赫敏笑了他整整一个星期。此外,她还对银制品有点过敏,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想啃骨头之类的,不过这些在圣芒戈都有成熟的治疗方案,不算太严重。”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个笑容很快就被更认真的表情取代了,“我们问过她那天晚上在尖叫棚屋的事,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关于斯内普和莉莉的过去,以及她为什么要救斯内普。毕竟,拉文德跟斯内普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她在他的课上没少被扣分,毕业那年还因为他偏袒斯莱特林的事情跟人抱怨过好几次。按理说,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救他。”
莫里埃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与哈利错开,落在那份报纸上。
“结果你猜她怎么说?”哈利微微侧过头,“她说她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大战之前,她为了给自己求个好运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福灵剂喝下去——但她后来怀疑那瓶福灵剂是假的,可能是用胡话饮料或者别的什么魔药冒充的。因为她那天的行为完全不合常理,就像——用她自己的话说——‘被一个疯子在脑子里塞了一整套剧本’。她还说她一直以为那都是她昏迷期间做的怪梦,梦见自己跑去救斯内普教授,梦醒了之后觉得这也太荒谬了。”
“那罗恩怎么说?”莫里埃尔的嗓音有些哑,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罗恩觉得她可能是被夺魂咒控制了,”哈利说,“你也知道罗恩,他一向喜欢把事情往最简单的方向解释——有人对你施了夺魂咒,你做了些你自己都不理解的事。而且拉文德自己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想想看,救斯内普教授,这对她来说太可怕了,她宁可相信自己是被夺魂咒控制了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主动去干这种事。毕竟“救斯内普”这个词组,放在1998年的语境里,确实……”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确实挺可怕的。”
莫里埃尔沉默着,脑子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让她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她一边消化着这个信息,一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拉文德自己都不记得,那她就不需要担心有人会通过审问拉文德来追查到她身上了。
胡话饮料、夺魂咒、怪梦,这三个词像三把锁,把她存在过的那段记忆牢牢锁在了保险箱里。
她又花了些功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先摁回心底,然后才问出最后一个、也是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既然斯内普教授都醒过来了,怎么又会在11月3号去世呢?他不是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吗?”
哈利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里混合着无奈与久远的愤怒:“纳吉尼的毒液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愈合之后也一直很脆弱。虽然庞弗雷夫人和圣芒戈的治疗师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他一直没彻底康复——他的身体像是被那道伤口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努力地活着,另一半则永远地停在了过去。而且……”他蹙着眉头,语速慢下来,“伏地魔倒台之后,残余的食死徒并没有全部被抓捕归案。有些人藏起来了,有些人混在人群里假装自己是被迫的,还有一小部分人——最狂热的那一小部分——始终不肯接受现实。他们知道是斯内普背叛了伏地魔,所以在战后那几个月里,他们对他进行了好几次报复性袭击。”
“什么?”莫里埃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魔法部不管吗?”
“魔法部在战后忙着重建和审判,而斯内普在魔法界的名声又一直很复杂,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一个‘前食死徒’的安危投入太多资源。邓布利多死后,他在凤凰社这边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庇护者。所以那段时间,他基本上是靠自己撑着——虽然他很强大,但到底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恢复的病患,还要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暗算和袭击。”
哈利这次停顿了很久,抿着唇看向报纸上的照片,好半晌才再次开口:“11月3号那次,是一次叠加了多重诅咒的远程攻击,目标精准,时机歹毒。等圣芒戈的治疗师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炉火终于彻底熄灭,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般的轻响。
“不过,他在最后那两个月里,把狼毒药剂又改良了一版。”哈利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刻意在沉甸甸的空气中打开一扇小窗,“新配方的副作用比之前小了很多,成本也降下来了,而且不需要在月圆之夜连续服用,只需要提前一天喝一剂就行。这个改良配方后来被圣芒戈正式采用,一直沿用到今天。拉文德后来跟我说,要不是斯内普改良了狼毒药剂,她的后遗症会比现在严重得多——她坚信自己是被夺魂咒控制了也好,是喝了假福灵剂也好,总之那份药剂救了她之后很多年的生活质量。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是要给斯内普写一封感谢信,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毕竟她总不能写‘亲爱的斯内普教授,感谢您在被暗算的前两天把狼毒药剂改良了,让我这辈子不用在每个月圆之夜都啃骨头’。”
莫里埃尔回应性地笑了一下,手指在茶杯的把手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又落在壁炉的火焰里,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东西。
哈利最后总结道:“所以你看,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一个人被你救了,然后他用被你救回来的那点时间去救了更多的人,而你救他的那件事本身,却被你自己当成了一场怪梦。”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填充着这段沉默。
哈利把《预言家日报》翻到了另一版,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来格里莫广场是做什么来着?金妮说你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挺着急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莫里埃尔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向哈利——这个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羊绒毛衣、正随意地翻着报纸的男人,这个在她的梦境里被绑在墓碑上、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困惑的男孩——然后她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您,我要是想学大脑封闭术,该找谁报名?”
哈利看着她,然后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你跟达力一样,专挑最让人头疼的事情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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