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骑士公共汽车在伦敦郊外一处偏僻的路肩猛地刹停时,塞莱斯特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斯坦·桑帕克从前排探过头来,咧着嘴笑:“对角巷附近到了,女士!需要导游服务吗?只要额外加两个西可——”
“不用,谢谢。”塞莱斯特迅速站起身,将兜帽拉得更低些,跌跌撞撞地冲下车门。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伦敦特有的烟尘和潮湿气息。她站在一条狭窄的后巷里,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翻倒巷的入口不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那道几乎刺破头巾的视线还在脑海里灼烧——与伏地魔有关。但他知道吗?知道多少?知道魔杖的来历?知道她的糟糕状况?还是仅仅感觉到魔杖的异常?
无论如何,计划不能变。她必须把这根越来越烫手的魔杖处理掉。
塞莱斯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七拐八绕后,她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前。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蛇形浮雕——翻倒巷的“后门”,暑假时她从斯坦·桑帕克口中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价值两个银西可,哈!真是昂贵。
她抬手,用魔杖尖轻敲浮雕的眼睛三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腐朽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更深的、铁锈和某种草药燃烧的味道。
塞莱斯特走下阶梯。石阶很窄,两侧墙壁渗着水珠。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光线越暗。当她终于踏上平地时,眼前是一条昏暗的巷道,两侧是歪歪扭扭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令人不安的物品:泡在罐子里的魔法生物器官、锈蚀的刑具、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宝石。
这就是翻倒巷。魔法世界的暗面。
她握紧怀里的魔杖——现在它搏动得如此剧烈,杖身烫得几乎握不住。幽绿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在昏暗的巷道里像一盏不祥的提灯。
行人不多,但每个经过的人都用警惕或贪婪的目光打量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女巫蹲在路边,面前摊着一堆干枯的蜥蜴尾巴,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塞莱斯特怀里的光,发出咯咯的怪笑。
塞莱斯特握着那根越来越烫手的魔杖,没有走向博金-博克,而是钻进了翻倒巷更深处一条几乎无人行走的岔道。
这里的空气凝固着陈年的灰尘和魔药废料的气味。两侧没有店铺,只有一些钉着木板、看起来早已废弃的门洞。她的目标在最尽头——一个挂着块歪斜木牌的地方,木牌上用焦黑的痕迹潦草地烫出一个天平图案,下面是一行小字:“速兑,银货两讫”。
没有名字,没有招牌,只有黑市里口耳相传的“当铺”。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店内比她想象的更小,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晕勉强照亮一方油腻的木台。一个秃顶、膀大腰圆的男人坐在台后,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正用一块脏布反复擦拭一柄银质小刀。他抬头,浑浊的黄眼珠在塞莱斯特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怀里那掩不住的幽绿光芒上。
“典当。”塞莱斯特用“伊琳娜”那略带沙哑的东欧口音说,将黑胡桃木魔杖放在了柜台上。
魔杖离手的瞬间,仿佛解脱般发出一阵嗡鸣,幽绿纹路光芒大盛,几乎将整个小店映成诡异的绿色。疤脸男人没有去碰它,只是眯起眼,鼻子微微抽动,像在嗅闻危险。
“被‘脏东西’浸透了,”他哑着嗓子,用黑市行话下了判断,“还是老东西。麻烦货。”
“你能处理?”塞莱斯特问,声音保持着刻意的平静,但指尖在斗篷下微微发凉。
“能。”疤脸男人从台下摸出一个铅灰色的金属方盒,盒盖上刻满了黯淡的禁锢符文,“三十加隆。现金。货进盒,钱出手,出门两清。”
三十加隆。远低于它曾值的价钱,也低于博金-博克可能的出价。但塞莱斯特要的不是钱,是彻底切断。
“成交。”她没有犹豫。
