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

秦淑媛画了半日柳眉，怎么都描画不出自己想要的味道，烦躁地把铜镜拍倒在梳妆台上。

“娘娘？”

“无事。”以好脾气出名的秦淑媛自然不会让人见到自己横眉怒目的样子。

隆庆宫是曾经的东宫，被把持的很严是正常的事。可是留宿隆庆宫，她不过也只经历过区区几次！最近一次还是陛下诛孽党、太后退守慈宁宫的那天！

秦淑媛是唯一一个被帝王带出宫游玩过的嫔妃，自认比大多数人更了解帝王的心理。

这是一位任性的主！一时兴起，就有不少歪点子，最近一点的例子，就是心血来潮、随心所欲地给新人们安排住处了！永和宫的那位可是帮他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这位新晋的甄才人，她该有交好的打算了。

秦淑媛感觉自己的指甲尖都要掐入掌心了，连忙松开，慢慢揉着。

甄才人闭门养病将近三个月，“新人”们的地位全部尘埃落定。

份位最高的自然不用说，是大明宫西面这位，可惜这位才人的“福分”实在有待商榷，东面的岳美人都已经怀上龙子，被移到更为华美的永和宫由淑妃照顾着了；而这一位，李修媛来访的时候看的还不真切，稍微熟悉一些的苗宝林拜访大明宫的时候被着实吓了一跳，这得弱到什么程度啊，养了一个半月还是病歪歪的！这位甄才人，实在不值得别人亲自出手！

当然病歪歪了！甄小妞要是听到绝对会大哭一场。

越来越不想出门了，连藏书阁她都有阴影了！

才人的份位相对较高，不用去哪里都是步行。本来终于能跑能跳了特别开心，可是桃子不放心甄小妞的身体，硬是让座驾跟着，结果，马太效应了……

人家马太是福音书上的，这边这个，对后宫嫔妃，大概也算“福音”？

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确实如此。

可惜， 《悟真篇》是道家的，不是说禅……甄小妞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直视藏书阁匾额上的《清心》二字了。

宝华宫。

“狐媚惑主的东西！本宫倒要看看那贱人能逞到什么时候！”

“娘娘，隔墙有耳。”听到主子压抑的声音，春水不得不提醒道，偏殿新来的刘宝林还不知是什么德性。

之前一跃上位的甄才人，叶充仪已经骂过无数遍了，这回轮到永和宫养胎的岳美人。

如今，原来的那一批新人纷纷有孕，喜气洋洋各自奔赴新住所，就是可怜了宫殿的主位嫔妃，一个个都得担负起连带责任！说起来，还是大明宫的岳琳琅有福，之前第一个怀孕的花美人见到陛下的次数还不足她一个零头！

见面就见面嘛，把陛下从别人宫中截走就过分了啊！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岳美人不足为惧，她搅混了宫里一谭水，犯了众怒，看不过去的肯定多了，比如那边那位……”春水暗示了一个方向，帮自家娘娘解开发髻，“听说，陛下已经连着两回去朝华宫了。比起颜色不在的贤妃，娘娘妩媚动人，不是更有机会怀上小皇子么？”

大周后宫的第一美人非叶充仪莫属，面如桃花，身材惹火，气质多变，可以婉约可以活泼，就连进宫以后依然还是众家女子衣着品位的风向标！

跟着叶充仪的时间长了，站过数次壁角的春水早给某人打上一个“性好渔色”的标签。

叶充仪换了寝衣，拿汗巾敷了敷脸颊，舒缓了神色。没错，陛下似乎重新放开了对子嗣的辖制，后宫四个孕妇了，估计也不在乎再多几个。以色事人，色衰而爱迟，不如有个儿子可以依靠。

