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子见他不愿多透露梅壶得宠的真相，便决定激一激他：“爹爹不是向来自诩算无遗策吗？献上美人都未能平息陛下怒火，反教右大臣大人占了好处去。”

“不，祐子。”

“跟那女人周旋了这么多年，我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我知道她一定会收下梅壶的，只要见了那张脸……”

行晏依然是温柔地看着她，可双眼中分明浸染着疯狂和恶意。这样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但是，此后她每每宠幸梅壶之时，就会想起是我举荐的，呵呵，她肯定恶心得不得了吧，如何还会让他抚养皇子呢？兼通自以为白捡了个宠妃，实则不过是一招废棋。”

朝堂上的关白殿下，一向以冷面无情著称。然而在她面前，他是温文尔雅的教导者，更是许诺过要庇护她一生之人。

所以，她也曾抱有一丝侥幸，认为他们之间的羁绊总是有几分特殊的。

行晏私下里最是厌恶照姬，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这位骄傲的“日出之女”曾让他左迁九州，迫使他用屈辱的方式重返朝堂。

但有时他对照姬不加掩饰的恶意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祐子气极反笑，“我只是在想，真不愧是爹爹啊。恐怕整个东瀛都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会揣测上意之人了。”

与行晏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祐子自然知道如何往他的最痛处扎上一刀。

他们之间的事在她面前从来不是秘密，她也愿意体谅他的难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依附照姬，他们父女如何能登上这一人之下的位子，这可是从前藤原氏用一代代女儿的肚子换来的尊荣！

但对她敏感的少女心思来说，比起那些隐于夜色的旖旎事情，她更在意的是行晏对照姬难以言喻的扭曲恨意，那种执拗的疯狂迟早要将他们三人一同吞噬吧……

“够了。”行晏面露愠色。

“是啊，您侍奉圣上一向最勤谨，即便当上了关白也不曾懈怠半分……”

温热的双唇堵住了祐子还未来得及吐露的怨怼话语。明明是期待已久的事，泪水却先盛满了她的眼眶。

趁着尚还保留一丝理智，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不只是因为羞愤，更因心底那份对这段畸恋的恐惧。

可那人察觉到她的抗拒，只是紧紧地按住她的后脑，逼迫她回应，那亲昵的纠缠声令人耳热。

终于，在她即将喘不上气的时候，行晏松开了桎梏，将被蹂.躏得无力反抗的美人轻轻搂在怀中。

方才拉扯间，一张有些眼熟的藤色帖纸散落在地。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

祐子伸出颤抖的手欲捡起，却被行晏更用力地拥入怀中。

耳边传来他略带戚戚之意的低语：“祐子，果然你也认为我是个手段龌龊、谄媚求荣的小人。”

“是啊，这样卑劣的我，如何与纯洁高贵的你相配……所以，出身、婚姻、退路，这些我都已为你妥当安排。

“你什么都无需担忧，只要沿着这条既定的道路走下去，一定能迎来幸福完满的一生。”

“如果这才是……我想要的幸福呢？”

祐子俯身吻上他滚动的喉结，用双唇包裹住，轻咬舔.舐。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此间的罪孽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吧。”

行晏轻轻抚着她绸缎般柔顺的青丝，真是绝佳的手感，女孩伏在颈间的动作，更带来甜蜜的酥麻。

或许这才是拉拢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且，她现在的一念一想，都是由他一手调.教而成……这种扭曲的满足感，真是令人上瘾。

于是，他卖力地服务着女孩，尝试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风月，好摒弃那些他自己也有些惧怕的念头。

是的，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报答筑前宫一家的恩情，让祐子登临荣华极盛的尊位。

所以，不论这份感情该如何被定义，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他存活于世的意义，他争权夺利的目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

她想起幼时，行晏也是这般，端坐在和琴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教她习琴。

行晏把琴移到稍稍靠窗边的地方，正对窗外皓月当空的景致。

他轻轻握住她娇嫩的手，引导她的指尖抚过琴弦，动作熟稔，捻住那一处便不放手。

琴声清越，如同山间清泉涓涓。

“祐子，真棒……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真是天生当宠妃的料。”

他沉着嗓子夸赞她，可祐子已经无暇思索这话有哪里不对。

他并不主动配合她，只让她自己用自己的节奏去弹。

她的手颤抖着，琴音偶尔乱了，行晏微微蹙眉，道：“你已经弹得很好了，这个时候，不可退缩，需得大胆地……”

“大胆地，把你全部的姿态展现出来。”他温言鼓励，温热的掌心拢住素白细腻的象牙琴柱，手指抵上了琴柱顶部。

她刚刚习琴，还不是很适应这种感觉，行晏便合着琴音，缓缓吟唱稚童习字用的和歌：

「花开秾艳终散落

谁人世间能长久」*

她恍惚看见后世的一位少女，悄悄穿过醉人的夜色，翻山越岭而来。

正当她想看清少女幂篱下的容颜时，那景象却如雾一般消散了。

于是，她接道：

「有为越此无常山

不恋醉梦免蹉跎」

-

“……你在宫里没吃饱吗？”

“也罢，看他那个样子也不行……他若是生不了，确实是个麻烦。”

行晏伸手握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指腹缓缓滑过柔软的唇瓣，轻笑道。

“不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借种。到时候，我们就扶持这个孩子成为天子。”

“一切交给我便是，我会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扶持你成为中宫、皇太后……即便是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行。”

“这天下将尽归于我们父女二人掌中。我们再也不用过仰人鼻息、颠沛流离的日子。”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沾满了蜜糖般甘美，祐子却只能本能地战栗着、痉挛着。

她半睁着泪眼，看到案上的奏疏，用汉字写就，似乎是提议停派遣唐使，暂停出海贸易，以避免刀伊人再度入侵，落款是“源朝臣兼通”。

不专心的孩子，该被好好惩罚吧。

-

*《伊吕波歌》

老登佐鸭做出路径依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望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