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公主的一天

辰时初。

醒过来，眨眼睛看看侍女的方向。

嗯，睡得很熟，每次为自己值夜的时候总是宫女们最轻松的时候。

依旧没有跟母亲抱怨的意思，曾经抱怨过一回，母亲大发雷霆，宫女拼命叩头说“充仪娘娘饶命”，还是被拉了出去，直接退回了训仪所。

小宫女们从训仪所出来便分入了各个宫殿，一旦娘娘们不满意了要退回去，那是对训仪所最大的打脸。

被退回去的宫女们，无论年龄大小或者资历深浅，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通常娘娘们相当仁慈，不会这么做。毕竟，未来的宫人们还要靠训仪所派出来。

上次是三年前，四公主还年幼，一次抱怨后只知道换了一个大宫女，很久以后才有人在她耳边说，当年的那个谁谁被裹了毯子送出宫了，总算结束了这几年的受罪。

四公主爱下棋，围棋从来不是一子换一子，而是一片围一片。人命对于年幼的公主而言还是略微沉重了，所以，后来的很多时候，四公主表现得相当宽容。

不惊动侍女悄悄下床，穿上了软底鞋。

外间天已经蒙蒙亮了，昨日没摆完的棋谱清晰可见。四公主回忆了一下，开始落子。

第五个子落下的时候，守夜的侍女惊醒了，匆匆行礼求得宽恕，然后在四公主的不甚在意下，出门打热水为公主梳妆。

卯时中。

估摸着母亲已经初步洗漱完毕，第一层养颜的东西已经敷了一段时间洗去了，初步妆容可以见除贴身侍女之外的其他人了，于是前往问安，然后一起用早点。

早点有很难喝，不，应该是难喝无比的羊乳汤，四公主只能勉强咽了一茶盏。

母亲叶充仪则优雅淡定地喝了一大碗，接着是一口清水，一口浓茶，一颗蜜饯，然后笑话女儿“不识货”。

今天母亲的心情一般，四公主暗自点头，不会被拉着试衣服了，很好，打了四天都没打完的棋谱可以结束了！

每天只记得了十几手，第二天还得重新复盘，今天左手占了好大的上风，明天突然就失了一大块地盘，后天连所有的“气孔”都被堵上了……不能一次性下完还是挺揪心的。

午后三刻。

认真打谱中，不想吃饭。

四公主略微动了一下筷子，把食物给底下人分了。

申时末。

沉迷打谱，不想吃饭。

略动了一块点心，三炷香之后，大宫女自动撤去点心，下去分了。

酉时。

跟母亲问安。

叶充仪问，“今天是不是又傻坐了一天？”

四公主笑着摇头，没傻坐着呀，一直在想棋谱呢！

（二）五公主的一天

寅时初。

小摇篮里突然“啊”的一声，昭容睁开半只眼睛，发现没什么大问题。

母女两个一起继续睡。

卯时末。

五公主睁开眼睛，外面亮了呀，“啊，啊！”要出去

昭容起了，跟值班的桃子相视一笑，“今天没有尿床啊！真乖！娘记录一下！”

于是，五公主的“一点也不肖”的小像在册子里面多留下了一页，“某年某月某日，阿宝第一次没有尿床。”

长大后的五公主坚决不认那个小册子里的小破孩是自己。

原因很简单：那是真的画得很“破”的小孩！

五公主的娘亲大人虽然写了一手好字，画山水画花鸟都还说得过去，但是画人就一言难尽了。

父皇估计一直不知道，他盛赞的威严庄重、高风亮节、壁立千韧的“甄大人”像，画的其实不是她外公，而是他本人吧！虽然这已经是母亲大人练了十来年水墨人像画的结果了……

（皇帝陛下：我知道，只是，有风度又怎样？画得那么老，有三条褶子皮！坚决不承认是自己！）

五公主不知道，她家娘亲虽然是个穿的，但是完全没有一般人画Q版人物给未来宝宝留念的“真*高级技巧”，她画的，只比火柴人好一点点罢了！

桃子是头上扎了个小桃子的火柴人，橘子是头上扎了个橘子的火柴人，杏子和梅子比较小，于是简单粗暴的一个头上顶了一个“杏”“梅”的小圈圈。而五公主本人，则是肚兜上写着“五”的又圆又小的火柴人……