花美人即将临盆了，就不知会生出个什么来。

六月快结束的时候，花美人提前发动了。后宫诸人纷纷赶往怡华宫。才人以上的各有一个座位，三个怀孕的美人宝林也特别加了座位。

身体最重的梁宝林一会儿就被先送了回去。

花美人叫得太惨，怕惊吓到已有六个多月的梁宝林。只是生过孩子的嫔妃略微皱了皱眉头，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叫得那么大声，等会儿没力气了怎么办？

一边，只在纪录片里见识过生孩子的甄小妞捏紧了桃子的手。不行，她的年龄不够，花美人只比她小了一点点就那么惨……夫子佛祖天尊大人，请保佑小的变成小透明吧！有德者居之，“祭天”的力气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隆庆宫。

“陛下，花美人，听说不大好……”大太监李全低声禀告。刚刚小太监传话，说是院子散着步就突然见红了。

帝王把玩着镇纸，过了一会儿放回桌上，说：“宣紫薇舍人。”

“是。”大太监出门，小太监快步离开隆庆宫奔赴前面的官署。

李全记得，那紫薇舍人叫薛琪，瘦瘦高高的，胡子一大把了，颇受帝王信任，就是听说他儿子不太成器。

薛琪上了年纪，只好厚着脸皮向帝王求个恩典。他的儿子薛霖娶了富人家的姑娘，虽然不能说有权有势，也足以生活安定。当今这位官家对从登基初就一直忠心耿耿的老臣们颇念旧情，薛琪不个贪心，只求儿子在自己去后能有容身的地方，薛家同宗的几房都远在南京，跟自己这一房的关系着实说不上好。

紫薇舍人来了又回，又有小太监来报，花美人难产了。

很快，怡华宫迎来传旨的太监。

李全之下的福公公带着上好的药材给接生的女医随意取用，又另外宣旨，各宫劳累一天，可先回去休息。

“有劳公公了。”如绣悄悄塞给李福一个扁扁的荷包。

“姑娘言重了，陛下向来倚重娘娘。”

第二日，与小皇子降生一同传来的消息还包括陛下发作了内务府中郎，提拔了新的皇商头子。

“紫薇舍人自己求的？”

“是啊，可皇商……也是商户，哎！”梅子摇头，心里觉得薛家是堕落了。

甄小妞隐隐觉得不对，好像有哪里被忽视了，到底是哪里呢？

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听到紫薇舍人这个名号开始的。

“薛家……皇商……皇商薛家！！”噌一声站了起来，“梅子，我朝可有姓贾的公侯？”生长的地点远在南京，甄小妞实在做不到对本朝的各家爵位如数家珍。

“嗯，有，”梅子是京城人，想了想，说道，“追随高祖陛下打天下的有一位姓贾的老将军，后来被追封了荣国公，嗯，后来他的两个儿子早年跟随当今陛下平定了西北，又安抚了苗疆，所以一个继承了荣国公的位子，荣国公世子跟史家的关系很好，另一个被封为了宁国公。啊，对了，宁国公的儿子已经娶妻了，”梅子的眼中有着羡慕，“那时候我还没进宫，看到的可热闹了，听说前面的嫁妆送进门了，后面的还没出门！”

“那个，听说前两年殁了的那个美人便是史家姑娘。”橘子插了一句。

“嗯。”点头，努力维持表情不扭曲。

荣国公？宁国公？史太君？甄小妞呼吸，再呼吸。

这个世道不是一般的坑爹！这是千古大坑《红楼梦》啊！！如果她没记错，南京那个甄家，家里有个老太君当过奶娘的，后来是被抄家了？

老爹你取什么名字不好，非要把善堂取名叫“体仁院”！！难怪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后来的谁谁谁不就是“金陵体仁院总裁”嘛！！

太悲催了！哥哥们和小侄儿们都保不住了！进宫果然会死的很惨的！！

介于心潮暗涌，甄小妞的表现和其他听到小皇子降生的嫔妃没太多区别，都在咬手绢期盼——

陛下，请降临吾处吧！

曹大神，请把我变成小透明吧！我是真的想回家！

《悟真篇》是一个非常有“内涵”的儿童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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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