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叶修呢——？”结束了这个关于自己的话题，邱蓁蓁急切地问道，仿佛唯恐叶修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一样，“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叶修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啊。”叶修回答得很坦然。

——咦？

“那按照你说的，所以一切都只是被‘设定’好的话——”仿佛转移话题一样，叶修说道，“那你会喜欢上我，也只是‘设定’里面的一部分而已……”

“才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邱蓁蓁打断了，“的确一开始的时候，我会喜欢的或许只是有着荣耀教科书名头的叶修，可是……”

可能是即使成为大神之后也能和清洁工自在聊天的平易近人，也可能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够从容面对的镇静。由无数细小记忆碎片组成的叶修，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会感到难过，也会受伤，而不是——

一个仅仅由冰冷文字组成的神像。

察觉到这一点的邱蓁蓁震悚地看着叶修，她伸出手，抚摸上了叶修的侧脸。

是拥有温暖体温，是皮肤下面有着无数延伸开来的血管，是血肉之下掩盖着森森白骨。

会失望吗——

邱蓁蓁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充气般遍布全身的情绪，那是与她预想中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情绪。

她的神明被她拉下了云端，生出了血与肉，甚至有了阿喀琉斯之踵。可祂也仍旧是“祂”——

神明永远成为不了凡人。哪怕身着陈旧褪色的衣衫、哪怕在其他人眼中落魄不堪，但有些东西是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掩盖的。

而与此同时，在叶修那双仿佛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神里，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已经明白叶修这句问话的深意。

“那叶修想要听吗？”邱蓁蓁兴致勃勃地撑起身子，想要剧透，“虽然说不是全文背诵，但所有剧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想。”叶修打断了她的话，强势地将她的脑袋按回原来的位置，“看看看看，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闹。快睡吧你。”

邱蓁蓁伸手抱住他的腰，重新在叶修的肩颈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好：“叶修不用继续造千机伞了吗？”

“所以你快睡啊，”像是哄孩子一样，叶修轻轻拍着她的后腰，“等你睡着了哥就下楼去了。”

于是邱蓁蓁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鼻间嗅着令她安心的气味，外加上多巴胺过后随之而来的催乳素导致她是真的困倦，于是仅仅过了几分钟后，她的呼吸便趋于平缓。

叶修等了一会儿，在邱蓁蓁熟睡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放到床上。却没想到刚从床上做起来，邱蓁蓁放在包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先是下意识转头，确认邱蓁蓁有没有被吵醒。还好邱蓁蓁仅仅只是皱眉轻哼了几声表示了不满，没有被铃声吵醒。叶修弯下腰，从她的包里捞出手机，简单操作几下将它静音之后，才拿着手机来到外面。

来电显示是邱蓁蓁的一个室友。

叶修想了想，挂断了电话后才给这人发信息说明情况。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手将手机揣进衣兜，然后慢悠悠走下了楼。

***

等下周来临的时候，邱父让人从老家寄过来的腊肠终于到了。他兴致勃勃地提上几根，来到了邱蓁蓁任职的大学校门口。

“这是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腊肠。”他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并再三叮嘱要记得给室友们分享。邱蓁蓁嗯嗯啊啊地应和着，直到听到父亲说母亲正打算给叶修和苏沐橙也送，她才不得不出声打断。

“叶修和橙子哪来的时间和地方做饭啊。”她说道，“你还不如都给我，我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呢。”

邱父思考了一下，便打了个电话给邱母。好在邱母刚刚忙完，现在才有空出门，也就成功被拦了下来。

为了让网吧里的人都有份，邱蓁蓁将父母送来的腊肠都下了锅。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基于社交礼仪来说，她不分给室友好像不太对劲，于是便少少地分离一部分，用保鲜盒装好放进了冰箱，并写了一张小纸条放在旁边。

等她来到网吧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候了。毕竟那个小区就在她工作的大学旁边，可是却离父母家很远；更何况她还要先给苏沐橙送一份呢。这个时候老板娘正带着唐柔和网管小妹在外卖软件上挑挑选选，叶修倒是没有参与——对于他来说，吃住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反正吃到肚子里面都是一样的。

“腊肉饭！！”听见邱蓁蓁的话陈果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招呼刚好就在旁边的唐柔和另一个网管小妹过来。注意到邱蓁蓁似乎有些紧张，陈果夸张地说道，“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一定很好吃！”

听见这话，邱蓁蓁马上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哎哟，今晚伙食不错啊。”叶修这时候也溜达了过来，看上去像是没骨头一样手臂往邱蓁蓁身上揽，然后整个人懒散地靠在她身上。只是被靠的那个人才知道，其实叶修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将全身的重量都朝自己压过来。

