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梦境二十四

羽毛因为被水打湿,沉沉地黏在布兰温背上。斯内普盯着乱糟糟的毛流,还是没忍住,手指做梳齿状将东倒西歪的背羽飞快划过、收回。

什么东西?布兰温警惕地转了转头,只看见低头沉思的斯内普。

她错觉了?化作小鸟的少女想要挠一挠头,却忘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翅膀。她有些丧气地曲着翅膀,又一眼看到自己不知所踪的飞羽,心情再次低落。

“你的羽毛——去哪里了?”斯内普捻着断口,把压在心里的疑问倒了出来。

布兰温身子一僵,刚刚昂起的头往翅膀底下缩进去。这一动作让她背上深层的绒毛暴露出来,斯内普又伸出手去梳了两把。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少女这次没有发觉他的举动,她捂着脸,闷闷的声音从翅膀下响起。

“藏起来了。”她说。

“藏去哪里?”斯内普顺着她的话问着。

布兰温支支吾吾道,“在梦里。”

“什么梦?”斯内普追问。

“快乐的梦里。”布兰温含含糊糊地说。

“更具体些?”斯内普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可怕的寂静包裹着不大的空间。布兰温努努嘴,声音小得像是嘴里同时塞了四五块糖果:“忘记了。”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布兰温仿佛能听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不安地拱了下脊背,却被安静的男巫揉了两下。

他是不是觉得她蠢透了?布兰温挪动着身子,想从他腿上下来。但乏力的翅膀让她无法保持平衡,差点一头栽入水中。斯内普微微用力,把她提了起来。

“没关系。”斯内普把她放在凸起的石块上,双目和她对视。

“我们一起去把它们找回来。”他说。

……

斯内普被带进了布兰温的梦中。

光影在一片漆黑中凝聚成朦胧的、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不断旋转的大门。斯内普走过去,缓缓推开。

……

喧嚣的人声冲他袭来。

斯内普拧了下眉毛,认出那是警笛鸣叫,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放眼看去,消瘦的、黑发黑眼的女孩无悲也无喜地看着一对面目狰狞的夫妻朝她走近,她拽住他们的手,在他们喜悦的眼神中,一把推开他们,一跃而下。

胸口的疼痛灼烧着他的灵魂,斯内普往前跑了两步,又生生压抑住想要冲上前去拉住她的本能。

这是个梦,他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羽毛不在这。

他倒退着,忽略自己绷紧到极致的手臂,快速地退出这个梦境。

斯内普第二次进入旋转大门。

她看上去比上一次梦境好多了——不对,简直是容光焕发。斯内普端详着地上哼着古怪小调,蹑手蹑脚收拾行李,把文件袋严严实实塞进夹层的女孩,沉重的心情慢慢散去。

“机票、机票在周末……”她嘀嘀咕咕着,幸福几乎要具象化地溢出来。

她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好几次,才放心地合上箱子。

女孩眼圈乌青,却不见憔悴,她捡起地上的镜子,端起得体的笑。“祝我一切顺利!”她笑盈盈地说。

一根羽毛轻飘飘地从行李箱中飞起,落在斯内普的手心。

第一根羽毛。

斯内普把羽毛收进胸口的内袋,轻快地退出了这个梦。

……

比先前更瘦一些的女孩披着被子,抱着方块的仪器,双手合十在空中乱拜一通,口中念念有词,“保佑一定要过——一定要过——”

斯内普笑了一声,这样的布兰温和在霍格沃兹期末打开成绩单的她一模一样。

她获得了什么成绩?斯内普好奇地上前探过头,遗憾的是,在这次梦境里,他没有那种再读懂方块字特殊能力了。但女孩的失声尖叫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想。

“天啊!我是第二!我是第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哭又笑,捂着嘴尖叫。

第二——不是第一,斯内普撇了下嘴,批卷子难免带有主观性,第一和第二本质上差别不大。

他挑了挑眉,眼尖地在她那个方块状的东西下发现根长长的黑羽。

斯内普上前抽出那根羽毛。

后来呢?她成功了吗?他把第二片羽毛和第一片的放在一块,退出梦境。

大门旋转着,他第三次进入其中。

垂头丧气的女孩抱着行李箱,在街边的座椅上孤零零地坐着。那个给她带来喜讯的方块仪器此刻亮着屏幕,握着它的手用力到发白。

“为什么呢?”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发生了什么?斯内普来到她面前,他俯下身,想要看清楚她手中的仪器。

