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彩鸳还想这几日留心撞见如意,没成想在王夫人屋外便瞅到如意在徘徊,心里一气,连忙揪着如意的小胳膊往角房里拉。
“哎哟哎哟,姐姐轻点。”如意的小脸揪成一团,直喊痛。
彩鸳赶忙撒了手,满脸疑窦地道:“我可没用什么力,至于嘛。”说完为了看如意是不是假装的,下一瞬就撸起如意的袖子要看。
这一看更是不得了,只见如意细细的小胳膊上全是密麻的印子,乌青、青紫的都有,简直就是旧伤未好便添新伤的模样,看得彩鸳心里一惊:赵姨娘少不得下了狠手。
如意怯怯地放下袖子,双眼早已蓄满了泪水,小嘴先是闭着,随后又张口道:“姐姐,您拉我到这,可有何吩咐?”
此时彩鸳见着如意的胳膊后,一肚子火都被浇熄了,心里只有满满地心疼,开口问道:“你这伤是赵姨娘掐的?”
一开始如意还不愿开口,被彩鸳明着暗里地劝说了一通,才点头承认是赵姨娘所为。
“真是个忘了本的小娼妇!当初她在太太屋里当丫鬟过得滋润,如今当姨娘倒对你小丫头看不过眼了。她就是晚娘的拳头,云里的日头,可恶得很。”彩鸳恨恨地骂道。
见彩鸳为了她一个小丫头如此破骂赵姨娘,就算知道是因为太太屋里的本就对赵姨娘不待见,此刻的如意心里也有了几分暖意。
彩鸳骂归骂,心里也记得拽如意进来的原意,又冷脸问道:“你与那挑货郎可有私情?”
这一话又让如意心里一咯噔,从天堂跌入地狱般,泪珠不断地落下,又像是被戳破的难堪,又像是被冤枉的委屈,半天又不回话。
见状,彩鸳也不好逼着她,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不消片刻便拿了瓶药酒进来,嘴里说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你也别怪我凶,你虽是伺候赵姨娘的,但也是太太屋内的,行差踏错一步,那可给太太带来多大麻烦。”
“太太人好,你可别听赵姨娘瞎扯骚的话,刚刚我进屋要药酒,太太一问是给你擦的,二话不说给了瓶上好的,这瓶跌打损伤的药酒在外头可没得卖,也就备着给宝二爷、三姑娘学步跌倒用的,却眼都不眨就给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看小狗吃上狗骨头,都得给人摇尾作乐,更何况我们这等丫鬟辈的,更是要时刻谨记在心,不可给贾府蒙羞,更不可让太太失了脸面。”
彩鸳絮叨了好一阵子,才听到如意蚊子般声音响起:“姐姐,我没跟挑货郎好。”
见如意听进她的话,彩鸳笑道:“既然没跟他好,如何他给你发钗和绢花,你又给他糕点吃。”
不怪圆脸丫鬟们误解,就连彩鸳都觉得不对劲,她们跟着老太太、太太们看戏时也能看上几幕,便也从戏里知晓书生小姐‘私相传授’的把戏。
这话一出,如意没了先头的怯懦,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才将她与挑货郎的事说了一遍,恰好老爷命人送了盘糕点与赵姨娘吃,她好运气地分得一羮,便记念挑货郎的好意,就藏了糕点给他。
“原来是桃李相报的故事,倒被传成捉奸在床的坏事。”彩鸳知晓其中,也就对如意没了成见,便乐呵呵地道:“方才你在屋外徘徊,可有事?”
如意捏了捏衣角,涨红了脸,蚊子声道:“赵姨娘让我来要冰糖,说是要…”
彩鸳见如意没了声音,又知赵姨娘为人,便冷哼道:“她没脸没皮地都不敢来要,倒敢遣你来。行,你就在这等着。”
如意坐立不安了片刻,只见彩鸳手脚麻利地就拿了三包油纸包的,递给了她:“刚跟太太说了,除了冰糖,还有几两燕窝和干鱼翅,记得要拿给大厨房的青婆子熬煮,否则就白白浪费了。”
没想到往日见彩鸳指着底下丫鬟、婆子大骂,总觉得是个难缠的大丫鬟,今日一事,如意心里对彩鸳完全改观,不但心里感激起彩鸳,也不忘王夫人的好心。
如意拿过三包东西,满心感恩戴德,连连朝着彩鸳鞠躬道谢,惹得彩鸳推着她回去,道:“赶紧回去罢。”
而如意不但顺利讨到冰糖,还额外有燕窝和干鱼翅,赵姨娘自然喜不胜收,连带看如意的眼神都好了些,只是好脸色没摆一会儿,闻到如意身上的药酒味又一脸嫌弃道:“你这身上臭味,赶紧洗了去,再拿熏香来熏熏这屋子。”
没得一句好话便被赵姨娘赶出去,还被要求洗去药酒,如意心里更是难受不已,自是后话。
这头送走了如意,彩鸳也拍拍屁股要回屋去伺候王夫人,谁知周瑞家的大惊失色就要往里赶,连忙拦住问道:“周姐姐,你这面如土色的,可不要吓着太太了。”
周瑞家的这才伫着门口处,几息后才开口道:“彩鸳姑娘,大太太要闹大事了。”
正所谓无风不起风,事出必有因。
彩鸳也来不及多加打听,便扶着周瑞家的胳膊进了屋,见王夫人正在炕上闭着眼假寐,两人相顾一视都不敢上前惊扰。
一盏茶过后,王夫人悠悠地睁开眼,见到周瑞家的立在一旁,心知她有事要说,便开口道:“可有什么事?”