正主一出现，邱蓁蓁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是老家那边自己做的腊肠腊肉，叶修你快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等老板娘上楼拿了饭碗，几个人才开始分食。对于这种放毒行为，网吧里面的客人再三抗议无效后，只能无奈地出门觅食。

在第三次发现自己碗里面的腊肉不翼而飞之后，叶修终于忍无可忍，抹了一把嘴边沾上的饭粒准备发起反击。可谁想到某个“腊肉小偷”还得寸进尺起来，这次凑过来的甚至不是筷子——

温热柔软的东西在指间划过，留下湿漉漉的触感。察觉到他的目光，邱蓁蓁一脸无辜的样子，可是却得意洋洋地吐出舌头，舌尖上那一点点的白色是一秒钟前还粘在他嘴角的饭粒。

陈果：……

她有点吃不下去了。

一旁的唐柔倒是反应良好，毕竟看惯了邱蓁蓁天天处心积虑、完全不在意旁人死活的“捣乱”行为，她已经对这种行为产生了免疫——

好像还是不行。

似乎是周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说之前这家伙还有所收敛，那么自那天之后，邱蓁蓁的行为就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所以在陈果提议换个地方的时候，唐柔跟另一个网管小妹自然答应。

“你看看你看看，你把人都吓跑了。”叶修强烈谴责。

“要是叶修不抢回去的话，她们根本不会这么大反应。”邱蓁蓁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毕竟就在刚才，叶修突然亲吻了上来，将舌尖的饭粒又给抢了回去。

“我这是正当防卫，人抢我我就得抢回去。”叶修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我碗里的就那么好吃，非要抢我的？”

“叶修也可以拿我碗里的嘛。”邱蓁蓁转了转眼珠，贴上去撒娇。

“小心小心，饭要撒了。”叶修忙不迭地将拿碗的手换到另一边。

邱蓁蓁最后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叶修碗里咬了一半的肉，最终还是按下了内心的渴望。

“喜欢的人品尝过”这种带有特殊意味的含义仿佛是某种珍稀的调味料，给本来平平无奇的菜肴增添了一份特殊的风味，而“一起吃某个食物”，这种事情天然就带着某种亲近的意味。她难以抑制地被这种事情所吸引，内心的渴望开始翻涌起来，嘴里开始分泌出多余的唾沫。明明已经吃饱了，可是胃部却产生了灼烧般的饥饿感。

——那是在叶修还没加入嘉世、他们每周还会聚餐的时候了。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时候正在发育期的两个少年当然吃的也不少。可无论饭量大小，也总还是会遇上“明明碗里就只剩下一口半口，但就是无论如何也塞不下去”的情况。苏沐秋是无所谓，他甚至能帮忙解决妹妹剩下的；邱蓁蓁不行还有自家父母呢；于是就剩下无人帮忙的叶修，最后只能痛苦地将剩下那么一点塞进肚子。

“——剩下那块呢？”这是非常偶尔才会出现的、苏沐秋会“大发慈悲”帮叶修解决——但最多也就是一些夹到盘子里完全没动过的。

“那块我咬了一口了。”叶修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半块肉，被撑得无语地呼出一口气。

邱蓁蓁看了一眼盘子里正在被苏沐秋清空的菜肴，又偷偷看了一眼叶修的碗。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肉边缘带着明显的齿印，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猪肉，可是在她眼里却幻化成仿佛是龙肝凤髓做成的佳肴一般。

可是要是这个时候提出“帮忙解决掉”这种请求，叶修一定会被吓到的吧？

她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那里转移走，却抑制不住在脑子想象着那块肉的味道——沾有叶修一部分的食物在她齿间咀嚼，然后随着食道进入胃部，就好像那一部分也跟随着食物的消化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基督教徒在祝祷的时候会食用圣餐，甚至那被认为是耶稣的血肉。她一向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感觉这跟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或者那些非洲部落里的食人族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如果是——

脑子浮现出曾经查阅过的那些宗教的资料，耶稣的神像在这个时候仿佛换了一张脸。她注视着脑海里那张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脸的神像，心情突然在这时候和那些基督教徒们同步了。

原来，那些基督教徒们在接过圣餐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在心里感叹。

信徒将神明的血与肉分食，汲取来自那一点来自最渴望最憧憬的人的营养。于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也不存在了，只要凭借着着那么一点点来自神祗的恩赐，被滋养过的信徒们的灵魂也永远会簇拥在神明的周围。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她还没办法踏入圣堂、也还没有资格接过圣餐。

嗯……怎么说呢，虽然这章讲得是确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写出来总有种自己是个变态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