看不懂字,但上面的头像是那对夫妻中的一个。

他没有得到答案,梦境将他驱逐出去。

……

第四次。

安静的咖啡厅。斯内普在装潢精致的店面里环顾一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和一个年龄相当、面容模糊的男人面对面坐着。

那是谁?斯内普内心警铃大作,他放慢呼吸,靠近了他们。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冷漠的、嘲讽的、不甘的。

斯内普捏了下掌心,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蔓延开来。

不会是……

“啪。”她猛地站起来,呼了一巴掌过去。斯内普被这骤变惊了一下,眼神已经定在她掌心——半个掌面红起来,看得出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笨。

泼热水比扇巴掌带来的疼痛性——要低得多。

斯内普不满地哼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人争执,看着她愤怒又压抑地质问,得到答案后的无力。

还是笨,他想。

如果她能像伤害自己一样果断,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了。

斯内普默不作声地回到走廊。

这个梦也没有羽毛。

第五次跨入大门。

时间的跨度很大。

不再是紧紧皱着眉,好像永远都带着心事的她了。

她和一个五官模糊的少女肩并肩走着,后脑勺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甩动。

“你考得好,”同样模糊着脸的少女艳羡地叹道,“一定能进你想要的学校的。”

布兰温眉目舒展地转过身子,青涩的五官洋溢着不掩饰的兴奋,“但愿吧?”

她嘻嘻哈哈地把随身听的一只耳机塞进她旁边少女的耳朵里。

“按键都坏了你还用吗?”

“马上就淘汰了!”布兰温欢快地说:“等确定了学校,我就买个新的!”

轻飘飘的羽毛从天而降,雀跃地跳到他的肩上。

第三根羽毛。

是一根短短的,小指长的羽。

斯内普把三根羽毛交叠在一起,退出梦境。

旋转门一刻不停地转动,斯内普没有停歇地进入下一场梦中。

一场残酷的梦境。

被无理由地针对,被毫无预兆地为难。

暴雨淅淅沥沥地刮进摇摆的窗里,积水漫过鞋面,只穿着单薄校服的少女蜷缩着让自己暖和起来。

到底是谁!斯内普神色阴沉下去,眸色阴森,仿佛风暴将他一同袭击了。

这么冷的雨夜,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

他走过去,想要关上窗户,手却径直从窗里穿过,他想打开被锁死的大门,门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该死的,到底是哪些混球在恶作剧!斯内普恨恨地踹了一脚坚不可摧的大门,胸口上下起伏着,冰冷的怒意无处宣泄。

不,只是梦,他紧握着拳,让自己清醒过来。

保持冷静,不要被梦境的情绪带走。他告诫自己。

雨夜还在继续。

斯内普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让自己脱离这个梦。

旋转大门又转过一圈。

斯内普顿在门前,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怒火萦绕在他心头无法退却。

心在沉甸甸地坠着,他抚了抚胸膛,柔顺的羽毛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他愣了愣,那根小指长的羽已经弯曲起羽根,羽片和绒羽圈住它的小指,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拽着他往前冲。

“等等,”斯内普说,“我还没——”

做好准备。

那根羽毛已经带他进入了新的梦境。

阳光明媚,读书声此起彼伏。斯内普一眼就认出,这是在布兰温梦里和他一起坐过的教室。

一个眼尾有几道细纹的女老师走进来了。

是那个带他走进“学校”的、年长的和蔼女老师。

和梦境里所有人不同,她眉眼清晰,像此刻窗外和煦的阳光,温和地笑着。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

原来不是新同学,是新老师。

斯内普动了一下,在教室里搜寻着,发现了在教室中后排抿着嘴沉默看书的少女。她坐在一根高大的柱子后,窗外的阳光没有照到她。

这个梦境要比前面的长,也和斯内普经历过的梦境很是相似。

早出晚归,按部就班地学习。

直到在阴天里,女老师无意中走到了那个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她皱皱眉看看四周,敲了敲那个把头伏得很低的少女。

“这位同学,麻烦你起来一下。”

安静的少女惊了一下,局促不安地腾出位置。女老师安抚地揉揉她的头,让后排的座位挪动几寸,再把她的桌子拖出来。

“这样就不怕看坏眼睛了,”她指了指少女的双眼,有些惊喜,“你的瞳孔是深灰色的?很好看,要好好保护你的眼睛哦!”