疤脸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这般爽快。他用那把银质小刀(刀尖泛着不祥的蓝光)将魔杖拨进铅盒,啪地合上盖子。就在盒盖扣紧的刹那,那恼人的搏动和光芒骤然消失,仿佛被吞噬。塞莱斯特怀里一直隐隐作痛的灼热感,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虚。她贴身放着的银币也停止了灼烧。
疤脸男人数出三十枚色泽暗淡的金加隆,推过柜台。塞莱斯特收起钱,转身欲走。
“女士。”疤脸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塞莱斯特脚步一顿,手已悄然握住了自己桃花心木魔杖的杖柄。
“免费送你句话,”疤脸男人用刀尖敲了敲铅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玩意儿里的‘味道’……我十几年前在阿尔巴尼亚那边的黑市流出的货上闻到过。搞出这东西的人,和把这东西‘唤醒’的东西,都不是你这年纪该沾的。拿了钱,忘了这东西,离所有跟‘古老火焰’沾边的传说都远点。有些火,看一眼,这辈子就甩不脱了。”
阿尔巴尼亚。火焰。
塞莱斯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推门没入翻倒巷更深的阴影中。
直到走出翻倒巷,乘坐骑士公共汽车,回到熟悉的冬青灌木丛后,塞莱斯特才靠着斑驳的砖墙,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她从内侧口袋取出复方汤剂的解药——莉莎熬制的那一小瓶澄清液体,饮下。
熟悉的融化感逆向流淌,骨骼收缩,皮肤纹理恢复,属于“伊琳娜·彼得罗娃”的成熟与疲惫如潮水般褪去。当塞莱斯特重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自己那双属于十三岁少女、却刚刚完成了一场黑市交易的手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阿尔巴尼亚,古老火焰,沾上就甩不脱的诅咒。
那根魔杖就像一个信标,已经将她与某个黑暗的秘密短暂地连接起来。伏地魔或许已经“闻”到了她。
这是一次教训。塞莱斯特握紧了银币,银质外壳冰凉刺骨。关于好奇心的边界,关于力量的代价,关于在魔法世界里,有些门真的不该敲。
她将东西收好,整理了一下自己再普通不过的霍格沃茨校袍,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步走出小巷。
她的心跳已经平复,表情无懈可击。口袋里装着微不足道的三十加隆,和一个更大的谜团。
但当她在三把扫帚酒吧门口,看到莉莎从窗边兴奋地朝她挥手,桌上还摆着一块显然特意留给她的、点缀着鲜红果酱的覆盆子馅饼时,那些阴冷的思绪暂时被温暖取代。
三把扫帚里飘出热黄油啤酒和烤肉派的香气,夹杂着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她推开门,温暖的气息和嘈杂的人声立刻将她包裹。
“塞莉!这边!”
莉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三个女孩挤在一张靠窗的小桌旁,桌上摆着三个空黄油啤酒杯、半个剩下的肉派,以及一堆购物袋。曼蒂正兴奋地展示她新买的“永葆青春”美容药水(标签上用小字写着“效果持续24小时”),莉迪亚则在清点她采购的羊皮纸。
“你回来得正好!”莉莎挪了挪位置,让塞莱斯特挤进来,“罗斯默塔女士说还剩最后两份覆盆子馅饼,我给你抢了一份。”
塞莱斯特看着桌上那块金黄酥脆、点缀着鲜红果酱的馅饼,突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饥饿。她从凌晨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紧张和魔力的消耗让她的胃袋空得发痛。
“谢谢。”她坐下,拿起叉子。第一口甜酸交织的温热馅饼入口时,她几乎要呻吟出来。
“你的‘家族事务’办得怎么样?”莉莎用闲聊的语气问,但蓝色的眼睛在塞莱斯特脸上停留了一瞬。
“解决了。”塞莱斯特简短地说,又吃了一大口馅饼,“有点复杂,但……处理好了。”
“那就好。”莉莎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转向曼蒂,“好了,别炫耀你的魔药了,快让塞莉看看我们给你买的羊皮纸。”
莉迪亚推过来一卷淡紫色的羊皮纸,边缘有精致的银色薰衣草花纹。“薰衣草香味的,你说过喜欢这个味道。”她推了推眼镜,“我检查过了,魔法附着很稳定,香气至少能保持半年。”
塞莱斯特接过羊皮纸,薰衣草舒缓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谢谢,这真的很棒。”
“还有这个!”曼蒂从她的购物袋里掏出一小盒糖果,“蜂蜜公爵新出的‘镇静软糖’,据说能缓解考试焦虑。我觉得你需要这个——你最近看起来总是很紧张。”
塞莱斯特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糖果,突然感到眼眶发热。
“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四个女孩分享着剩下的馅饼,聊着无关紧要的校园八卦:弗立维教授又在魔咒课上表扬了谁,斯内普又扣了哪个格兰芬多的分,海格的小屋最近半夜总是传出奇怪的动静……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