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妹妹同去拜见姑母的陈鹄甫一靠近,便见妹妹左右瞅瞅,随后趴在表弟耳边说小话。
陈鹄眼皮狂跳,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陈婊,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我才没说哥坏话。”被抓包的陈婊见陈鹄不信,伸手指红景,“我,我是来喊表哥一块去玩的。”
“当真?”
陈婊疯狂点头。
陈鹄看向红景,“表弟,你说。”
红景点点头,“是,但……”
不敢让红景掀老底的陈婊指挥侍卫抬人,自己快步绕到素舆后,“表哥,我推你去玩,我力气可大了。”
陈鹄见状,赶忙到妹妹身边帮忙,“表弟,我也来推你。”
陈婊边推边呼朋引伴。
勋贵人家的孩子皆被家中爹娘叮嘱过,此刻见了正主,哪有不好奇的。
见有人靠近,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纷纷大着胆子上前。
早在侄女儿大喇喇上马车拉儿子被嬷嬷制止时,陈怡之便要过去阻拦。
同样观察的邢郝云拉住陈怡之,“靖王妃,让世子同适龄孩子一同玩一会儿吧。”
可景哥儿早已经不起这种折腾。
靖王妃陈怡之的顾虑都被邢郝云看在眼中。
但来都来了,哪里能别的小朋友在玩,唯有他一个坐在马车中。
哪怕真有灵丹妙药,在不快乐的时候服用,效果亦会大打折扣。
邢郝云不说大道理,指着被围在中间的红景让陈怡之看,“您瞧,世子在笑。”
笑?
她的景哥儿有多久没笑过了?
陈怡之顺着视线看去,景哥儿真的在笑,眼眶瞬间通红。
被一群同龄少年团团包围的红景眼睛有些用不过来。
看了左边顾不上右边,回答了前面顾不上后面。
陈鹄见小表弟额头渗出汗珠,握紧拳头想要这些聒噪的人别再提问。
可是小表弟好像挺开心?
要不要呵退……
陈鹄纠结间,邢郝云让丫鬟去唤在最外围的贾蓉。
自从祖父生辰吃了好看又好吃的糕点后,贾蓉极喜欢这个隔房的堂祖母。
此刻听闻堂祖母召唤,贾蓉飞奔而来。
邢郝云对着贾蓉耳语几句。
很快,听明白新游戏的贾蓉双眼发亮,“堂祖母,你好厉害!”
邢郝云摸摸贾蓉头上总角,“快去同大家一起玩吧。”
贾蓉的动静不算小,外围不少小孩子看过来,“贾蓉,你刚做什么去了?”
“笑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趣事?”
不同于红景这个厌食却被靖王妃捧在掌心的病秧子,贾蓉在家中猫嫌狗憎,从未有人听他说什么。
此刻见小伙伴问,贾蓉挺起胸脯,“当然。”
“那你快说说有什么趣事。”
“就是,快说。”
贾蓉摇头晃脑道:“我堂祖母刚教了一个你们绝对没玩过的游戏。”
“什么游戏啊?”
“我就不信有我没玩过的游戏,贾蓉你且说来听听。”
本想卖个关子的贾蓉听有人质疑,叉腰道:“这游戏,你一定没玩过!”
“那你倒是说啊,不说怎么知道玩没玩过。”
不止外围的小孩子好奇,内围的陈婊一听有新游戏,挤出人群,一巴掌拍在贾蓉肩头,“快说,是什么游戏!”
就连红景也有些期待。
唯有陈鹄见着妹妹粗狂的举动,默默把头埋在素舆后。
贾蓉揉揉肩膀,“这游戏叫丢手帕。”
“啥?”
“丢手帕?听名儿就是小姑娘们玩的,没意思……”
原本满心期待的各家哥儿也都一脸失望。
唯有几个小姑娘眼里闪着好奇,丢手帕,把手帕丢了能怎么玩?
陈婊一看有人唱衰,急了。
“人家还没说呢,你们咋就知道没意思了。”
一旁几个小姑娘跟着点头附和,“就是,你快说说怎么玩。”
“规则很简单。首先要有一块手帕,其次选出一个丢手帕的。”
陈婊一听如此简单,忙拿出手帕,“我有,让我来丢!”
一听如此简单,不少人唤着同伴就要去别处玩。
今儿好不容易出来,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聊游戏上。
贾蓉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刚他是如此想的,“别急,规则还没说完呢。”
“还有啥?你快说啊!”
“接着就是余下众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坐下,丢手帕的人沿着外圈行走,在不知不觉间将手帕随意丢在一人身后。”
“被丢手绢的人要快速发现手帕,拿着手帕去追丢手帕的人。丢手帕的人需要绕圈奔跑,不被追上跑到空位坐下。”
“如果丢手帕的人没来及回位置被抓,则要表演一个节目。然后追手帕人成为新一轮丢手帕人。”
一听输了要表演节目,陈婊有些打退堂鼓。
其余小姑娘们虽跃跃欲试,却无人开口做第一人。
贾蓉年纪不大,口齿格外清楚,那些要走的哥儿们听闻,纷纷转头回来。
这游戏,他们没玩过。
不止小少年们没玩过,周遭夫人们同样未闻所未闻。
其中几个武将家出身的夫人,恨不能跟着一块去玩。
唯有陈怡之脸色不好。
景哥儿身子不好,需要做素舆,如何能玩这个游戏?
邢郝云究竟想做什么?