少女羞涩地抿了抿唇,脸上涨起些红晕。她从桌底偷偷拿出个镜子,照了又照。

斯内普看到她的左脸抿出一个小小的、米粒大的笑涡。

一根羽毛静静躺在阳光照着的桌角上。卷住斯内普手腕的飞羽松开羽枝,兴高采烈地射过去,勾起桌面上的那根,绕着斯内普转了两圈,跳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斯内普迟疑地眨了两下眼睛,把它们凌乱的羽片顺着毛流方向抚平。

梦境还在继续。

时间在缩短,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他看着少女像是被松绑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融入了群体之中。

又是一天,少女被叫去了女老师的办公室。

少女有些忐忑,怯怯地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女老师爽朗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抽出一张满分的答卷,少女娟秀的字迹整齐地书写在卷子空白处。

女老师说:“你进步很大,我觉得要给你一些奖励。”她从课桌下抽出一本比课本厚上几倍的书,放到少女面前。

“是一本英文小说的原著。”女老师说。

呵!哈利·波特!斯内普翻了个白眼,已经看到了书封上大写的书名,还有后面跟着的一连串的夸张的赞美诗。

少女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为难地推辞着:“我……看不懂,老师您破费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女老师反握住她的双手,把那本有些厚度的书放在她手心,“也许你会愿意和我分享一下读后感?比如——你最喜欢的人物或者情节?”

少女的眼睛闪了闪,脸上又泛起红晕。她低头看着脚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最喜欢的人物会是谁呢?斯内普看着挑灯夜读,沉迷地对着词典翻看的少女,会是波特?

还是那个格兰杰?

显然不是马尔福和帕金森。斯内普想到他们刚入学时的针锋相对,将这两个名字在心中划去。

噢,也有可能是那个白胡子老蜜蜂。

他皱皱鼻子,否决了这个不可信的猜测。

揭晓答案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熬了一周的少女磕磕绊绊地读完了一整本书,带着重重的黑眼圈回到学校。她敲开办公室的门,把那本书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我看完了,老师。”她神采飞扬地说,“我写了读后感——”

她从书包里飞快地掏出作业本,放在了那位女老师的桌子上。

女老师放下手中的试卷,拿起少女的读后感,逐字逐句读起来。

“咦?”她惊讶地说,“你最喜欢——”

她最喜欢谁呢?斯内普伸长耳朵,眼睛不由飘过去。

“斯内普教授?”女老师失笑,“我第一次见到看第一部就喜欢斯内普教授的同学?”

斯内普状似无意地把伸出些角度的头收回来,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一点点往上翘。像是空掉的糖罐子在某天,被人放进了一把又一把的糖果,让整个柜子都飘满了甜滋滋的味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女老师翻了一下她的作业,鼓励地问,“你的读后感里好像少了一页。”

少女慌忙地在书包里翻了起来,却没找到缺失的那页。

“我忘记了……”她皱巴巴着脸,羞愧地说。

“没关系,你之后拿给我也行。”女老师俏皮地说,“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能不能现在告诉我呢?”

“因为……”少女有些羞赧,她耸耸肩,好像这样能给她勇气似的,“他说的长难句我全都看不懂。”

斯内普的笑容僵在脸上,甜滋滋的糖罐子好像被人一下子打翻了,糖果咕噜噜地倒了一地。

“感觉他很有文化——是个老师,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巫师?”她搓了搓衣角,“而且、而且——他好像在保护主角,只是大家觉得他是个坏人。可是他也很负责任……”

她抬眼小心瞄着女老师, “我说得对吗?”

