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犹豫一瞬,将糕点捧到史侯夫人面前,“大伯母,这仙鹤糕点不止造型好看,味道也好,您吃。”
吃什么吃,家里的糕点难道不够吃?
果然一家子皆目光短浅,连个爵位都混不上。
史鼎媳妇儿见大嫂眸欲喷火,在府中她便听过自家大嫂有些瞧不上邢夫人。
自己不满,何苦拿她的心肝撒气。
她家虹姐儿连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都没给,巴巴礼让大伯母。
举着糕点的手都在晃。
史鼎媳妇儿接过女儿手中糕点,低声叮嘱她自己吃,抬头道:“大嫂尝尝看。”
史鼎媳妇儿声音不小,周遭几位夫人或用余光或侧目看来。
史侯夫人心里恼急了这个不懂看眼色的弟媳妇。
本想拒绝,偏她此刻备受目光洗礼,只好僵着笑接过糕点。
史鼎夫人见大嫂只捏着不吃,随手拈一块,“大嫂觉得味道如何?”
史侯夫人不得不小咬一口,“尚可。”
史鼎夫人一口咬掉半块,“大嫂子不愧是侯夫人,见多识广,这样好的糕点入口只是尚可。”
史家妯娌的火药味精准落入岑夫人耳中,急忙示意邢郝云去看。
怕她不明白,还在一旁耳语解释。
外表瞧着端方稳重,谁知内里是个爱瞧热闹,爱吃瓜的。
她宴会办了两场,可日常愿意与她往来的夫人、太太还没一个。
这意外撞上来的,不能错过。
邢郝云思忖自己没有可交换的八卦,只好抓了一把炒的微微发黄的南瓜子递到岑夫人手中。
这份吃瓜默契,让岑夫人极为满意。
若非时机不对,她恨不能拉着邢郝云畅谈三天三夜。
至于邢郝云如何想。
古代重大信息来源之一就是路边的茶摊的各种行人交谈。
如今她无需出门交际,就有免费的八卦来源,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到底是赴宴,史家妯娌的热闹很快就偃旗息鼓。
回神的众位夫人见自家姐儿吃的腮帮子鼓起来。
真心疼爱孩子的夫人拿帕子揩泪,“阿弥陀佛,我家姐儿今儿吃的比往日多不少,若日日如此才好。”
“我家的也是,明明一样的糕点,在这吃的更香。”
三两句便向邢郝云探讨如何让孩子在家也多吃些。
勋贵人家,用饭讲究多,饮食又精细、繁琐,本身对脾胃尚未长好的小孩子就不友好。
加之没有多少活动量,整日与大人一同用饭,小孩子能吃得香才怪。
这话说了得罪人。
堂堂勋贵人家的规矩与精细饮食,反倒成了孩子的束缚?
“这些糕点不过是在样子上下了功夫,想来是孩子们在一起的缘故。”
一起?
余夫人眼神一亮,“是了,每次带着娇姐儿归宁,同她几个表姐妹一起,用的饭也多些。”不过没有在这里用的香。
诸位夫人一听顿觉有戏,回去就一同吃饭试试。
欣喜过后,便是苦恼。
家里人口少的总不能日日回娘家或同分家的小叔子家一起用饭吧?
至于家里姨娘多,孩子也多的,她们也不是没一同用过饭,孩子并未多食啊。
看出诸位夫人仍未满意的邢郝云道:“我瞧办宴会就不错。”
“今儿我家,明儿你家,如此一来,孩子们有玩伴,也能多用些饭菜。”
“不止孩子,咱们也能有一处说话谈天的地方。”说着,她看向诸位夫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办宴会好是好,可也不能日日都办。
不提花销,单筹备就要不少人力物力,实非良策。
主意给了,成不成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诸位夫人又起了新话题。
唯有一把瓜子没吃完的岑夫人细细嚼着,慢慢品着。
很快,岑夫人觉出不同来。
能办如此新奇宴会的邢郝云真就这一把刷子?
等到宴会散时,岑夫人留到了最后,直勾勾盯着邢郝云问:“邢姐姐当真没好主意?”
这犀利的眼神,似乎下一刻就能把她扒光看透。
邢郝云攥紧袖子中的手,“难为你竟如此看得起我,我一个未生养的哪里比的上生养过的。”
岑夫人瞥向一旁自家丫鬟拎着的食盒,里面装的都是百味斋疯抢的糕点。
“凭这些糕点,我就不信姐姐没主意。”
竟是因为糕点?
邢郝云笑笑,“是我爱吃,碰巧做了些花样不同的糕点。”
碰巧?
不说都中勋贵,宫里都没这么碰巧做出新品。
“这里就咱们两个,姐姐不妨同我说句实话。”岑夫人扫一眼身畔丫鬟,后者快速拉着翠翘几个出了屋。
邢郝云被岑夫人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这是?
