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颜茗准备年后三月份开糕点铺子,所以买仆人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换了院子,没过几日就直接叫了姑苏最大的牙行上门,准备挑一些灶上人,和一些健仆,日后放到铺子或者庄子上。
何牙人进了林家,先给颜茗问安,身后带了一串男男女女,尽数被丢在了院子里,他跟着进了前厅,“问夫人安,小人已经按照要求,挑出了四十三人,有灶上白案手艺的,一男二女,岁末年初,每个府上都在买人,所幸其他人家都要杂役粗使,这几个人才留下来了。”
颜茗跟着走到门口,实在不想再踏出去。
看着眼前一串串人,哪里有半分健壮的样子?当下皱起了眉,“我知道你们牙行不会给这些人吃饱饭,但也不能瘦弱成这幅样子吧?一个个皮包骨一样,如何做力气活?”
何牙人忙赔着小心,心知要糟,“夫人,这些人来得早,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带着孩子不肯卖身,如何打骂断粮也不肯,许多大户人家嫌还要养个小的,便没了心思,已经砸在手里很久了,但小人保证,这些人卖身的时候,身子骨都是硬朗的,也就是进了牙行太久,亏空了身子,您府上出了名的体恤下人,他们养养,不出半个月,定能变样儿的!”
颜茗不置可否,岔开话题,“这几个会灶上手艺的怎么说?”
见她不接话,何牙人心下叹气,想到又要用粮食养这群人几个月,心痛得很,强颜欢笑,指着唯一的男厨子道:“这人姓吴,擅长做白案的炊饼,馒头,烧饼,面条,锅贴,发糕……就是西域那边传来的胡饼他都会,平常牙行的面饭就是他做的。”
“这位是彭厨娘,最擅长做白案的糕点,江南的船点她几乎都会,又雅致又香甜,手巧得很,只她有个女儿,若要卖身,必得把她女儿一起买了。她闺女如今九岁了,平常就跟着她妈打打下手,做一些简单的糕点。”
说着,何牙人小心地觑了眼颜茗,接着介绍,“这位……是许厨娘,她擅长做白案中带馅的糕饼,调馅是一绝,甭管咸口还是甜口,但是就是样子不算精致。”
“她也有个女儿,今岁十岁了,马上就长成了,且学过几年刺绣,平常在牙行帮着缝补衣裳,做些帕子鞋子。”
言下之意,这两人的女儿都不是白白浪费粮食的。
颜茗挑了挑眉,“你倒是实诚,说拖家带口,还真都是拖家带口。”
闻言,何牙人擦了擦脑门的汗,干笑两声,“夫人说笑了,说笑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厨娘,头上戴着包布,头发整整齐齐,衣裳浆洗得发白,“都伸出手来我看看。”
几人依言伸出了手,只见三人的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齐齐,手上也是一堆茧子,还带着些许的冻伤。
“她们二人的女儿呢?带来了吗?我瞧瞧。”
何牙人顿时一喜,连忙道:“在呢在呢,”说着钻进一排人中,把那两个惴惴不安的女孩推了出来,“夫人,就是她们了,虽模样普通了些,但是都是有手艺的,您收她们真不亏。”
“我们牙行也是正经牙行,做不出那等逼良为娼的事情,小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想让这些人有个好主家,吃饱穿暖,这俩孩子若是被在旁的牙行,早都被卖给花楼花船了。”
“这些人都是清白人家出身,彭厨娘都是因着家中那口子烂赌,卖掉了彭厨娘的船,又把妻女卖给了牙行,许厨娘母女则是被宗族吃了绝户,好在他们族内还有些良心,没给卖到花楼去。”
“至于吴厨子,原是一位犯官家中的白案私厨,他主家出了事儿,就流落到了牙行。”
颜茗直接忽略了他前半段自夸,若非人家有手艺,他怎可能由着他们挑选主家?
“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吧?没沾上赌瘾吧?”
何牙人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若有,您只管来牙行找我,砸了我们的招牌!”
她看向郑女官,“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老实的?”
“这几个厨子,还有她们的女儿,我都留下了,待人挑好后,自有人给你结账。”这买女厨子的账,还是走她的私账吧,毕竟以后是要进糕点铺子的。
何牙人喜形于色,“您放心,冲着您收了这两个女孩儿,我给您便宜,这两个女孩儿,我一人只收您三两,权当平这段时间养着她们的粮食钱了。”
郑女官来来回回转,眼神带着淡淡的打量,直看的牙行那些人更加瑟缩,心里发怵,不过一盏茶便选了十六人出来,酸的何牙人牙都倒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颜夫人是打哪儿找的眼神儿这么毒的同行?
这一批人里,看得过去的全都被挑出去了。
厨娘一人十二两,厨子十三两,普通粗使一人七两,加上两个小女孩,共计一百六十六两,何牙人主动给抹了零,拿着一百六十五两离开了林家。
将吴厨子分给了外厨房,叫六出送了三十两到账房,算是她个人买仆。
不过这段时间,这几人还是要在她新辟出来的小厨房做事,自然月钱也是从她这走。
有些小来小去,不值得计较的便宜偶尔占占可以,但是有些须得算个明白。
她初来乍到就被人发现换了芯子,吃喝花用都是林家提供,可没那个厚脸皮用人家的嫁妆,毕竟古代女子若是身故,嫁妆是要留给自己的亲生子女的。
换言之,这是林海的财产。
人家说了可以随意取用,但是她也不能当真,真随便花用。
郑女官将人打发走,带下去梳洗,吩咐六出去针线房传话,给这些人发下去冬衣,将他们自己带来的衣裳都扔掉烧了。
牙行养着一大群人,再是干净的人也只能维持表面的整洁,烧水洗澡那想都别想。
这几个厨子还要给牙行做饭,不收拾干净手脸牙行自己敢吃吗?
“把那三人安排在我这院子的耳房,都打理好了,阿菡你带着她们熟悉一下小厨房,看看还缺什么,缺的就从小库房拿。”
她准备过段时间,先推出蛋黄酥荷花酥等,以及抹茶口味的糕饼,抹茶在这个时代叫做末茶,就是碾碎的茶末。
这末茶如今可难寻,自宋之后的朝代,废了团茶,兴起散茶,散茶无需蒸青,便没有了末茶的青绿之色,虽如今也有茶点,却是泡茶取汁做糕,而非将末茶揉进面中。
好在江南之地不缺茶,许多人家做团茶的手艺也没丢。
若说团茶哪样最好,自然是龙凤团茶,但她是开个小铺子,没必要用的这般贵重。
她宰大户也没想宰的太过分。
因此托人买了几斤日铸茶与白云茶,细细磨成了粉,届时看看效果。
还找工匠定制了打发桶,专门用来打散鸡蛋,打发牛奶。
搞烘焙就是费钱,这还没怎么样呢,银子哗啦啦地淌出去,比她在现代的时候玩烘焙还快。
毕竟这时候,工具效率不高不说,原材料也不好买,种类不齐全,需要自己到处搜罗,更没有次日达的便捷。
若要提高效率,就只能持续砸钱。
借了原主五百两银子,支出去了几十两装修铺子,购置锅碗瓢盆,造烤炉,又支出去三十两买人,支出去两年的租金一共一百二十两,还买了一堆面粉,糯米粉,末茶,各种干花,红曲粉,红豆,椰丝,栗子,鸡蛋等等,又是十两没了。
前期投入这么多,必得狠狠宰那些大户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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