糖罐子又被拧紧了。斯内普清了清嗓子,略略挺直了背。

女老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看了几秒少女,赞赏地笑了:“你很敏锐,很聪明。”

“但你好像不太相信自己,”她说,“如果是你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问别人对不对。”

少女不明所以地仰起头。女老师帮她整理了一下刘海,语重心长道:“在不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情况下,你自己喜欢,你认为正确,那就足够了。”

“那就足够了?”少女疑惑地重复着。

“嗯。”老师收回手,从一边的教案里抽出张纸,“下个学期有个竞赛,你要参加吗?唔——内容可能要比斯内普说的长难句更有难度,如果你愿意,就来找我报名。”

少女又瞪圆了眼睛,眼里跃动着光芒,她郑重地接过那张纸,欢喜得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

又是一根羽毛,悠悠地从天而至,停在他面前。斯内普伸出手,将它揽进怀里。

梦境戛然而止。

斯内普摸了摸心口,羽毛像带了温度,熨得他胸口发烫。

他跨入旋转的大门。

接下来的梦境变得零碎,是她第一次在夜空里看到星河,得到一串五光十色的塑料项链,把短短的头发留长到背中央,路上帮助一只被卡住的奶猫脱困……

也有错过了公交迟到被罚站在教室外;弄丢了钱包饿着肚子走回家;房间里藏着的零食被老鼠大快朵颐被气得嗷嗷大哭……

斯内普胸前的口袋变得拥挤,长长短短的羽毛被他一次次拿出来整齐地排列。他也顺着这些梦,看到她那些孤单的、欢快的、悲伤的、喜悦的时光。

原来没有了魔法,麻瓜的世界一样很有趣。

旋转大门的速度越来越慢。

斯内普站在门前,看着大门渐渐地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梦了吗?他想。

他抬腿向前走去。

流淌的小溪首先唤醒意识,他眯了眯眼,听到清脆的声音从身边迷迷糊糊地传来。

“三十三……三十四……”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斯内普从树丛后拐出来,女孩蹲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映射着光,她低头嘀嘀咕咕,让人弄不清她在干什么。

在数什么?斯内普单腿跪着,想看清她的动作。女孩却受惊般弹跳起来,“你是谁!”

她抱着个布包,音色变得又尖又细,连带着脸上的绒毛也瞬间炸起来了。

她能看到他?斯内普挑了挑眉,决定开门见山。

“我无意路过,”他说,“你在干什么?”

女孩后退了两步,“老师不让我们和陌生人说话!”

陌生人?斯内普憋住嘴边的笑意,说:“我只是恰巧路过这里——”

“你想问路?”女孩又跳开一步,“老师说——大人不会向小孩问路,你是个人贩子!”

警惕性还挺高,斯内普用拳头挡着勾起的嘴角,另一只手抽出胸前的羽毛,“你见过类似的羽毛吗?”

女孩好奇地往前伸了下头,见他看过来,又嗖地缩回去。

“我见过。”她小声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

“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警觉地露出半个脑袋,“等价交换,你懂的吧?”

“明白。”斯内普点头,“你想从我这拿走什么呢?”

女孩透过灌木的枝桠盯着他看了半晌,“我要一些石头,在那条河里。”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冲旁边的小溪指着,“深一点的,会发光的那些石头。”

“就这样?”斯内普意外道,和要他付出麻瓜世界的货币对比,这个要求未免太简单了。

“你还要怎样?”女孩嘟囔着,声音又大了起来:“我不会离开这里,跟你去别的地方的!”

斯内普笑着咳出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多少?”

“五颗——”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十颗!一口价!”

“可以。”男巫似笑非笑地斜她一眼,挽起裤腿,任劳任怨地开始在湍急的溪流里打捞起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子。

捞起十颗石子,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过几分钟的事。他捧着它们,扑在岸边。

“够了吗?”他问。

“放在那!”女孩欣喜地伸出头打量着,显然对这些精心挑选的、个头相差不大的、闪闪发亮的小石头很是满意。

“就在那个树的阴影下。”女孩不客气地指挥着,胆子逐渐大起来。她从灌木丛里走出,虽然还和他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

“树?”斯内普直起腰,困惑地盯着一片直到他腰间的灌木,哪来的树?

女孩仰头看了看他,好像在比对他们之间身高的差异。紧接着,她鼓着腮帮子,朝他面前比她高的灌木抬起下巴,“我说是树就是树!”