待屋门闭合,岑夫人这才凑到邢郝云耳边,“靖王嫡子极挑食,凡有的法子都试过,皆不见成效。”
若你有法子,得了靖王青睐,莫说拿回管家实权,恢复祖上荣光也有一二希望。
“这机会可不等人。”
邢郝云拂开岑夫人搭在胳膊上的手,“好妹妹,多谢你为我着想。但人家是天家皇孙,多少太医都治不好,我……哪有那样大的本事啊。”
岑夫人不信。
邢郝云也不是故意搪塞,她是有一套成熟的想法。
开托儿所,办幼儿园。
这些都是为了林妹妹有朝一日来了能有个完美的童年。
哪怕是二十一世纪,幼儿园都不能绝对避免小孩子磕碰,更有难缠的家长。
这些问题放在这里,依旧是问题。
她要办,但需做最周全的打算。
若由她提出,那便是求着各家的孩子来,她没有丝毫优势。
凡出一点问题,都会被放大,托儿所也好,幼儿园也罢,不会长久。
若是别人求来,她不得不干,情况就大大不同。
旁人有求于她,才好立规矩,掌握主动权。
看岑夫人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邢郝云叹一口气,“你也知我未生养,虽跟前养着一个,还是个不知事儿的小婴儿。只早年带弟弟妹妹过活。”
“这些不过是忖度着当年每日带妹妹们玩耍,见她们开心也用的多,效仿、改良而来。”
效仿、改良能有如此效果?
岑夫人见邢郝云一脸诚恳,知她没说谎。
让这些小孩子聚在一处即可?
不说国子监,去族学的那些也没见多吃多少啊。
这法子真能管用?
岑夫人见问不出更多,只得带着一肚子疑问离去。
瘫在美人榻上的邢郝云想着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太过含蓄?
岑夫人会理解她的意思吗?
罢了,林妹妹还没出生,她还有时间,不急不急。
心里说着不急,邢郝云还是爬起来,吩咐翠翘磨墨。
见太太心情不错,翠翘挑好毛笔递出,“太太可是要给在黄州的敏姑奶奶写信?”
“属你聪慧。”邢郝云赞一句,接了笔。
这次写点什么呢?
年节下,贾敏说家中哥儿已起了名,单一个焱字。
焱哥儿长得极好,眉眼似她,如今已长了两颗牙,还会喊妈。
剩下的则是感谢与一些趣事或问询贾琏、贾瑶两兄妹。
贾瑶如今也长了两颗牙,不过还只会用啊来表达。
一落笔,邢郝云曾在游戏中养幼崽林妹妹的经验疯狂往外冒。
九个月大的婴儿正适合语言启蒙、爬行、扶站、抓握、对捏、物品放入/取出容器、认知启蒙与感官刺激的学习。
除此之外,小婴儿还需建立安全感,可以通过镜子认识‘自己’。
能玩的游戏有很多,能做的运动也不少。
这些都是不能省,更不能怕孩子累就不做。
她就是被娇惯着没多爬行,前庭中枢锻炼不到位,长大了晕3D。
除却育儿经,邢郝云还将这次办宴会写了上来。
笔锋一转,邢郝云写听贾赦常念敏妹妹在家时嗜甜,特附带了几样糕点方子。
信纸最后,邢郝云也没忘了将王氏偷挪库房物品一事写上。
并非她想挑拨离间,实在是这对文采、相貌极佳的小夫妻不懂多子女家庭的利益纷争。
女儿多由母亲教养。
林妹妹初来见了贾府三等仆妇穿金戴银,又有母亲常言外祖母与别家不同,误以为挂着荣国府牌匾的贾府是名副其实,因而处处小心留意。
殊不知,贾府不过是撑着最鼎盛时的空架子,内囊早已上来,卯吃寅粮多年。
不过林妹妹聪慧,冷眼旁观几年便能算出。
但她更想说的是贾敏那句‘你外祖家与别家不同’。
林妹妹彼时年幼,被三等仆妇超过规矩的装扮镇住,才得了这样的结论。
以敏为名的贾敏当真看不出?
还拿着过往对女儿夸耀?
邢郝云不认同这个观点,她有佐证。
在林妹妹拜见王夫人时,贾敏还常说的有另外一句。
宝玉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围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
宝玉比林妹妹大,林妹妹都学完了《四书》,宝玉在林妹妹入府几年还在念‘呦呦鹿鸣’呢。
虽是李贵所答,却也能窥见贾府教育混乱。
孩子是一个家族的未来,未来不堪,家族又岂能长久。
自古有为亲者讳疾,明白娘家境地的贾敏才会说出那句模棱两可的与别家不同。
或许怕女儿误会,或许在那条时间线上贾母早起了亲上加亲的想法,才有了不乐意的贾敏对后辈子侄毫不避讳的评价。
这一句,才是贾敏对娘家的真实评价。
一封信写完,邢郝云瘫坐在临窗炕上唉声叹气。
若当初贾敏知晓林妹妹到了外祖母家是那种情形,可还会想着为亲者讳?
王善保家的见自家太太神色不愉,回想今日宴会未有一处纰漏。
二房处,二老爷日日宿在赵姨娘,王夫人不满动怒又动了胎气。
怎么想都是对大房有利的事情。
太太为何会愁眉不展?
王善保家的想不明白,但她记得太太说过一句。
逗逗姐儿,有再大的烦恼也消了。
王善保家的拦住要通传的丫鬟,转身去耳房寻贾瑶,希望太太能开怀。
尚未入内,便听兄妹俩阵阵欢笑。
琏二爷来了!
琏二爷能言善语,必定会让太太开怀。
听王善保家的说明来意,贾琏抱起贾瑶就往本外跑,口中不忘问询可是有人惹了太太不高兴。
小小的贾瑶还不懂愁苦,被哥哥颠着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太太,我同妹妹来了。”
“啊啊~”
有贾琏带着贾瑶耍宝逗邢郝云,什么烦恼都消了。
更何况邢郝云不过感慨一句。
现在她来了,林妹妹绝不会再如原著。
游戏她能逆转,这里一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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