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鸿哲怎么也想不到，在他死后还有人为他做传。做传也就罢了，但写的各种推测着实有点离谱。

“风如刀割，雪似砂飞。这日的风雪格外猛烈，爱德华·舍恩不得不在这个北方小镇停留一晚，在那里他遇见他最后的弟子……”作者写小说写得挺文艺，什么三千块钱的购买交易都那么详细，说他被父母卖给了爱德华·舍恩，就是作为正主本人的向鸿哲很无语。

“爱德华是我家亲戚。”

“欸？”

“爱德华的中文名是向怀安，是我父亲的堂兄弟，我算是过继给爱德华的。”

“现代还有过继这种事？”江知夏仿佛听天书一样。

“好像有很复杂的原因，总之就是我被过继给爱德华了。”过继的时候向鸿哲才3岁，他没什么记忆，只隐约有点印象，当时的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书里说你的父母对你不好……”

“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至于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向鸿哲觉得那本书就是在胡编乱造，江知夏说这本书后边写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向鸿哲觉得这完全是造谣！

“那国籍问题……”书里还有非常紧张的一段，写乔伊不同意向鸿哲回国，但因为向鸿哲是德国籍，经过李世旭的努力和大使馆的帮助，向鸿哲惊险地恢复了中国籍。

向鸿哲：“……”这个说法就更离谱了！归化回国只是因为他想回来，哪有这么复杂？

“所以……其实……就是宝宝想回来？”江知夏把眼泪收回去了，一时有点尴尬又有点庆幸。尴尬在于她好像白哭了，庆幸又在于幸好他没有经历过书中的那些事。

“嗯！”向鸿哲点了点头。

记得当初他回来之前，李世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给他分析过一通。

爱德华是德国籍的花滑运动员，彼时的他跟着爱德华也是德国籍，然而他在德国无亲无故，甚至连语言都不太熟练，再加上当时德国的男单扛大旗的是获得过世锦赛铜牌的卢卡斯，考虑到德国的冬奥名额这么多年来一向只有一两个席位，他去德国竞争力不强。

乔伊倒是想让他加入俄国，然而俄国本身是花滑大国，人才辈出，上一届的冬奥金牌选手还在当打之年，下边又有新的世锦赛金牌选手银牌选手出来，选择俄国，下届奥运会基本上与他无缘，除非他愿意等下下届的奥运会。

他自然不愿意等。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来处，他一直认同自己是中国人。

“爱德华很好，他一直在教我中文。”向鸿哲带着丝怀念说道。他们相遇时爱德华已是78岁高龄，而在五年后，83岁的爱德华去世。他们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年，但这五年间的温馨与快乐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之后呢？跟着乔伊的生活是怎样的？”那些不曾有人知晓的过去，听他淡淡讲来，江知夏又开始流眼泪了，她想知道以前的他过得好不好。

然而当江知夏提到乔伊，向鸿哲突然沉默，他生硬地结束了这场对话：“妈妈，我困了。”

难道乔伊对他不好吗？江知夏脑补了很多，稀里哗啦地哭得更厉害了。她这一哭，哭得向鸿哲都紧张起来，他本来缩进了被子打算睡觉，看妈妈以为他受虐待了，他又赶紧爬起来解释：“不是！乔伊也对我很好！”

转开话题只是因为他们的相处很难形容。

乔伊最初不觉得他能走花滑职业，所以一开始没给他请教练，不过乔伊还是试图扮演过父亲角色，比如带他去和熊玩，带他去打靶，坚持冬季低温训练……

“等一下，和什么玩？”江知夏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什么。

“медведь，Bear。”向鸿哲还挺喜欢这项活动的：“小熊很可爱，也很聪明。”

江知夏：“……”是不是有点刻板印象了？毛子真的和熊玩啊？

“乔伊以前还想过养狼，有一年猎人在森林里端了一窝狼崽，他一直很想养，不过后来他要陪我去圣彼得堡学习花滑，他放弃了养宠物。”

江知夏：“？？？”宝宝你的形容是不是有点不大对？狼欸！那是宠物吗？

向鸿哲一点儿都没觉得有问题，他还讲乔伊带他去打靶去冬泳，不过这两项活动他不喜欢，特别是冬泳，冻得人刺痛刺痛的，他特讨厌。

“凿冰冬泳？”陌生的游泳方式听得江知夏这个南方人一愣一愣。

向鸿哲显然不大愿意多讲冬泳的事，他又开始讲熊，他甚至有熟悉的熊朋友，叫阿尔乔姆。

“宝宝明天要去动物园吗？”听他讲起熊朋友时脸上生动的表情，江知夏欣慰了点，问他明天要不要去野生动物园，春申城的野生动物园里也有熊和狼。

“想去。”向鸿哲点了点头。

看时间有些迟了，江知夏摸摸他头，帮他掩了眼被角，和他说晚安。

“Сладкихснов。”向鸿哲用俄语道了声晚安，在向简面前他还装一装小孩，在江知夏面前他更自在些，虽然他依旧会遇到一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问题。