好吧,你不能改变一个固执的小孩,特别是你有气你于她时。斯内普搂起那堆小石子,按照她的命令,在阴影下按照某种规律将它们摆放整齐。

女孩眯着眼,把已经无事可做的斯内普赶远了,才拿出一只被她攒紧在胸口的布包,摊开。

数片黑色的、被打理得闪闪发光的黑色羽毛。

她把羽毛洒落在了阴影里,拢在石子周边。

“还差一颗。”她说,“最漂亮的一颗。”

她抬头,对着斯内普认认真真地说,“最漂亮的一颗宝石,在河的尽头。你能帮我拿回来吗?”

斯内普说,“只有一颗?”

女孩万分肯定地说,“当然,心脏只有一颗——”

“有了心脏,小鸟才能飞起来。”

“你要快点,”她催促着,意有所指,“不然太阳就要下山了。”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他望向河流的方向,猛地起身,顺着曲折的河道奔跑起来。

他穿过森林,穿过荒原,抵达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地。

他被巨石怪追捕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斯内普看向两位高大的、似乎遮天蔽地的巨人,豁然大悟,“原来在这里。”

黑色的小石子在巨石人指尖翻来覆去地转动。

可是他两手空空,要用什么击退他们?

斯内普和他们对峙着,一个念头突然跳出来。

如果他有魔杖——

“哐啷。”冰冷的条状物顺着他袖子掉出来。斯内普垂头一望,是一把餐刀。

这是梦。

他的梦,她的梦。

如果这里不是麻瓜的世界,那么——

也不能用麻瓜的防御手段。

斯内普笑了,他说:“我需要魔杖,我的魔杖。”

餐刀在地上颤动着,在空中急剧变化。光芒在减弱,一根朴实无华的、漆黑的魔杖静静地躺在地表。

“很好。”他哼笑一声,拾起魔杖,“事情变得容易多了。”

“布兰温·埃利奥特的记忆飞来!”转动的小石子在巨人手心顿住,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飞奔而去。这无疑惊醒了巨人,他们往前一扑,企图抓住窜逃的囚犯。

斯内普发起了进攻,“障碍重重!”

巨石人身形一晃,避开了他的咒语,比他大上好几倍的掌朝他兜下。斯内普一个闪身,瞬移到几米开外。

他张开手,另一只手挥舞着魔杖,一次次地替小石子击退上前的巨人。

“过来!”斯内普呼喊着,小石子欢欣地跳到了他手边。

到手了。斯内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现在就是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时刻!他眯着眼,平稳地举起魔杖,对他们冷酷地说——

“粉身碎骨。”

凛冽的狂风呼啸着掠过乌黑的石林,爪牙锋利的巨石怪卡在原地,发出绝望的嘶吼——

一切挣扎都没用了。

石块扑通扑通地从他们身上摔下来,不可一世的他们在瓦解、分崩离析,他们无可奈何地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一堆不起眼的沙石。

魔杖也消失了。

黑色的小石子蹭了蹭他的手心,露出流光溢彩的内里,斯内普握紧拳头,朝着来时的路再次奔跑。

赶在太阳下山前。

他一刻不敢耽搁,只是闷头赶路,终于在夕阳快要坠入山崖时回到了那堆灌木丛边。

“拿到了,”他喘着气说,“给你。”

蹲坐在地上女孩惊喜地仰起头,接过那颗小石子,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灌木丛的阴影上方的地面。

“这是什么?”斯内普的额头已经钝痛起来,像是溺水的窒息感层层浮现。

“一条宝石裙子。”小女孩美滋滋地说,跳进了灌木丛里的阴影。她盘起头发,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灌木丛上窄下宽的圆台形阴影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

晶莹的、从巨石怪手中夺走的小石子,和她的心脏所在的位置两两相对——

她的影子,穿上了一条裙子。

“我本来应该今天上台表演的。”她说,“可是粗心的爸爸妈妈带着哥哥出去,忘记了买裙子。老师说,没有裙子就不能和大家一起表演。”

“但是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做裙子。”她举起手在像只小鸟一样原地转了一圈,又面向斯内普。她冲他行了个提裙礼,用种他占了大便宜的语气说,“这位先生,你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来观看演出的观众。”

确实很荣幸,斯内普低头,忍了许久的笑声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不过,因为表演嘉宾心情不佳,这场表演临时被取消了。”她站起来,背着手,故作深沉地说,“谢谢你的支持,现在请有序离场。”