字是可以练出来的，画画就有点挑战天分了！

长大后的五公主虽然如此吐槽，但心里也明白，就像母亲能看一眼各类手工制品就知道做法、摸一下布料就大概知道成分、看十本书就能凭空横向对比不同之处那样，都是天分！

虽然自己完全做不到，可是母亲也有做不到的呀！比如说，一段剑法，自己只要看一遍就能跟着比划出来，可怜的娘亲，72式的入门剑法教了五六年，还只是个空架子，更别说第一次还闪了腰……

画画不行也很正常嘛！

本公主继承父皇的画画天分就好！画行军布阵图画得可溜了！西宁郡王（当年的西宁王郡主）都说好！

午时三刻。

摇篮里的宝宝睡得很香，偶尔在梦中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软化了一群宫人们。

申时末。

公主宝宝沉迷睡觉，丝毫不管大明宫一众“迷弟迷妹”们的心情：今天小公主醒来先看左边还是右边？第一个会看到谁呢？

酉时。

五公主饿了，于是迅速地哭了两声，适合“无齿之人”的食物立马送上，一点都不用等！

但是，有个特别讨厌的坏蛋又来抢食物了！

你不知道这是娘亲给的戒奶前“最后的晚餐”了吗！！

好气哦！连哭都不想哭了！

小拳头努力地挥了出去，桃子笑眯眯地接住，说，“小公主长得可好了，力道特别足！”

（三）小西的一天

朝华宫。

所有人都起得早，作为小宫女，起得更要早，一天能睡两个时辰便是最好的了。

“小西，你说，最近梁大姑姑的脾气好点儿了，是不是那个米汤起作用了？”廊边冷水洗漱的时候，同住的小姑娘悄悄问。

“我也想是啊，可是，那边还给了梁姑姑补药呢，还是顾医女开的，她可难请了！”小西习惯性地往坏处想。

这几个月，小宫女们不是很好过，不知是不是年龄到了的关系，掌事的梁大姑姑火气总是很大，为了争宠，也为了更好过些，小宫女们一边害怕一边暗地里比拼。

“不知道米汤养胃到底有没有什么用……”

“总比一直喝药好吧，梁大姑姑几个月后就要出宫了，那之后怎么办？外面的药可贵了！我小的时候，若不是为了哥哥的一副药，哪会进宫里来！”

“嘘！小声！”

“算啦，小梁姑姑那边的绣花还没给她绣完，我先回去啦！”小西端着小盆子回到屋内。

昨天已经给小梁姑姑的新鞋底包好了边，今天该给姑姑改袖口的花纹了，等后天鞋帮子干透了，还要想鞋面上的花该绣哪一种。

小梁姑姑瘦瘦的，手腕也细，原来袖口的花纹就密密实实的，拆起来麻烦，一不留神就是针眼儿。

不知道之前是谁配的颜色和图样，喜鹊、蝴蝶、竹子、蜻蜓……都是小件的纹样，小西拆线拆得眼睛都花了。

歇口气、揉会儿眼睛的时候，还得想想接下来修什么，要是跟梁大姑姑的袖口花纹撞了，哪个都落不了什么好！

小西一边想着袖口上的花花草草该是什么朝向、有几片花瓣，几个满花瓣的、几个藏了一半的，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先跟贴身伺候贤妃娘娘的哪个姐姐搭上线。

同是在朝华宫，贤妃那边的姐姐们，怎么都感觉轻松些。

听说梁大姑姑和小梁姑姑是贤妃娘娘特地安排给孟美人的，说是教养小宫女们很有一套。

的确，小宫女们都很害怕她们，也都很羡慕伺候贤妃娘娘的姐姐们。小西用牙咬断一根线，搓匀了，准备开始绣上新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