他有着五岁小孩的记忆，有着对父母的熟悉和亲近，作为五岁的小朋友，爸爸妈妈经常给他亲亲抱抱，但与此同时，他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作为十七岁的灵魂，他又觉得这很古怪。

不过江知夏是个很细腻的人，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这阵子一直在配合他改变，直到找到双方都舒适的相处模式。

第二天，江知夏和向简带着儿子去了野生动物园游玩，还拍了不少照片，江知夏剪辑了一段VLOG上传到了她为儿子注册的视频号上。

发现妻子在做视频号，向简还疑惑了一下：“你要做网红？”

江知夏：“……”她无语地白了一眼说话不经大脑的丈夫，解释道：“我在记录鸿鸿的成长。”

“做得这么专业？”虽然有时候有点不靠谱，但向简的情绪价值提供得足足的，对着江知夏的视频号大夸特夸：“夏夏剪辑得好棒啊！比专业的还厉害！”

“鸿鸿以后会成为职业花滑选手，我准备给他做个人账号。”江知夏考虑了很多，专业上的事她不懂，但是其他事她可以做起来，比如社交媒体的运营，个人成长的记录。

“嗯？鸿鸿做职业选手？什么时候的事？”向简懵懵的，学花滑不是兴趣爱好吗？怎么突然说要做职业选手了？

江知夏：“？？？”江知夏一脸“有没有搞错”的表情看向简。她前两天不是刚和他商量过吗？怎么现在没印象了？

“不是在说花滑兴趣班吗？”向简想起来了，好像那天他打游戏的时候老婆是提到过儿子未来发展，不过彼时他忙于抽卡，没怎么注意听。

“鸿鸿想要做花滑职业选手。”对丈夫非常了解的江知夏又告知了一遍。

“那很好啊！不错啊！”向简点了点头。

“然后呢？”江知夏看丈夫。

“然后什么？”向简一头雾水：“需要我多夸一夸儿子吗？”

江知夏：“……”

“关于鸿鸿未来的职业规划……”江知夏提了一句。

“我们俩也不懂花滑啊，有什么规划吗？”做事一向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态度的向简毫不担心：“夏夏别想太多了，说不定等鸿鸿长大了他自个儿有自个儿的想法呢？”

有时候都搞不清楚他是真的犯蠢还是大智若愚，向鸿哲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但听丈夫这么一说，江知夏还是听得眼皮一跳。

江知夏其实和儿子讨论过职业规划，向鸿哲打算先把以前的技术捡回来，同时要尽量减少受伤，如今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需要改变跳跃技术，上一世虽然能够进行四周跳，但他的背伤腰伤太严重了，严重到影响他的职业寿命。

“如果没有出事，那时候的我再滑一个周期，应该会退役吧。”知道萧羽28岁依旧活跃于赛场上，向鸿哲其实很羡慕。

“我需要体能课和舞蹈课。”对于训练课程，向鸿哲有着自己的规划。

“徐教练帮忙找了一个专业的体能教练，等年后就可以安排上课，至于舞蹈……”江知夏最近也在补花滑常识，知道学花滑也需要学舞蹈，她最近都在找舞蹈班。

不过这些事只能慢慢来。

向鸿哲最近在练转三，这已经属于进阶步法了，徐教练怕小朋友不理解讲得很细，倒没想到他依旧学得很快，虽然免不了摔跤。练后转三的时候他有些控制不了平衡经常摔，看得江知夏特别担心，向鸿哲倒是习以为常。

练习花滑这种小摔太正常了，但看江知夏担心，向鸿哲还是解释了一句，说他摔跤的时候注意了姿势，不会受伤的。

其实上冰的第一节课教练就会教摔跤时该怎么防护，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摔跤时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很少有人能做到教练说的。不过对于专业的冰上选手来说，在冰上跌倒时如何防护已经成为了本能，再加上小孩子的身体小、轻，重心低，摔跤的时候冲击力小，反而很少有大问题。

“但还是会疼的吗？”

“其实这不算很疼。”向鸿哲随意说了一句，眼看着他妈妈又开始啪啪掉眼泪，吓得他赶紧解释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隔壁的小朋友经常摔得哇哇大哭，必然是疼的。但他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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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