“还有你的报酬。”她肃着脸,噔噔地跑开几步,“现在,你可以拿走它们了。”

“全部?”斯内普错愕道。

“全部,”女孩歪歪头,“我可不是贪得无厌,言而无信的坏家伙。”

她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好几步,像是一点都没有眷恋。斯内普上前,将那些羽毛一片片收归掌心。

旋转大门在他眼前忽地展开,他捧着那堆来之不易的羽毛、那颗小石子,回到了阴暗的洞穴。在他胸口装着的羽飞出,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席卷着一切。

飞羽回到了她身上,漂亮的翅膀在一点点地展开,绒羽覆过她的脸,尖尖的鸟喙长了出来。

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现在长长的、嘹亮地啼叫。洞穴被震动,不堪一击地快速坍塌。斯内普往左侧身,意图逃过轰然而下的泥沙,却被小鸟——巨鸟叼着甩到背上,朝越来越大的、顶端的洞口垂直冲去。他们越飞越高,直到冲破黑暗——

他们回到了天空之上。夕阳停住了,风也没有停息。斯内普跪坐在鸟背上,俯身抓住她羽毛,惊慌地大喊:“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飞——”

迎接他的是更加响亮的鸣叫,鸟头像是动了一下,眼睛又紧紧闭上。

“太——高——了——”她叫道,“你——看——”

斯内普一口气哽在心头喘不过来,他拽着她颈上的羽,“往左——”

布兰温往□□斜着身子,躲过一块砸过来的陨石。

“向右拐弯——”“往上飞!”“下降、下降!”

斯内普费力地指挥着方向,带领着一人一鸟在不稳定的空间里穿梭。

木屋、街道、繁华的小镇在他们身后飞快地倒退,金色法阵在黑色的河道上覆盖着,他们的速度也降下来,布兰温眯着眼睛,打开半条缝,平稳地着陆。

斯内普从她身上下来,他拍了拍她尖尖的鸟喙,后者啄了啄他的手指,混乱的记忆正在不断重组,让她意识有些恍惚。

“所以,我到底给了你什么报酬呢?”她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等你醒来,你就知道了。”斯内普揉着额头,低声回答。

鸟喙拱了他两下,羽毛正在从她身上消散,布兰温仰着脸,黑色的头发在一点点褪色,灿金色正一点一点从发根渡去。

一切都静止了。

河道里没有流动的水,天空里也没有回荡着鸟叫和树叶摇动的沙沙声。空气是凝固的,他们凝实的身体在慢慢透明化。

“这个梦要结束了吗?”布兰温凝视着斯内普,迷茫问道。

“是的。”斯内普回答。

“所有?”

“所有。”

寂静在拉长,斯内普不明白布兰温还在犹豫什么。

“包括你吗?”她上前一步,侵入了他的安全范围。

“这要看你。”斯内普略一俯身,“即使不在梦里,你也有许下愿望的权利。”

“那谁来实现呢?”布兰温揪着衣角,声音颤抖地发问。

“我会尽我所能。”斯内普说。

“即使我希望,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这是我原本的打算。”斯内普微怔,随即笑起来,“所以——你的这个愿望不算数。”

“我想不出来更多的愿望了。”布兰温有些沮丧地说。

“那就留到以后。”斯内普握住她的手腕,一步步走到河流前。

“赶紧醒来吧,埃利奥特小姐。”醇厚的声音从耳侧穿过,布兰温不禁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别让我等太久。”他说。

他们一起踏入了静止的河流。

……

夏日的阳光在安安静静地摇曳、闪烁。布兰温晃了一下头,只觉得罩着意识的那层面纱被光线倏地刺破,意识在回笼。

这是哪儿?她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室内建筑让她脑子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纸张挥动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布兰温拧转着头,向声源处看去。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的男巫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预言家日报》。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骨上,黑色袖扣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像他的眼睛一样,布兰温想。

男巫放下报纸,轮廓在日光里逐渐清晰。他慵懒地向后靠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欢迎回到现实,埃利奥特小姐。”他说。

超乎想象的大长章,写的我手疼头疼胃疼

要很多很多评论安慰!!!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极限拉扯——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滴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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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梦境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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