大杨夫人见状,看向岑夫人。
后者笑着拍拍大杨夫人的手,心中却七上八下。
邢郝云见几位夫人神色便知她们在想什么。
病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边人无时无刻的提醒和小心翼翼的目光。
医学上有很多被确诊癌症晚期不到一、二年寿命,开始放飞圆梦,反而多活了数年。
大脑和人体是可以互相欺骗的。
时时刻刻告诉大脑,你是病患,没病都能臆想出病症。
反之同理。
她之所以同贾蓉说这个游戏,是因为这个游戏红景可以参与。
邢郝云见一群小孩子还在僵持,“我给诸位姐儿、哥儿打个样,如何?”
跃跃欲试的小朋友们忙不迭点头。
“大家先一起围成一个圈。”说着,邢郝云将贾蓉推到红景身侧。
陈婊愣了一瞬,快速走到表哥另一侧。
邢郝云站在红景身后,预防一会儿拉扯过猛,素舆不稳。
最后直至全部坐在草地,邢郝云都没能出手。
“大家这个圈围的又大又圆。”邢郝云赞一句,拿着手帕道:“单纯转着丢手帕无趣,我教大家唱一个玩这个游戏的歌谣好不好?”
“丢,丢,丢手帕,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
歌谣朗朗上口,很快就成了大合唱,有些还打起拍子。
邢郝云见此,将手帕轻轻往陈婊身后虚放。
坐在对面的小朋友瞬间瞪大眼睛,嘴里哼的,‘快点快点抓住她~’都没了声。
见此,邢郝云拿着手帕接着转。
对面不少看到的皆瞪大了双眼,竟还能这样?
邢郝云虚晃一下,再虚晃一下。
歌谣的乐趣被究竟谁身后会有手帕的紧张取代,时不时就要往身后瞟。
见小朋友的心都被吊起,邢郝云也不再炫丢手帕的各种玩法。
她将手帕丢到了贾蓉身后,起身瞬间她借着侧身角度将手帕往旁边一带红景身后。
有时刻关注邢郝云动作的见到这番操作,惊呼到一半赶忙捂住嘴巴。
她不能透露消息。
刚身后有人的纷纷回头。
就连红景都没忍住跟着回头看。
他身后绿绿的草地上落着一块帕子。
竟是自己被选中了?!
惊骇过后,红景转着素舆俯身抓住帕子。
他一定要抓住……
邢郝云本是慢慢走,见红景反应过来,步履加快。
本有些失落的贾蓉见两人距离越来越短,握着拳头喊加油。
这一喊带动不少小朋友也跟着喊起来。
就连坐在一处的夫人们也不由议论起来。
“照邢夫人这步子,怕是不等回去就被抓到了。”
也有极个别眼红的,心里格外不屑邢郝云对靖王妃母子的谄媚。
至于靖王妃陈怡之,她的目光一瞬不落的盯着儿子。
红景在一声声加油中,越发快速的转动素舆。
快了、更快了……
在红景堪堪抓住邢郝云时,她已到了红景原本的位置。
有人替邢郝云松了一口气,也有人为红景委屈。
就差一点点!
邢郝云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仰头对红景道:“世子没抓到我,该世子做新一轮丢帕子的人了。”
邢郝云说完,打着拍子唱刚刚的歌谣。
还在惋惜的小朋友们也纷纷跟着唱起来。
“丢,丢,丢手帕……”
红景刚看了好几次邢郝云虚丢帕子,几次都不由为那些人担忧。
此刻换做自己,竟有了不同的感觉。
红景选定之后,将帕子丢下,快速转动素舆,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太快被发现。
有了上一轮经验,很多小朋友都不再一惊一乍,只能时不时往身后看。
被丢了帕子的正是贾蓉。
小小的贾蓉抓起帕子跑得飞快,刚堂祖母没被抓,他一定要抓到!
一叠声的加油传来,红景心里一紧,越发快速转素舆。
只是他素来体弱,刚转一圈已费不少力气,此刻有些气喘。
粗重的呼吸在耳后响起。
不能被抓……
贾蓉碰到红景的素舆,红红的脸上满是骄傲,“呼,抓到你了!”
怎就被抓到了?
见红景情绪有些低落,邢郝云笑着打圆场,“不知世子要表演什么?”
表演!
是了,被抓住要表演。
他……
见儿子被抓,陈怡之有些坐不住,可耳畔全是邢郝云起身前的那句。
王妃能护世子一辈子么?
她开口就想反驳,若自己儿子都不能护一辈子算什么母亲。
可若儿子身子康健,长命百岁,凭她亦能活百再,又如何护景儿一生。
若景儿……不,太医、游医皆无法,不代表邢郝云也不行。
就信她一次。
游戏场中,红景藏在袖中的手握住椅靠,“我给诸位念一段《大学》吧。”
陈婊第一个捧场,“好!”
随即整齐划一的好响彻全场。
红景将眼中温热逼回,“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表演结束,新一轮开始。
贾蓉很快选定了陈婊,激烈的追逐后,贾蓉被陈婊抓住。
陈婊嘿嘿笑着让贾蓉表演。
贾蓉整日除了吃就是玩,哪里有什么拿手的。
抓耳挠腮半晌,他终于想起自家祖父晨起在院中打的拳法,“我给大家表演个拳法。”
说是拳,不过是强身健体的体操。
不过一个游戏,又都是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并无人嫌弃。
甚至在贾蓉落座前,有人拉住他问:“你如今在家就要练拳法吗?”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宁国府的独苗苗。
可看着那一双有羡慕有好奇的眼睛,贾蓉并不想实话实说。
可若说假话……贾蓉看一眼依旧在场的堂祖母邢郝云,只能含糊嗯一声,快速归位。
陈婊见他满面通红,以为贾蓉是因为没打好的拳法羞愧,走到他跟前道:“你还小,等你像我哥一般大时就能打的更好了。”
他是没学,若用心学定能打得好。
贾蓉愤愤握拳。
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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