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的最后一个清晨，雾气像稀释的魔药般笼罩着塞尔温庄园。
卡西安·奥雷利安·诺特·塞尔温坐在西翼书房的高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橡木桌面的雕花蛇纹。在那书桌前，他母亲生前曾常在这里教他辨认古代如尼文的符号。
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庭院里那株百年紫杉。他抬手抚了抚头发，黑白交织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像被魔法冻结的柳枝。这是塞尔温家族能在魔药研究领域享有盛誉的秘密，偶尔出现的“霜纹发”意味着远古精灵血脉的觉醒，赋予持有者对草药和魔药成分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但在纯血圈子里，这也是一个半公开的“瑕疵”，是被私下议论的“血统不纯”的痕迹。
书房的门被推开。
“卡西安。”
冰冷的男声打破了寂静。马库斯·塞尔温走进来，黑色的巫师长袍下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冷风。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火漆印清晰可见。
卡西安没有抬头，只是将摊开的麻瓜植物图鉴悄悄合起，塞进书桌抽屉的暗格。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夹着几张她年轻时在麻瓜花园拍摄的照片，背景里满是叫不出名字的彩色花朵。他知道父亲厌恶麻瓜的一切，就像厌恶他这头头发一样。
“霍格沃茨的通知。”马库斯将信封扔在桌上，金属火漆印撞击木头的声响格外刺耳，“9月1日，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别给塞尔温家族丢脸。”
卡西安终于抬眼。浅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书房里泛着冷光，眼下的深褐色泪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静许多。他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只是问：“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收到的吗？”
马库斯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他摩挲着食指上的蛇形戒指，那是塞尔温家族继承人的象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该问的别问。”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扎下来。
卡西安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母亲去世后，父亲看向他时偶尔闪过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那不是悲伤，而是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然带着命令的意味：“你的魔药天赋不能浪费。开学前，去塞尔温家的魔药坊熟悉一下基础配方。”
卡西安垂下眼，轻轻点头。
马库斯转身离去，长袍扫过门槛时，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记住你的身份。别让那头头发，成为别人议论的把柄。”
门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丝敲打窗户的声音。
卡西安拿起那个信封。火漆印上刻着霍格沃茨的校徽，指尖触上去时，能感觉到微弱的魔法暖意。他拆开羊皮纸，一行行字迹在眼前铺开。
课本、用品清单，最下方签着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字。
他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重新拉开抽屉，取出那本麻瓜植物图鉴。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母亲站在一片花丛中，笑容温柔而明亮，身后是阳光下绚烂的色彩：玫瑰、向日葵、雏菊，那些在魔法世界被轻视的、没有魔法波动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
“霍格沃茨。”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照片里的母亲说，“我要去了。”
照片上的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微笑着。
但卡西安知道，她会高兴的。
三天后，对角巷。
阳光明媚得近乎奢侈，将街道两旁的魔法店铺照得熠熠生辉。巫师们穿着各色长袍穿行其间，猫头鹰在笼中扑腾，坩埚堆成小山，空气中混杂着清洁剂的刺鼻气味和蜂蜜公爵糖果的甜香。
卡西安穿着一件黑色的麻质衬衫，配深灰色长裤，霜纹发被他用发蜡轻轻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左耳的银蛇耳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父亲送的十岁生日礼物，说是能抵御恶咒，但他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标记”。右耳垂被长发遮住的地方，戴着另一枚耳环：精灵藤蔓的纹样，银色的，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西奥多走在他身边。表亲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攥着购物清单，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街角那些卖糖果的店铺。
“先去丽痕书店吧。”西奥多说，声音轻轻，却带着一点期待，“今年的魔药课本据说换了新版本。”
卡西安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西奥多走在他身侧，离得很近，像是在默默地护着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西奥多是少数知道他那头奇怪发色的真相的人，也是少数从不因此对他另眼相待的人。
“你紧张吗？”西奥多忽然问。
卡西安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霍格沃茨……应该比家里好待一些。”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卡西安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霍格沃茨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议论”。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卡西安说不清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诺特！”
卡西安和西奥多同时转头。
一个金发男孩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华贵长袍的男人。那男孩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像是刻意压下去的傲慢。
德拉科·马尔福。
卡西安认得他。上个月在格林格拉斯的晚宴上见过，那是纯血家族例行的社交场合，到处都是穿着正装的孩子和虚伪的笑。他被几个小巫师围住，有人指着他的头发窃窃私语，说什么“像染了麻瓜的颜料”。他没有辩解，也懒得辩解。
是德拉科突然站出来，叉着腰说：“这是塞尔温家族的血统象征，你们这些蠢货懂什么？”
那几个孩子愣了愣，讪讪地散开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我才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别扭。他没跟卡西安多说，只是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但卡西安记住了那个瞬间。
此刻，德拉科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卡西安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没有排斥，没有好奇过度的打量，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
“你们也来买书？”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真巧”的随意，但眼底的雀跃藏得不够好。
西奥多点点头：“魔药课本换了新版本。”
德拉科“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卡西安，像是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就在这时，卢修斯·马尔福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卡西安身上停留了一瞬。在那头霜纹发上，在那张过于沉静的脸上，然后微微颔首，语气得体而疏离：“塞尔温家的孩子。你父亲可好？”
“一切安好，马尔福先生。”卡西安微微欠身，礼仪分毫不差。
卢修斯点了点头，转向德拉科：“我去古灵阁处理点事情。你们自己逛，别惹麻烦。”
德拉科应了一声，等卢修斯走远，肩膀才明显放松下来。
他转向卡西安和西奥多，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张扬：“走吧，一起。我教父说他会对魔药课要求很严，不过”他看向卡西安，“你是塞尔温家的，肯定没问题。”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好像“塞尔温家的”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卡西安看着他，忽然想起晚宴那天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走吧。”他说。
三人并肩走进丽痕书店。书架上摆满各式魔法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清香。德拉科拿起一本《高级魔药制作》，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嘟囔了一句什么。
西奥多在一旁挑选草药学参考书，时不时抽出一本翻看。
卡西安站在书架前，手指滑过那些书脊。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细微魔法波动。精灵血脉带来的敏感，让他能“感知”到书本里记载的那些魔药材料的能量痕迹。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但确实让他对魔药的理解比同龄人更深一些。
“卡西安。”
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低了几分。
卡西安转头。
德拉科站在他身侧，表情有点别扭。
“晚宴那次，”他说，语速比平时快，“我不是故意帮你说话。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样子。”
这解释太刻意，反而暴露了什么。
卡西安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德拉科看着他，像是想确认这个回答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哼”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翻那本书。
西奥多在书架另一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书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卡西安的霜纹发上，黑白交织的发丝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书，一本关于魔法植物的入门指南，纸张泛黄，插图精致。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麻瓜植物图鉴，想起那些在阳光下绚烂绽放的玫瑰、向日葵、雏菊。
霍格沃茨。
他会在那里待七年。
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他还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站在丽痕书店的阳光里，身边有一个从小守护他的表亲，还有一个嘴上不饶人、却会挡在他前面的金发男孩——
卡西安想，也许，霍格沃茨真的会比家里好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