“太太,大太太一刻钟前让我备了马车,我看大老爷小厮财来被捆着走,我就无意打听了下,说是大太太要去找大老爷外边的…姘头。”周瑞家的一五一十地说道,不时拿眼瞄王夫人的反应。
“什么?”王夫人醒来时的迷糊一下子就被吹散,睁大眼睛惊讶道,身子也猛地一起,惹得彩鸳和周瑞家的连忙向前扶稳。
彩鸳也暗暗想着:看来大太太屋内丫鬟没说假的,可见今日大太太对大老爷小厮财来严刑逼供出外室来头,又趁热打铁去寻外室。
王夫人平息了心中的波澜,平静地问道:“大太太带了多少人去?”
周瑞家的连忙回答:“大太太要了十个小厮,还带着屋内几个小厮婆子,还有王妈妈。”
一听这仗势不小,王夫人颇为头疼这位妯娌行事不经大脑,就算她看不上大老爷这般行径,但也对大太太莽撞闹事更是不敢苟同。
又问了周瑞家的何处之后,便遣人去东院寻大老爷几个小厮来问话。
谁知几个小厮对贾赦行踪毫不知情,都说出门在外都是财来负责,如今王夫人突然一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彩鸳便叉腰骂了起来:“你们几个领着大老爷小厮的月钱,却连个行踪都不知,简直就是饭桶。”又被彩燕拉了回来,沉脸摇了摇头,示意彩鸳不可招惹了大房的人。
几个小厮连连磕头求饶,王夫人见他们也无用之地,便让他们回去东院。
“太太,不如我去问问大太太屋内的丫鬟,兴许能打听到。”彩鸳想了个法子便连忙请示王夫人,王夫人却皱眉摇头。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了主意,王夫人倒想起来费婆子说过她儿子知道大老爷外室之事,万一费婆子也能知道大老爷平日行踪呢?
于是王夫人喊着彩鸳去囿厕领来费婆子,一问却意外得了几处地方,王夫人见财来如今没陪在大老爷身侧,一推敲便锁定了大老爷所在,又喊了会见机行事的严安去寻大老爷。
“让大老爷赶紧赶去,记得大老爷问起,你就说不小心在外书房听到大太太的话。”王夫人仔细吩咐道,严安二话不说便应是,随之就跑了出去。
外书房紧挨着马厩,严安又常在外书房伺候着,听到大太太要去寻大老爷的外室也就顺理成章。
王夫人把她从此事掩掉,一是担心大老爷觉得弟妹插手而失了脸面,但贾政小厮去告知由没了这一层,毕竟他们俩同为兄弟哪有隔夜仇;二是若被大太太知道是她寻了大老爷去坏事,怕日后没完没了。
要阻止邢夫人把事闹难看,只能贾赦亲自出面;要邢夫人和贾赦不记恨王夫人多管闲事,只能推出贾政来。
至于结局是好是坏,只能看贾赦如何处理了。
但王夫人喊这个小厮严安也不是无心的,严安向来随机应变,得了王夫人命令自然也会在其中斡旋。
“给费婆子打赏一吊钱,给她吃酒。”王夫人喊了彩鸳去拿钱,又想到周瑞家的巴巴赶过来也该奖赏一番,又补充道:“你给你周姐姐也拿一吊钱吃酒。”
彩鸳忙不地地应是,见到周瑞家的正在门外候着,又笑嘻嘻地给了赏钱,嘴里讨着酒要吃,周瑞家的自然满口答应。
费婆子没想到答了话就得了赏钱,心里更是欢喜,要知道费婆子没了邢夫人陪房的名头,一个月银钱都降到三百钱,更不说被革去一年月银,这下王夫人拿了一吊钱赏她,自然而然便朝着王夫人院子方向念了句阿弥陀佛。
王夫人本想放下这事,又怕邢夫人把这笑话闹得人人皆知,若是贾母、贾政问起来,她又逃不过一问。
于是让彩燕找个丫鬟去外书房处守着,见到贾政下值便请了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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